《明月曾照彩云归》李倩

10、第九章 订亲 张学良走后

　　张学良走后没几天，北平各大的报纸就登出了张学良为夺回中东铁路权率东北军与苏军抗衡的事件报道，成了人们街头巷议的大事。但是因为当时的战争环境，战地消息的报道并不详尽，而且很多报道都带有评论着的个人色彩。
　　这次战争让杨皓轩感到莫名地兴奋，因为他有可能是北平为数不多的，预知这件事的人之一。比起那些忽然被打仗的消息弄懵的人，他无疑是有心里准备的，加上张学良与他已经兄弟相称，他恍然觉得这场仗他也是参与其中的。因为他了解战争的动机，预知了战争的到来，而这场战争又是充满正义的，是捍卫民族大义的战争，还是他的大哥带领的，这就更与他息息相关了，这一切都让杨皓轩有一种强烈的主人翁意识和爱国情怀。他比任何人都要关心战争的进展，当这场战争被不解内情的人误解时，他总是据理力争，向那些不明道理的人宣讲这次战争的意义。他的内心一直处于汹涌澎湃的状态，仿佛他已经在前线，随时准备待命出征。
　　从1929年7月末到11月，中东铁路之战经历了大小战斗进行了数十次。起因是中国东北当局将中东铁路电报电话收回，将苏联职员遣送回国。苏军与东北军发生武装冲突后，因为当时的东北军归顺了南京国民党政府，所以这次行动受到国民党方面的全面肯定与支持，国民政府随即对苏宣战。8月14日，苏联沿中东路一线向中国进攻，战争开始，张学良领导下的王树常、胡毓坤、于学忠、邹作华、沈鸿烈等将领均试图遏止苏联进攻，不过，因为苏联的新进武器与大量兵力，使东北军在随后被苏军击败，东北多处地方被苏军占领。11月，苏军先后攻占扎赉诺尔、满洲里、海拉尔。中国军人死伤及被俘人员9000余名(伤亡2000名，被俘7000余名)。据苏方统计，苏军被击毙143人，失踪4人，受伤665人，苏军胜。
　　对于张学良的失败，杨皓轩是绝对想象不到，在他的心里，张学良已经成了无所不能的英雄，而且对这次战争他投入自己很多的感情跟期盼，因此这次的战争失败给予了他很大的打击，致使他很长一段时间都闷闷不乐。
　　这期间杨皓轩的身边也发生了很多事，首先是路明过完了暑假忽然退学了，也从他们家搬了出去，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许墨南已经顺利地通过了师范的考试，进入了北平的一所师范大学。杨皓轩和白瑾关系日益亲密，两家父母都已经有了订亲的意思。
　　尽管国家战事不太顺利，可11月的北平毕竟是美丽的，这就让人忽视了心里的难过，开始放开心怀感受北平的秋天。
　　之所以说十一月的北平是美丽的，那是因为春天的北平风沙很大，风力常常在5-6级，稍微瘦弱的人是有可能被风吹倒的。而且每当夜晚的时候，呼啸的北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音，如果一个在家就有些害怕了，偶尔还会出现沙尘暴天气，所以大部分的时候人们都是在沙尘中度过北平的春天，可以说春天对于南方是一个鸟语花香的世界，而对于北方则不那么惬意了。
　　夏天的北平十分炎热，到7、8月的时候整个北平城就像一个蒸笼，常常把人热的都不愿意多说一句话。
　　冬天的北平，气温常常降到零度以下，如果在有风的时候，把风刮在脸上的感觉形容成刀割一点也不夸张。当然，冬天有另外的一种美。
　　而秋天的北平则是温婉的、绚烂的、也是短暂的。说她温婉是由于北平秋天的气温不冷也不热，而且很少有刮大风的天气。说她绚烂是因为秋天正是红叶变红的季节，无论你走到哪，只要有树的地方，你都会被明显的枫红包裹着。特别是当你站在北平的香山，你看着这些红叶从山脚蔓延到山顶，火红的颜色迅速地席卷了整个一座山，到处都是红叶招摇的身影，或深红、或浅红、或嫣红，总之红得漫山遍野，你会觉得你掉进了一个浪漫地、童话般地红叶王国。你会不由自主地喜欢、热爱、想呼喊、想拥抱整个山林！说她短暂，是因为秋天最好的时光也不过一个多月，然后北平的气候就迅速地寒冷了起来，由于短暂所以弥足珍贵。
　　杨皓轩和白瑾此时正在处于满山的红叶的香山，他们一边爬山一边享受着美景。他们已经连续地爬了一个多小时，爬到了半山腰。两人都微微有些气喘，额头上已有细密的汗。白瑾今天穿着一身橘红色的风衣，里面露出白色的毛衣领，跟红叶的颜色很相配。杨皓轩则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装，胸前挂着一个黑色的相机，这相机是他爸爸一个领事馆的朋友送的，平时用得少，今天正好给他们俩郊游派上用场。除此之外杨皓轩还拎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水和食物以及胶卷。
　　爬了一会，白瑾说道：“歇会吧，有些累了。”
　　杨皓轩笑着说：“小同学，不服输可不行啊，这么快就累了？”
　　白瑾瞪他一眼说道：“出来玩的，又不是比赛的，干吗那么卖力？”
　　说话间，二人找了一快平坦地地方，直接背靠背坐下。
　　白瑾闭上眼睛，笑着说：“出一身汗，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真好！都不想走了。”
　　杨皓轩打趣地说：“要不我们就在山上盖个房子住算了，直接对着天地拜堂成亲，然后我每日上山摘野果子，你从早到晚在家欣赏这无边美景。”
　　白瑾摇摇头，说道：“人都是这样，渴望平静，又不甘于平静，真要住下来，说不定会闷死的。”，白瑾接着说：“你是不是还在为张少帅打败仗的事耿耿于怀？”
　　杨皓轩说道：“刚开始有点，现在已经好多了，也没别的，就是有些失望。”
　　白瑾故意叹口气说道：“唉，亏你还是北大中文系的学生，这点常识都想不明白！历史那些有名的将军有几个没有打过败仗？著名的岳飞将军也不是百战百胜啊，在《金史.王伯龙传》中就记载道“军渡采石，击败岳飞、刘立、路尚等兵，获刍粮数百万计”。还有声名显赫的拿破伦最后不也战败了吗？胜败是兵家常事，关键是领导军队的军官打仗的目的是什么？如果发起战争仅仅为了个人的私利，那即便是常胜将军又有什么意义？但像张少帅这样的将军，他发起战争是出于一颗爱国之心，即便他最后失败了，但在战争过程中不也给对方造成有力的打击了吗？至少他让对方知道了中国人是会反抗的，不是任人宰割的！你看着吧！张少帅的这一举动必将唤醒大部分国人抵抗的意识，我觉得这场战役的成败并不重要，战争带来的更深远的意义才是最重要的！”
　　听到这，杨皓轩汗颜地说道：“是啊，我是有些吹毛求疵了，眼光竟不及你一半深远，真是惭愧！少帅怀着这样的热情去为国家上战场，最后失败了，他肯定比任何人都难过，我不但没有及时地给他安慰和支持，反而轻率地丧气，真是不应该。”
　　白瑾站起来，抖抖衣服说道：“你能想通就行了，我们还年轻，张少帅也很年轻，以后有的是为国家出力的机会。好了，今天不谈论这些话题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咱们就别辜负这美景了。”
　　杨皓轩笑着站起来说道：“也被辜负这相机了，白瑾你去选个好位置，我帮你拍几张照片。”
　　“好啊。”白瑾高兴地答应着，边说已经边走到一棵枫树前摆好了姿势。
　　杨皓轩看了看，说道：“还是走远一点吧，把红叶的背景拍得大点。”
　　白瑾又往后走了好几步，退到红叶丛中，杨皓轩十分满意这个选景，接连拍了好几张。
　　可没一会，胶卷没了，杨皓轩取下背包换新的胶卷，可等他一换完，才发现白瑾不见了。杨皓轩笑着说：“再不出来，我可走了，我告诉你这山上可有野猪，到时候吃了你！”
　　这话很管用，白瑾一下子从红叶丛中钻了出来，脸上还带着些气恼的表情，很是可爱。
　　正当杨皓轩准备继续取笑她时，忽然一缕阳光不偏不倚地正好投在白瑾身上，同时也折射着旁边的红叶闪闪发光。杨皓轩不由愣住了，此时的白瑾，身穿着橘红的衣服，站在茫茫无际的红叶的海洋中，再加上她身上不时闪动着的发亮的阳光，以及她脸上纯净无暇的笑容，这一切都让她看起来宛如从丛林深处走出的红叶仙子。杨皓轩就这样看着，竟忘了拍照，白瑾一连催促了他好几声，他竟浑然不觉。
　　直到那一缕阳光从白瑾身上离开，杨皓轩才仿佛从梦中醒来。白瑾也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你傻了？刚才叫你你怎么听不见？”
　　杨皓轩望着白瑾，神情有些不好意思，眼神却非常专注，他柔声说道；“刚才正好一缕阳光照在你身上，很美。”
　　白瑾听完这话，先是脸一红，接着却小女生般地嗔怪道：“啊？那你怎么不给我拍下来？真是的！白白错过了那么好的景致，你赶紧赔我！”
　　“赔你什么？”杨皓轩不解地问。
　　白瑾微笑地说：“当然赔我那一缕阳光和一幅美景啦！”
　　杨皓轩笑得沉醉，继续说道：“这我可赔不了，不如赔你点别的吧！”
　　“是什么……”白瑾话还没问完，杨皓轩已经牵着她的手，轻轻一拽，白瑾不由自主地往前倾，杨皓轩顺势已经把唇覆了上去。白瑾一惊，欲推开杨皓轩，却被他搂得更紧，慢慢地她也不再挣扎了。两个人年轻的人在满山红叶的包裹下，忘情地拥吻，享受着青春和爱情带来的甜蜜……
　　12月20日，张学良派代表与苏签订《伯力协定》。12月26日，“中东路事件”以中方接受苏方提出的恢复中东铁路中苏共管的原状、双方释放被俘人员而宣告结束。张学良等人虽未能于该役获胜，但是积极抵抗苏联红军的态度与立场，让他们获得了中华民国国军首批青天白日勋章。
　　1930年1月1日，元旦，白、杨两家正式结为亲家，并在当日决定了杨皓轩和白瑾的订婚仪式于一月后举行，正式结婚定于两个孩子毕业以后。由于现在已经是民国了，两家的思想又比较开通，所以省去了很多老旧的繁文缛节。不必请媒人，也不用合八字，更没有放定的说法。就是两家在一起吃了顿饭，取得了两个孩子的同意，这事就算定下来了，所谓的订婚仪式，也就是告之一下亲朋好友们。
　　白瑾提的唯一要求便是订婚的那天要穿白色的礼服，一是因为1927□□与宋美龄成婚的时候，宋美龄穿得是婚纱，此后婚纱便风靡了大的城市，所以白瑾也不想落伍。二是因为白色意味着纯洁和坚贞，这也是她对婚姻的一种美好的期望。
　　随着婚事的确定，白瑾在家的地位便无人能及，他的父亲似乎为了回报女儿的听话，或者对女儿多年的不闻不问产生了愧疚，总之，现在对白瑾是有求必应，面对白瑾时神态总是慈祥的，连白瑾似乎都产生了错觉，觉得自己一直都是这么幸福的，除了那个荷花早已凋零的荷塘让她不断地提醒她，让她从假想中清醒过来。
　　2月1日，杨府上下张灯结彩，宾客盈门。虽然是订婚，但由于两家的地位，当天的阵势一点也不输于结婚的场面。杨皓轩身穿白色的燕尾礼服、白衬衣、粉色领花，戴白手套，在门口迎接白瑾。不一会，一辆扎满彩球的汽车开了过来，后面还跟了好几辆汽车，汽车缓缓地停在了白公馆门口。一个身穿黑色礼服的男的，先下车打开车门。这时，杨皓轩赶紧过去，伸出左手，白瑾也把右手放在杨皓轩的左手上，由杨皓轩扶着走出了车门。
　　白瑾身穿白色礼服长裙，头发盘了起来。二人由司仪引入客厅。典礼时，二人携手走到大厅的正前方，面对宾客。
　　司仪开始宣布订婚仪式开始，然后，由白瑾的父亲起来发言。
　　这个国民政府的高官，平日没少参加这类活动，致辞对于他来说也是很容易的事，不知为何，今天却有些语无伦次：“白某感谢各位来参加小女的订婚仪式，小女平日里疏于管教，以后还请杨议员和夫人多多担待和调教。”这话说得还有些悲伤的意味，让杨夫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杨夫人笑吟吟地站了起来说道：“白先生是舍不得宝贝闺女了，其实咱们做父母的并没有失去儿女，不但没失去，您看您多了一个儿子，我多了一个闺女，岂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往后住得也近，互相走动也方便。不过，白先生，今天可只是订婚，等结婚了您的宝贝闺女才会搬过来呢，订完婚还得陪您好一阵子呢！所以白先生就等到两个孩子结婚的时候再开始舍不得吧，大伙说是不是啊。”
　　宾客听完杨夫人幽默的话都笑了起来，一起附和着说：“是啊。您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啊？”白先生听完也跟着笑了起来。
　　杨议员站了起来，微笑着说：“杨某感谢各位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参加犬子的订婚典礼，鄙人和白先生都深感荣幸。如今，作为一个父亲，我只希望两个孩子在以后的道路上相濡以沫，相亲相爱，不离不弃。只要他们过得幸福，我们这些做父母的就安心了。”
　　话说完，大家都开始鼓掌，人群中的夸赞声也不绝于耳。
　　“真是郎才女貌，珠联璧合呀。”
　　“这两孩子都这么俊俏，以后生的孩子肯定漂亮，杨议员好福气呀。”
　　“真是天生一对。”
　　……
　　白瑾和杨皓轩都红着脸接受着这些赞扬，面对这么多人，他们心里尽管甜蜜可仍然很紧张。紧接着司仪宣布互换戒指，这对戒指是杨议员托人在国外买的，戒指的样式新颖，做工精巧。而且女方的戒指上还有一朵小巧的梅花，显得十分别致，戒指一拿出来就获得了大家的好评。杨皓轩小心地给白瑾戴上了戒指，像亲口许了一个承诺般的郑重，白瑾也怀着虔诚的心给杨皓轩戴上了戒指。两人交换完戒指，互相深深地凝视了一眼，这一眼包含了太多的许诺、幸福与默契。
　　交换完戒指，双方的父母交换了订贴，礼就完成了。
　　接着乐队响起，厨师推出了一个十三层的大蛋糕，杨皓轩握着白瑾的手在蛋糕上切了两下，大家便一起鼓起掌来，然后由厨师分蛋糕。
　　今天的宴席是西式的自助餐，长长地餐桌上摆满了各式的佳肴。宾客们一边吃东西一边喝酒聊天。杨皓轩和白瑾也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开始休息，刚才站了那么久又因为紧张，他们俩早累坏了，不过两人还是异常地兴奋和甜蜜，只是都不知道对对方说什么好。
　　宴席加上舞会一直持续到深夜，这期间杨皓轩和白瑾都得陪着，好不容易人都散了，他们俩也快散架了。根据规定，订婚的男女是不能留宿在对方的家里的，必须等真正结婚以后，才能住在一起。所以尽管两人很不情愿，白瑾还是被他父母带回家了。唯一的区别是，二人今后的交往有了被大家公认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