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如玉》轻鹿

2、微甜 他微微笑着

　　阮玉还记得第一次见他时的情形。
　　那是高一入学的夏天，怀揣着忐忑踏入了这所校门，
　　进了教室，她找了个靠前的位子坐了下来，教室后门不时地有男孩子进进出出，一拨拨的人都去一个角落找一个人，她好奇地看过去，是个肤色略深的男孩，那男孩坐在椅子上，明显个子比较高，伸着他的腿，一副慵懒的模样。他跟来找他的几个男孩说说笑笑。看到了回过头来注视自己的她。
　　只是那样一个对视，阮玉看到对方的表情清清淡淡的，整个人像个幽潭。突然觉得脸有点烧，慌忙过头去。
　　回到宿舍，看着那硬硬的床板和薄薄的床垫，她知道自己要和在家里住的那种舒适说拜拜了。想起父母目送她走进校门的眼神，她就有些低落的情绪。
　　其实她的家就在市区，但父母一致认为她应该住校。理由是她上下学骑自行车太危险。况且他们的工作忙起来了，无法像初中时那样无微不至的照顾她。道理她都很明白，自己本身也是个比较独立的人。只是乍到一个新环境，难免会低落。
　　“砰”的一声巨响，彻底掀翻了她的思绪，她惊讶的看着被猛撞开的门，门外站着一个扎着两个辫子，皮肤白皙的女孩。那女孩见宿舍里已经有了四个女孩，开心的说，你们好啊，我叫林薇。
　　林薇一边甩下身上的背包，一边在阮玉身侧坐下，看到阮玉一脸惆怅，她笑着问，怎么眼圈红啦？阮玉不好意思的伸手揉揉眼睛，“大概是铺床扬起点灰尘。”
　　整个高一学年，她都和林薇腻在一起，苏赟在班里的存在感起初也是很低，因为他的个性比较沉静，大多数时候，阮玉回头看向他的位置，他都趴在桌上睡个不停，很多时候阮玉都怀疑他根本没有睡着，因为真正睡着的人身体状态是松弛的。而不是像他那样紧绷绷的。
　　真正让阮玉感到惊讶的是一次期中考试的名次表上，她赫然发现苏赟的名字紧随在她的名字之后。天知道在这所重点中学里面她为了成绩好看一点付出了多少努力，无奈她的数学很差，偏科严重。只能在班里维持中游的水平。可苏赟在她印象中真的是不爱学习，整天都是很悠闲的状态。
　　期末考伴随而来的必然是寒假，过年了，阮玉在家除了吃就是睡，大年初三这天她身上很应景地套着件红色的高领毛衣，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瞄着春晚的重播，觉得无聊的紧。
　　阮妈是个开明的妈妈，她从阳台果箱里抓出一串串沙糖桔放在果盘里，端着果盘来到女儿对面坐下，忍不住问:“别家孩子都去串门，要不然就趁着过节和同学一起转转，你整天窝沙发上是在干嘛？”
　　抓起一个橘子撕开橘皮，扯下一个橘瓣，阮玉陶醉的说：“嗯！这橘子真甜。”见妈妈马上又要开口，她急忙说：“妈，你不要逼我了，就那么几天假，我不想到处跑嘛。”
　　阮妈见说不过她，就起身要进厨房，“你爸爸是总不想呆家里，有空就出去聚会，你倒好，是宅家里一动不动，被你们俩气死了。”
　　阮玉猛地将橘子塞到嘴里，瞪大眼睛对着厨房的方向含糊的喊道：“老妈，大过年的麻烦你不要乱讲好吧？”
　　又无聊的转了几个台，她径直后仰在沙发上躺着，望着客厅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数着上面一颗一颗像钻石一样的小珠子。没一会儿，眼睛就酸涩了。正要闭眼睡，却听到楼下有个女孩子的声音，仿佛在喊什么鱼，她不作他想，又想闭眼，这下却真的听清楚了，居然是——“阮玉”。
　　那不是林薇的声音吗？她一个鱼跃从沙发上跳起来，欢快的扒开窗帘，果然是她。林薇头上戴着个绒线帽子，包裹着她白白的脸蛋，像个冰肌玉肤的小娃娃。
　　阮玉也不顾天气冷，兴奋地推开窗户对着楼下喊道：“你怎么找到我家的？”
　　林薇笑着说:“圆缘小区嘛，你说过的。再加上你说从卧室能看到对面的气象大厦，肯定是一号楼呗。”
　　阮玉简直服死了她的推理，喊道：“你等着，我马上下去。”一阵寒风倒灌进窗户里，她忙关上窗，跳下沙发，想到出门要跟妈妈报备一声的。刚喊了一个“妈”字，阮妈就接口道:“知道了，我在厨房早听见了。你们俩小丫头咋这么能咋呼呢”
　　她嘿嘿笑着走到厨房门口，看到妈妈正在择芹菜。阮妈抬头看了她一眼，手上择菜的动作一直没停，叮嘱道：“多穿点，外面风大，晚上早点回来，我要包你爱吃的芹菜饺子。”
　　阮玉因为要和林薇见面了，又得知晚上有美食，忙做出个立正的姿势，洪亮的说：“遵命！”
　　说罢钻进卧室裹上棉衣就出门了。
　　林薇因为在家中，显得精神也松弛了很多，完全不像临近期末考试眼袋重重的样子。而且她还是骑车来的。
　　看着林薇正坐在车座上，两手分握着车把，单脚支地笑眯眯的望着自己，阮玉心想糟糕，她试探的问:“咱去哪玩？骑车去吗？”
　　“当然是骑车呀，不然我把车丢那？咱去河滩那边玩吧。”林薇望着她，仿佛催促似的摇摇车铃铛。
　　阮玉不会骑自行车。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十几岁了还不会骑自行车。实际上她自小就没怎么摸过车，孩提时学走路用的那个学步车，算是自己拥有的唯一一辆车了。
　　她干笑两声，看着林薇：“我的车被我堂妹借走了，不在家啊。”
　　林薇看看自己的车后座，胸有成竹地说：“你上来，我带着你。”
　　“你行吗？我可挺重的。”阮玉心中窃喜，故作迟疑状。
　　林薇的性子最经不得激，嚷道：“怎么不行，你快上来。”
　　“好来！“她跳上林薇的车后座，喊道：“出发！”
　　两个姑娘嘻嘻哈哈的一路行进着，经过了街道和光秃秃的树，街上的行人明显少了。阮玉欢快的张开双臂，“难得人那么少，河滩那边有什么好玩的啊。”
　　林薇大力的瞪着自行车，微侧过头对她说：“今晚有放河灯和放焰火的活动。”
　　“可我答应我妈要回家吃饭的呀！”阮玉一听要到晚上，想起自己又没手机，老妈到时该着急了。
　　“知道了乖宝宝，放个灯，看看焰火咱就回来，这总可以了吧。”
　　阮玉想起妈妈刚才赶自己出门的样子，也不由得打消了疑虑。
　　林薇的车技很好，她飞快的瞪着自行车，沿着河边的桥面转了一圈，来到一个下坡，也没使力，车子便自然地滑了下去。阮玉紧张的抓着林薇的棉衣，心里涌起一阵兴奋。两个姑娘嘴里同时发出了类似“呜”的欢叫声。就像两只兴奋的小麻雀。
　　滑到下方就已经到了河岸边了。阮玉从车座上下来，看到河岸边泊着游船。有几个白色风帆状的小吃店紧临着桥，因为天气冷，玻璃上浮了一层雾气，里面影影绰绰的有人在吃饭。沿着河岸看过去，有人在放风筝，有人在玩沙子。
　　她望着漫无边际的河水，知道整个市都被这水域包围着。心里一阵激荡。她跑在绵软的河滩上，一口气跑到了河边的浅水处，定睛往河里看，河水不是太清，又因为是冬日的缘故，结上了一层薄冰，没什么生物的痕迹，跟不要提什么小虾小鱼了。
　　阮玉蹲了下来，仔细的查找，发现沙里有被冲上岸的极细小的贝壳，她捡起一个形状比较圆润的白白小贝壳，捧在手心招呼林薇来看，林薇也嘻嘻笑着凑过来，望着那枚小小的贝壳说：“这可是一个小生物存在过的证据啊，是遗骸你懂不？”
　　阮玉搓搓贝壳纹路上夹杂的那么一点小灰尘，细细的抚摸着，不理会她的打趣，“这么美的事让你说的这么惨烈。”
　　林薇咧着嘴，“过一会人就该多起来了，咱么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阮玉站起来，把贝壳放在自己的裤子口袋里，跟着她往小吃店走去。
　　吃着手抓饼和香肠，阮玉环顾了一下店里的摆设，几个小桌子摆放有序，墙上贴着一些标语和价目表，也有一些饮料供应商的广告画。老板热情的招呼着生意，因为也经营小涮锅，屋里热腾腾的。
　　林薇笑着问她：“一会儿咱们买两个河灯，你想在里面放什么愿望？”
　　阮玉想了想，神秘的笑笑，愿望不可以说出来呀。
　　林薇倒是很直白，她洋洋得意的说，我要过一种轰轰烈烈，死去活来的生活。
　　林薇听了皱皱眉，觉得这愿望也太作了。开口劝道：“你个女孩子，长得又漂亮，就不能好好许个愿嘛？”
　　“好吧，那改，改成，永葆青春。”林薇晃晃自己的马尾，笑嘻嘻的说。
　　阮玉看她青春洋溢的样子，感叹人和人确实是不一样的，她很羡慕林薇又直又顺的长发，和白净的面庞。总是不喜欢自己一头短发，肤色也不那么白。她认真的想，自己的愿望是什么。
　　她才十五岁，内心有个朦胧模糊的感觉，说不清也道不明，她希望自己的人生是快乐的，最好身边还有个懂自己的人陪伴在左右。
　　出了小吃店，人果然多起来了，有不少商贩在桥下铺了块布，已经摆好了各式的河灯。阮玉她们兴奋的这瞅瞅那看看，最终阮玉选了个莲花样子的河灯。而林薇则选了个天鹅造型的。
　　她们取出灯里的纸卷，展开来，各自分别写下了愿望。
　　少女心事最为美好，她们颇有默契的没有问对方写了什么，只是珍视的看着自己手心的灯，仿佛那河灯一旦飘入水中，便真的可以实现愿望。
　　当天色开始暗下来的时候，河滩上已经几乎站满了人，阮玉和林薇下意识的往河边走，不知谁挤了林薇一把，她手一抖，手中的灯啪嗒掉在了沙子上，裂了。
　　着急的拾了起来，灯已不成样子了。林薇一张小脸马上要哭出来似的，她心一横，对着阮玉说：“你先去放你的灯，我去再买一个，马上过来找你。”
　　阮玉心知林的脾气，便点点头。几乎是被挤着来到了岸边，见好多小灯在河边的水里挤作了一团，毫无美感，她眺望远处有个修建的水泥台，只是被铁链封着，立马挤出去往那台子的方向走，爬上了台子，看到一级级的石阶直伸向河水里，她沿着台阶慢慢下去，因天色已黑看不明朗，被一根树杈绊了一脚，左脚直直插入了河里。
　　她猛地尖叫一声，吓的几乎魂飞魄散，眼看控制不住平衡，右脚也紧跟着要栽倒进去。千钧一发间，一只手拽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拉到了石阶上。
　　她坐在石阶上喘着着气，惊魂未定的扬起脸看身侧站着的人。
　　那人正是苏赟。他微微笑着，平静的看着惊慌的她。
　　而他身后的墨蓝色天空，大朵璀璨的烟花正炸裂开来。散落成大片的星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