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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忍忍还是要哭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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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文躺在床上,她睡着了。这一天实在太累,她睡得特别香。她一直成绩不好,偏偏有一个一直名列前茅的姐姐,两姊妹吵架,姐姐情商智商远远超过她,听到母亲的脚步声就开始哭,然后嘴里说着妹妹,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好不好嘛?她自然是转变不过来,母亲就开始数落:“你作业不做,成绩又不好,还有时间跟你姐姐吵架啊,你去做作业行不行啊你?!”次次如此,她也开始学的云淡风轻,不争吵,不哭泣,不辩解。来G城之前,她已经在心里反复练习见面的台词,她以为筱珲会是空窗期,两人可以慢慢相处,没想到她在追求别的女孩。练习的台词派不上用场,她也就只能临场发挥。说出来之后她也没觉得轻松了,其实内心很紧张,她甚至害怕筱珲会鄙视或者厌恶自己。
睡着之前,她轻轻地对自己说,是的,至少她没有讨厌你,这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第二天筱珲还在睡觉,手机响了,她猜到是倩文,犹豫接了该用哪一种语气,正准备接,手机没响了。过了一会儿,倩文发了条微信:
没什么事情,不知道你没起床,所以给你打电话。想跟你说刚走过地下通道的时候,碰到一个疯子,不小心看了他一眼,他问我:“你看什么看?!”我没理他,走了过去,等我上了台阶,走到一半,听到他在后面喊:“你是不是找死?!”我没回头,也没加快脚步,怕刺激到他,只看到前面路上等的士的女孩子惊恐地看着我的身后。路上边走边回想,觉得特别好笑,原来心灵鸡汤是对的,遇见疯子骂你你还真的就不能骂回去。哈哈哈哈……
筱珲看完,咬牙切齿地骂道:缺心眼!慢一拍!拿起手机回拨给倩文,那头倩文迟迟没有接,她有点儿着急了,心想不会出什么事情吧?被疯子揍了?被疯子杀了?又重新打过去,响了三下,她听到有人在楼下喊她的名字,探出头去,没看到人。“筱珲,筱珲,你在哪一栋哪一层啊?”她急喊道:“倩文,你就站在那里,我下来。”等她跑下去,找了一圈,看到倩文站在别的楼层下面等她。倩文眯着眼睛,有阳光斑斑点点的洒下来,G城的树跟C城的不一样,它们粗壮高大,树上叶子已经开始落下来了,红的白的花朵却还开在上面,有的花朵落在地上,煞是美丽,看到这样的景致,她的心情也好了起来。筱珲走过来了,倩文对自己说:倩文,把你想说的都说出来吧。
筱珲还是有点不自然,她有点客套的问:“你不是路痴吗?怎么找到这里的?”倩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看着筱珲,轻轻地说:
“我就要回去了。”
“嗯。”
“她叫艾叶吧?你还想追她吗?”
“想吧。”
“那我回去了,你有想不通的可以问我呀,我也是女孩子。”
“好的。”
“你能接受异地恋吗?”
“不能,我没有太多精力去哄对方。”
“好,如果你没有追上她,可以考虑我,我可以来G城。”
“……”
“回去给你寄酱板鸭过来。”
筱珲站在原地看着倩文转过身走了,倩文边走边给自己加油,她心里想:倩文啊倩文,你已经特别不要脸了,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你还能再等个八年吗?你还有第二次机会鼓起勇气吗?然后她又想起了碰见疯子的事情,忍不住在路上笑出了声。
高铁很快,几个小时到了家。晚上十点多钟,倩文问筱珲睡了吗,筱珲说没有,说今天前几天给艾叶买了一千块的化妆品,这几天艾叶也没理她,自己都想放弃了,今天晚上艾叶突然打电话过来说想让她帮忙做下夜校的英语作业,毕竟筱珲是这个专业的。筱珲心里很恼怒,问倩文到底怎么办。倩文想了想,问筱珲:“你已经答应了吧?”筱珲急急解释:“是的,但是我不知道怎么推迟啊,她说出了好多理由,我不知道怎么拒绝,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对别人特别好。”倩文说我知道,你对我也很好,读书的时候给我批了两次贫困助学金。筱珲说我现在就是不舒服,倩文想了想,说:“没关系的,你先把这个作业做完吧,既然答应了就做了,做完了该干嘛就去干嘛,这么晚了,做完作业也可以洗漱休息了。”筱珲悻悻地答应了。从这以后,两人没有再提起倩文喜欢筱珲这件事,时不时的,筱珲就会跟倩文说下追求的艰辛,倩文也会仔细地分析给她听。
晚上倩文在加班,她想到了辞职,突然厌倦了这座城市。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些年,她并没有把这里当成第二故乡,相反的她觉得很多事情自己都不能接受。作为业务内勤主管,她主要负责的是报表和数据分析,为业务提供数据支持,可是总不能因为岗位里面有业务两个字,她就要跟着业务经理一起出去跟客户吃饭喝酒唱K吧,这一点她不能接受,她也做不到。饭桌上,客户和自己的同事尽情“调戏”餐厅服务员,一会儿说喝酒,一会儿说不喝;一会儿大喊大叫说菜送慢了,一会儿又鬼叫饭没了;一会儿要服务员赠送一个打火机,一会儿轮番游说服务员送烟送槟榔。她不能接受这一点,可是又不能说什么,只能冷眼旁观,就是这样,她无论如何也融入不了大家的饭局。她可以加班做报表,可以绞尽脑汁收集行业情报做数据分析,可以很精准的为领导做决策提供方向,她就是受不了一群男人非要看到一个女服务员露出不知所措、进退两难的表情才开心。她用笔戳着脑袋的时候,收到了筱珲的消息。
她叫我一起出去吃饭。
她拿着手机,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最终回了一句“去吧,别多想”。
第二天午休,她抽空去买了两只酱板鸭、十个酱鸭翅,还有五斤酱牛肉,打包好,寄了出去。她告诉自己: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念想,谁知道呢。
下午财务总监来视察,倩文正好出去了。等她回来,发现大家都坐在外面,自己办公室只有总监站在合同夹面前。她走了进去,总监叫她打开系统,查询三天前的一笔订单。她查了,款还没有结,但是有合同,业务经理签字同意三天后付款,今天下午是最后期限,她上午就催了业务去收款,她不明白出了什么岔子。总监语调乖戾地问:“你看不出这个合同章是假的吗?业务员都说你原本就知道这是个提篮子公司,你还是换了出库单,为什么你不请示我这个总监?业务经理说可以就可以是吗?就因为我不在这边,你眼里就只有你们经理,没有我是不是?”倩文被这一连串的提问弄晕了,她回答道:“我并不知道这个合同章是假的,也不知道这是个提篮子公司,业务员并没有告诉我。”她还有一句话没有说:这个业务员是跟她关系很好的同事兼朋友徐浩。她没有说,总监替她说了:“没告诉你吗?这个开单业务员跟你关系那么好,现在人家公司被抓了,钱拿不到了,她只能一边哭,公司设立这个业务内勤主管岗位,就是要你把关,你倒好,跟业务员一条心,只要能卖出去,什么风险都看不到!”总监把合同往桌子上面一拍,气急败坏地看着她。一连串的质疑,倩文就跟回到了小时候一样,突然不想再辩解,她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地面,总监边走出去边说:“我这就去找你们经理,问问他,你到底是我的人,还是他的人?!”倩文还是没说话,她发现自己还能嫩,在这个大染缸里,她姐姐才能游刃有余,而她还是只能任人宰割。她平静地坐了下来,开始录数据,有业务员从外面走进来,看了她一下,说:“哎呀你没有哭啊,我们还以为你会哭呢。”不知道为什么,倩文笑了笑,她说:“没关系,领导心里不高兴,钱收不回来大家都着急。”她在内心说道:没关系,我就要离职了。
晚上她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坐在办公室,八点多筱珲给她打电话,响了一声她就接了起来。筱珲好像也习惯了跟她聊很多事情,她们的关系就跟正常的老同学一样,自然而舒适。倩文才接电话不会以“喂”开头,陌生人她就会说“您好”,熟人她会直接称呼姓名,很熟悉她会直接问“什么事”。在她问出“什么事”之后,筱珲犹豫了一下,改口问她:“你怎么了,听起来很疲惫?”她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讲到中途不知道为什么泪水潸潸而下,声音也颤抖起来。筱珲见到的都是她静如水的样子,没想到她会哭,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最后给出了“你辞职吧”,这样的建议。
倩文问筱珲:
“辞职了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我可以来G城吗?”
“……”
“我不一定非要跟你在一起的,做朋友也可以。”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来吧,我到车站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