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诺诺传》GraLin

1、前缘 你从来都不

　　“那小狐狸最后真的死了吗？那个公子为什么没有去救她？”
　　一双小手托着腮帮，女孩的眼光带着些可惜。
　　“行啦，诺儿，别嘟着嘴了，快去你爹那儿背诗练字去。”老人伸手捏了捏女孩的脸颊，催她去读书。
　　今天奶奶讲的故事是她听过的故事中唯一一个悲剧，她不懂那个男子明明最后喜欢上了那个小狐狸变成的姑娘，却还是不肯与她在一起，嫌她是只妖精。最后小狐狸被道士收走，压在镇妖塔下，魂灭而死。
　　张诺诺是个女孩儿，她娘生她时难产过世，她爹不愿再娶，便只她一个独女。让她读书写字，样样如男孩般养着，不沾女工，不进厨房。这导致其他孩子无论男女都不大愿同她玩，她闲来无聊就爱独自偷偷溜出门晃悠。
　　张诺诺第一次逛花灯也是偷偷溜出来的，她觉得还是高墙外的世界热闹些，有趣些。她实在爱不上府中日复一日枯燥安逸的生活。
　　这也是她第一次遇见苏子逸。
　　她觉得他很好看，他毫不费力地猜对灯谜的时候最迷人。起初她只是以因为喜爱猜对灯谜后的奖品才跑来凑热闹，却不想答题的人更让她目不转睛。
　　“这礼品赠予我也是无用，不如...赠与这位姑娘。”他似乎看出她很想要那盏七彩的灯笼，“不知这位姑娘，可愿意收下这份礼物？”
　　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脸上缓慢地染了些红晕，接过灯笼后只知道傻笑，待反应过来苏子逸已经走得老远。
　　“诶！”她小跑着追上去，“公子！你叫什么名字？”她的性子一向直来直往，口直心快。
　　他愣了一愣随即轻轻一笑：“姑娘不必知道在下的姓名，在下能答题解闷，姑娘又能得到灯笼，已是两全其美。”
　　微做一辑，他便转身欲走。
　　“我叫张诺诺！”她跑到他面前去，笑得很开心，“你不肯告诉我你的名字，那我告诉你。我总觉得我们还会再遇见的！”
　　张诺诺，张诺诺...苏子逸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已是半年后，而这个时候，他已经要迎娶她。
　　“苏子逸，要不是我爹，你能这么快升官吗，你想休了我？没门！”她其实不是从小就娇生惯养，但在苏子逸眼里，这番近乎刁蛮的话从她口里说出来，正常至极。
　　他苏子逸是出身贫寒的仕人，中了探花封了官，被张大丞相慧眼识中，招为女婿。而张诺诺不过是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
　　他其实早有合心意的人，是一同长大的堂妹苏瑶，两人情投意合，还定了考取功名后回乡娶她的约定。
　　他不知道的是，若不是因为张诺诺倾心于他，单凭他虽出色但不至于出类拔萃的才能，是不足以让张大丞相下嫁独女。他更不可能有接下来顺利的仕途。
　　大喜那天，他烂醉如泥回到房里，连她的盖头都没掀起来，就倒在床上睡过去。
　　她没有对她爹说，她不怪他，她那时候只是想，或许他还需要点时间才能喜欢上他，毕竟爱这种东西，不努力怎么会收获。
　　她为他绣荷包，十指不知被扎了多少次，欢喜地拿着成品送给他，却被拦在门外，说他在屋内商议政事，她便坐在屋外的阶梯上等，不稍睡着了，醒来时已是天黑，却发现他早已离开回了寝室。
　　他或许...一眼都不曾给予她。
　　张诺诺咧开嘴笑了笑：“没关系，他可能...没留意到我。”她这样自欺欺人，已不知多少次。
　　她想学会他最爱吃的红烧鱼，处理那鱼时却不想因为鱼动弹不止割伤了手。她觉得她做什么都一塌糊涂，不像个女孩子，怪不得他不喜欢她。垂头丧气回到房间却发现苏子逸坐在那等着她。
　　笑容还没张开就见他阴沉着脸走到她面前，猛地伸手掐住她的脖子。
　　“苏瑶她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了她！你的心肠到底是什么做的！这么狠毒！苏瑶死了，你为什么没有？你为什么没有死！”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苏瑶这个名字。
　　她很难受，很难受，可是她没有反抗。
　　她的眼前开始模糊，她想起她枯燥无味的童年...她想起她爹摸着她的脑袋，笑着说：“闺女长大了，爹留不住你了啊...”她想起她第一次见到他，他对她微微一笑...她想起嫁给苏子逸后自己哭了多少次，受了多少伤...
　　原来爱这种东西，并不是你有多努力就能得到的。
　　再次睁开眼睛，她并不惊讶，她知道苏子逸不会杀她，他恨她，可他需要她。
　　有些人越是得不到，就越陷越深。张诺诺深知这一点，却无法自拔。
　　她爱他似乎已经成为一种本能。
　　她十八岁生辰，她爹让她同苏子逸一同到丞相府过生日，这意味着他们要一起演一出戏。
　　苏子逸知道她的把柄，她不想失去他，她还奢求他即使是做戏的温柔，他不介意陪她演戏，反正，已经顺手拈来。
　　回去的路上，离开丞相府不到十步，轿子里的苏子逸已然变脸。张诺诺抬眼瞥到他厌恶的表情，只是一瞬，复又低头。
　　不知多久后，轿子突然开始剧烈颠簸，张诺诺感觉身子要被甩出轿子时手臂被紧紧一握，她回头看到的是苏子逸紧皱的眉头。
　　是刺客。
　　这里离丞相府不过千米，苏子逸将她扯下轿子，朝回跑。他是文官，自然是打不过刺客。可他终归是男子，或许拼点力气还能跑回丞相府，但拎着她，就像拎着个累赘。
　　她想脱开他的手：“你，你快跑！别管我！”可他只是抓着不放，回头狠狠瞪她一眼：“我要逃到丞相府，怎么能把你丢了！”
　　她怔住，不再说话，只是拼命跑。附近的民众见此情形均逃之夭夭，只有丞相府能保住命。
　　刺客就在身后不远处，不多时就将他两围困。
　　他们攻击的目标是苏子逸，她在他身后帮不上忙干着急，可他的防身功夫能撑多久！
　　只是一剑，朝他胸口刺来。
　　可疼痛却不是从他胸口传来。
　　见刺中张诺诺，刺客们竟突然离开。苏子逸怔住，原来一开始他们刺杀的目标就是她！
　　张诺诺只觉得疼的厉害，她伸手扯住他的一点衣袖，对他说：“你能不能，先别急着丢下我...我不想一个人...”
　　他竟然没有离开，她很开心。
　　“其实我没有，杀...苏瑶，可...你不肯听我解释...你看...我做错了事情，有人替你来惩罚我...”她现在的意识还算清醒，“我其实，一直都很喜......算了...”
　　他知道她想说喜欢他，可他不知道他现在该干什么，他的身体僵硬地跪在那里，她躺在地上，手指微微捏着他垂在地上的衣袖。
　　她的胸口流出源源不断浓稠的血液，她每讲一个字伤口都撕扯地厉害，可她就是想对他说话：“我知道...你不待见我，可是，你看，我都快死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张诺诺的嘴唇已经干燥到扯开了口子，她的眼睛努力睁开却也只能半眯着，眼前所有的都模糊不清，她没有精力留意对方有没有在意她说的话，她只是想把想对他说的话说出来，“苏子逸...你...不要休了我...”
　　她要的其实很简单，只是希望他不要那么快忘了她，尽管他曾经费劲心思想赶走她，但她现在就快死了，也碍不着他了...
　　“等一下...我是不是...太过分了...还是，算了吧...你...从来，都......”她还想说什么，可是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
　　你从来都不想记着我，我怎敢奢求你不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