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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为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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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洲动荡,战火纷争,枭雄四起。
诸侯国各自为政,野心重重,数年之间未曾平歇,一统天下的权势皆是数位国君所求。
乾德三年,齐国寻机出兵征战陈国,一月之内已攻下七座城池,陈国兵力衰微,节节落败。
冬月初七。
陈国将长子苏珩送往衡国为质,以向衡国表现交好之意。衡国公欣然允诺,派出军队援助陈国,于是齐国退兵。
金鸾殿中空空荡荡的,所有的下人都被谴了出去,层层的帷幔挂在宫殿四周,本是辉煌壮观的装饰在冬日晦暗的天色中竟多了些阴森冷寂之感。负手站在王座之前的男人,一袭绣了红纹的玄袍说不出的威严,却已掩不住那人微驼的背和已染霜的发,陈国公终究是已经老了。
“进来吧。”声音中带着像似许久不曾开口的嘶哑,威严而沉寂,回响在大殿中听起来竟有些飘忽怖惧。然后,他就听到殿外传来玉环叮咚作响的清脆声。
《礼记经解》有云:行步则有玉佩之声,生车则有鸾和之音。有身份的君子必佩玉,从殿外由远及近的环佩之声,便能听得出人走动的速度不徐不疾,显然并没有因为长时间的等候,而显得有任何浮躁心性。
陈王依旧面朝着王座负手而立,就算来人已经走入殿中,向他跪下见礼,他也没有回应。
殿内的声音随着来人的站定,而变得重新肃静起来,环佩的声音没有再次响起,陈王终于转身,神色复杂的望向跪在阶下的少年。那是他的长子苏珩,也是他将要送往衡国求和的,被他放弃了的孩子,淡淡出声:“起来吧。”
“是。”浅银绣金的长衫勾勒出少年初长成的身段,苏珩拂袖起身,姿态从容,丝毫不像一个方满十二岁的少年。陈王看着自己的这个孩子,垂下眸子,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可知孤唤你来所为何事?”
“想必父皇是为了儿臣去往衡国为质之事?”苏珩低着头恭恭敬敬的回答,似乎未曾发现陈王语气中的复杂与试探。
陈王慢慢的步下台阶,走到苏珩身旁,发现那个少年还是低着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是不曾发现自己父王的接近般,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顿了许久:“你知道分寸就好,莫要因为你一人而连累了整个陈国。”
“是。”少年还是那般模样,甚至把头埋得更低了些,“儿臣知道了。”
“那便退下吧。”看到苏珩这般作态,陈王只觉得心下烦闷,挥手让他退下。
“是,儿臣告退。”少年毕恭毕敬的行了礼,转身离开。这般凉薄的冬日,少年的身形似是异常单薄,仿佛一阵风就会吹倒一般,然而偏偏又带着坚韧的意味,如竹般的韧劲,清俊而凛冽。
陈王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终究是缓缓地坐到了王座上。陈国将嫡长子送入衡国为质,足以证明陈国结盟之心诚,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从来都没打算传位于苏珩,哪怕无论从气度谋略上来说,苏珩都远远超过了他的二弟,自己所属意的王位继承人,可是他依旧如此选择,因为这个少年已经不是自己所能掌控的了,他讨厌失去掌控的事物,太危险了。
不卑不亢,不喜不怒,以不变应万变,才十二岁的少年所展示出的城府让他心惊,为王数十载到如今却看不透一个少年的心思,苏珩当真是越来越像他娘亲了,果然不愧是她教出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