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太祖 祖奶奶好大 ...
-
“水来！”
四面寂静无声，紫色琉璃宫中清风徐徐。
忘川冥君怒目圆瞪，再次振臂高呼：“水来！”
“你当真要如此与本宫为敌？”冥后不安地看着天际，额角渗出细细汗珠。
“既然要受罚，本君何不坐实这罪名！”冥君转身朝着东方，复又高声大喊：“水来！”
我偷偷看了眼小哥哥，他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完全路人的架势，手中的玉骨扇扇得悠闲。
“水来！”
“水来！”
“水来！”
忘川冥君从东喊道西，再从西喊到东，喊得满头大汗。
“老伯……”我想劝他不要再白费苦心，他家的忘川水大概今天心情不太好，跟他闹脾气呢。
“小鲤鱼啊，你别急。”冥君回头安慰我，也像在安慰他自己。
“水——来——”他这声直喊得整个栖风阁抖了三抖。
没把忘川的水抖来，倒是把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太太给招了来。
“太……太奶奶……”
站在殿外的忘川冥君率先见到老太太的身影，当即跪地行礼，紧接着宫内的冥后和小哥哥也匆匆赶来，齐声向这位老太太请安。
“灈儿啊，你要的水在这里。”老太太的声音中气十足，她缓缓摊平掌心，一颗琥珀色水珠在上头漂浮。
我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当日化作滔天老龙的忘川水，就这么成了她手心上的乖宝宝？
也不管跪在地上的小哥哥和冥后，她走到忘川冥君面前，摇头叹道：“当初你太祖把忘川交到你手上，可不是让你这么用的。”
冥君面露愧色，维诺道：“是，太奶奶说得对……”
“记住，在这冥界，你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太奶奶我，都不能平白无故地罚你！”老太太说得慷慨激昂，冥后的脑袋又低下了几分。
她的手指在冥君头上轻轻一搓，顺便揉了揉上头的绒毛，再缓缓转过身，用同样的动作招呼了小哥哥，就像对待两只小兽。
而跪在地上的冥后，她至始至终都未看上一眼。
“都起来吧。”她淡淡道。
闻言我嘘了一口气，拍拍膝盖上的尘土起身，眼神定格在这位太奶奶身上，怎么都移不开。
“咳咳咳……”
跪在身边的忘川冥君清着嗓子，偷偷拉了拉我的衣角。
我的娘亲啊，怎么就我一个人平身了！
慌里慌张刚要重新归位，老太太忽然拉住我的手。
“这孩子是谁？怎么以前从未见过？”她眯着眼凑得很近，一股威压随之而来。
分明就是个银发虾背的老奶奶，身子骨瘦得一阵风就会倒似的，却足以让我无法喘息，连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一般。
我心中恐慌，忍不住想挣脱开她的手，谁知这一动，浑身的骨头都嘎达嘎达响起来，她微笑着看着我，我却感觉自己随时都可能在这幅笑容之下四分五裂。
“太奶奶！”
小哥哥和忘川冥君同时跪到她面前。
“哼。”她这一声冷哼，分散了许多加在我身上的威压，我深吸了一口气，站在原地不敢乱动。
“小妖精。”她的手指从我脸上划过，原先的疼痛感瞬间消散，冰凉凉像是清泉涤面。
“你跟我走。”她牵着我的手就要离开。
我不知该如何反抗，只能回头去看小哥哥，他眼中难得地浮现出着急神色，似乎想要跟上来，却又跪在地上不敢随意违背老太太的意思。
就在这时候，老太太转过头，神色凌厉道：“你们两个小崽子，陪太奶奶散散步去。”
接着她阴阳怪气着对冥后道：“老身带孙子走，我们冥后可愿意？”
冥后连连点头，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最终却没能说出口。
姜还是老的辣啊，我在心中默默感慨。
栖凤殿外，红云潋滟有如浪涛，红色宫墙斑斑驳驳，沉默的步履加重肃杀氛围。
我与这位太奶奶走在前头，她始终牵着我的手，一字不发。
小哥哥和忘川冥君紧随身后，小哥哥脸上向来的云淡风轻不见痕迹，忘川冥君的着急神色更是显露无疑。
看来，这次我是摊上大事儿了。
“千灈啊。”她开口，问的却是忘川冥君关于忘川河的日常事务。
诺大的冥宫，圈圈转转似乎怎么也走不完，跟大伯聊完繁琐公务之后，她询问小哥哥的尽是些有没有好好休息，天冷有没有添衣的话，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玉石我颇有些同情地看了眼大伯，深深为他的童年感到悲哀。
耳中还是老太太和千汨有一搭没一搭的谈天，心中却忽然有仁慈的声音喊了声：“灵稚。”
我脚步一顿，老太太不留痕迹地拉我朝前走，那声音继续道：“不用怕，奶奶问你几句话。”
我侧过头看了眼老太太，她的目光始终未曾看我，和乖孙儿们应答如流，表情冷漠却从容，俨然一个积威已久的长辈。
“你可知，我那孙儿千汨为何把你养大？”心中的声音问道。
我试着用心中所想跟它交流，我告诉她，千汨说他是我的义兄，我们的父母被同一个坏人杀死了。
“你当真相信？”
我当然……当然早就知道事情远非如此，六年来，我想清楚了很多，却始终不愿去面对，我宁愿活在他的说辞里，活得浑浑噩噩。
“他想把你培养成刺客，用你的特殊身份去完成一次蓄谋已久的刺杀。”
我的特殊身份？
“你不属于三界之内，是天外之灵。这就是你接近那位天君的最好掩护。”
天君？天外之灵？
“我年纪大了，本不想参与这些小辈们的尔虞我诈，可你像极了我的一位故人……”
老奶奶，那你的故人也长得很像男孩子吗？
“……”
“我就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我为何要跟你走？哦哦，不是我不喜欢您哦，我更喜欢我的小哥哥！
“跟我走，云游四海无虑无忧，留在这里，便是只能是他人的棋子。我从小看着千汨长大，却不敢说对他有多了解，他自小天赋绝佳，十万岁便历过第三道天雷，足足比他哥哥少了二十万年，论其城府，也是别人望其项背的。”
哇，小哥哥果然很厉害，好骄傲！
“你……你怎么就听不懂呢！”
我知道，可是我不想走，我想留下来当他妻子。
“不是妻子，是棋子！”
老奶奶，我决定了，你不要再劝我。
“孺子不可救也！”
太奶奶忽然甩袖离开，忘川冥君和小哥哥都十分惶恐。
“她老人家云游天外这么多年，性子倒是一点没变。”望着老太太的背影，老伯扶须感叹。
“她这次回来，只怕没那么简单。”小哥哥沉眸。
老伯抓着后脑勺：“什么意思？”
“没什么。”小哥哥合上折扇，嫌弃地瞄了一眼自己的老大哥，抬手招来一架四只仙鹤拖着的仙轿，对我轻声道：“我们该走了。”
冥界风景旖旎，回去的路上我却心事重重，不曾掀开纱帘看上半眼。
很久以来，我一直设法把所有事情往好的方面想，比如说他让我练武只是为了强身健体，他日日早出晚归只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可谁会为了让一个小姑娘强身健体，把她训练成一位六块腹肌的假小子呢。
或许我不该把老太太气走，跟她云游四海未尝不好。
刺杀天君什么的，搞不好就成炮灰了有没有，我灵稚哪里是你们这些神仙的对手！
“不是棋子。”
我趴在小哥哥身上迷迷糊糊睡去，也迷迷糊糊听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记得自己点了点头，将他冰凉的手指抓得很紧。
此事过后大概五六天的光景，小哥哥给我带来一件礼物。
这是他首次送我礼物，我高兴得小心肝砰砰跳。
指节大小的紫色莲熏，说是莲熏，可我估摸着它只能用来装饰，起不到什么实际的作用。
可小哥哥刺破我的手心，将鲜血滴入莲熏当中，再念动冗长的咒语，四周光芒乍起，紫光阵法从我脚边蔓延开来，转瞬铺满整个房间。
茉莉拿着锅铲在房外把门敲得震天响。
“夭寿啊，什么鬼啊，客人都被你们吓跑啦！你们两个没良心的！不来帮忙就算了，整天吓惹祸算什么事儿！”
这阵法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以小哥哥的自身鲜血祭祀告终。
祭祀结束之后，原本放在我手中的莲熏也消失无踪，我鼻子顿时就酸了。
小哥哥看起来有几分虚弱：“以记川之水为引，这莲熏可以看遍世人前尘旧梦。”
他说：“灵稚，以后这莲熏就是你的法器。”
我孺子可教地点点头，数秒之后怯怯问道：“莲熏跑哪里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太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