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生存手札》荀饮宋

2、Two 俗话道

　　俗话道知足常乐，上帝没有同时为你关上两扇窗，便已是他放软心肠了。
　　秦弋自顾转过身将许久未见的饼干与Hale两两平分，并在心里不断为自己灌输这样积极向上的思想。
　　看来是她六年的政治没有白学，在这样一段特殊的时间，还能牵扯出许多看似无关却让你无言以对的理由。
　　也不知该哭还是笑。
　　一直凝固着的气氛似乎因分杯羹而稍稍缓和了不少，Hale慢慢咀嚼唇腔中的几片饼干薄片，矗立于原地的高大身形却是倏然一个激灵。
　　与此同时，一捆不明物体也心有灵犀般蓦地撞击在木质楼梯上，落地时且不忘伴有阵阵“吱呀”与这刹那间归回于死一般寂静的氛围浑然映衬。
　　而物什也刚好落在光的芒一处死角。
　　秦弋循声便自然而然地怵于原地，只余双澈如明镜的眸子闪睫扑朔，惊恐之意不言而喻。
　　二楼定有活物——成为了目下最为现实的解释。
　　Hale紧扣一双宇眉，缓缓放下了手中也不知是何时拿起的招财猫，大抵是见惯了英伦风情而对这中国风的小玩意起了兴致。
　　他手中锐利的刀尖却还依稀残留着方才与行尸搏斗的血迹，秦弋觉得这样式倒是眼熟的很，似乎是自己以前准备参加荒野求生时在网上订购的一款，十分方便携带，还可以绑于腿上。
　　不过后来她因忍受不了求生的艰难中途退出，花了几百人民币买来的军刀便就此遗弃在家中。
　　想想还是挺可惜的，当初她要是心理承受能力强一点儿，说不定学到的技能会在这满目疮痍的末世起一些作用。
　　如今她却胜似闲人。
　　片刻寂静之后，楼上蓦地响起了“哒哒”的脚步声，听起来小心甚是谨慎，仿佛迈出的每一步都要细细斟酌。
　　“Hey！别太激动，我是活人……”许是被Hale蓄势待发的气场摄住了，来者险些瘫坐在地上，连连摆手道，“你看，我没有被感染。”
　　说着他便自顾原地转了一圈，以示自己身上没有任何咬伤。
　　“你为什么在这？那个女店员，你可认识？”Hale半信半疑地神情一览无遗，然，这一连串逻辑清晰的发问倒是让对方有些不知所措。
　　男子循言呆愣着杵了许久，薄唇一张一合，但终究还是没能吐出任何有用的字眼，他挠了挠十分蓬乱的蘑菇头，无精打采的瞳孔匿藏着一丝困意：“Pardon？”
　　“我们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会在这？”秦弋闻言便机灵的接过了话锋，“还有，这店里还有其他幸存者吗？”
　　但她故意忽略了唯一一个行尸女店员的存在。
　　“只有我一人……”他有些恍惚地看了看四周，似乎是迫切地在寻找着什么，“先前的那个怪物呢？”
　　“噢？一楼的那位吗？她死了。”秦弋出奇平淡的语气连她自己都略有不适，她侧过身来将状况一一道与Hale，并附加上自己的猜测。
　　都说女人的第六感很准——虽然她今年方满十八，但有些事物是可以通过观察得到的，就比如说面前年轻男子的身份和来历，看他一身破洞牛仔，冒牌外套，甚至被染的五颜六色的头发，用脚趾头也可以猜到他是名小混混。
　　秦弋想，这些讯息总归是有用的，她不熟悉这个城市，Hale似乎也并不了解，好不容易遇见个幸存者，或许他们可以从他那得到什么。
　　而这讯息可信与否，只能凭靠直觉的判断了。
　　“嗯……我……我姓陆，陆旭宥。”一句突兀的自我介绍倒是带着点示好，陆旭宥边摩挲手掌边笑的无害，似乎是看穿了Hale所有的念头，“你们有团队吗？我可以加入吗？”
　　“如果仅有两个人也算团队的话，那就是了，错不了。”秦弋耸耸肩，“噢，我是秦弋。”
　　陆旭宥闻言难免失望，他在这该死的阁楼内不见天日了两天，好不容易碰上两位活人，却也是没有团队所依靠的。
　　“楼上可有补给？”秦弋此刻完全是成为了一名翻译的存在，她抬手指了指陆旭宥来时的木质楼梯，一字一句斟酌道。
　　“什么也没有，席梦思倒是不错。”陆旭宥不着痕迹地将目光转移到了秦弋的身后双肩包上，“嘿，你有吃的吗？”
　　秦弋果断摇头以表否定，她朝前逼近一步，继而将所有疑虑托盘而出：
　　“你为什么一个人躲在这？你是当地人吗？对周边的地形可熟悉？”
　　“嘿，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也没说你们必须信任我。”陆旭宥冷哼一声，神情似有不屑，“怎么，当我是犯人吗？来审问我吗？”
　　陆旭宥一副要走的架势，Hale也没拦他，反而拽住了企图劝阻的秦弋：“他不会走的。”
　　果然，陆旭宥坚定的脚步还是默默退了回来，他摊手表示妥协，方才义正言辞的模样一扫而空：“好吧……三个人总比一个人好。”顿了顿，又言，“我是本地人，这周围确实建有大大小小的商铺，但你知道的，我一个人又没什么经验，当然不敢出去碰运气了。”
　　一旁的Hale熟视无睹地拉开了柜台的第一层抽屉，他翻出店里的账本随手撕了一页，又就着一支自动笔一齐丢给了陆旭宥：“将你能想到的地方都在上面标清楚了。”
　　Hale说这话时语速难免快了些，但陆旭宥仿佛意会了不少，他敲敲脑袋便握笔在纸上潦草画了一通，在其商店处打上了五角星。
　　秦弋几乎是皱着眉头看完全程的，她简直不敢相信这地图是出于人类之手，像天书般难以开读，连Hale街过纸张时也是明显一愣，顺道瞪了陆旭宥一眼。
　　“灾变四天后，我与几名好友是在这三岔路口分散的。没有办法，当时有很多怪物被另一批幸存者吸引了过来，可他们有车做掩护，很早就逃之夭夭了。”陆旭宥手指一处叹道，“这是家规模不大的商场，我们花了很大功夫才撬开了门，可没想到一出门便碰到了这么个麻烦事，没办法，我们将所有搜集到的补给都丢在了马路边，逃命去了。
　　“我当时误打误撞来到了一家酒吧，也就是隔壁那间，只是在我之前已经被人清理过了，食物所剩无几。本来我是准备下阁楼去这咖啡馆看看的，不料却差点被一女怪物咬伤了……后来我就躲上了阁楼，用家具和书架把两边堵了起来，再后来……你们就来了。”
　　“又是波行尸群？”秦弋只注意到话中部分字眼，喃喃了一句，她对着稿纸发愣半晌，却还是有些不明所以。
　　如陆旭宥所言，这家商店拐几个弯就到了，可那时候出现的行尸群规模浩大，如果不出意外，应该一直沿着这条街走下去才对。
　　她遇见Hale的地方不偏不倚，恰巧在城市的东边，根本没有遇见任何行尸群的可能……
　　是她多虑了吗？或许一个城市藏有多个行尸群也不是没可能呢？毕竟有那么多只行尸，天朝人数也庞大，她怎么知道是同一支队伍呢？
　　秦弋咬了咬牙，暗自握紧了手中锋利的自动笔，她依陆旭宥所言在稿纸上画好了他们四天前所行路线，并把他移动至Hale眼前。
　　“嘿，现在怎么办？”秦弋可并不认为几块饼干就能维持人体所需的能量，她所背的双肩包虽颇有分量，但里面装的只有两瓶水与一些生活用品。
　　所有能吃的都被搪塞下肚了，虽然昨儿中午才吃了最后一顿大餐，但空肚子的滋味确实不好受。
　　Hale沉思良久，紧抿的薄唇也终于微微松了一点，他抬眸瞥了瞥陆旭宥，食指指了指秦弋所画的地方。
　　“好吧……看起来也没有其他路可走了，最近的也只有这儿。”蓦地松开了手，任由笔杆滚至脚边，“能吃顿饱饭就好。”
　　秦弋和陆旭宥自然同意Hale的想法，都身为饥饿的人类，在这方面定是会达成共识的。
　　15分左右的路程，所经之路也皆为巷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依陆旭宥所言行尸又被他之前的团队清理了一遍，真是甚具诱惑的一个地点。
　　但心里总是有种隐隐的不安感，像钩子一样紧紧扣住了秦弋的心房，她看见对面的Hale利落起身前去准备，自己却仍然像傻子一样呆坐在地，无动于衷。
　　这种不安感来的没头没脑，甚至让她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心理是否健康。
　　也许是求生欲望太强烈……也或者是她尚未适应突然到来的末世而感到压抑吧？好不容易看到了黎明的曙光，她可不愿因个人因素而破坏了这种气氛。
　　另一边，陆旭宥迈开步子匆匆跑上了阁楼，翻箱倒柜也没能找到什么可用的武器，秦弋也寻了处安静角落坐好，学着对面那位英伦人士的模样摆弄起了背包。
　　瘫痪了的世界再无往日的汽车轰鸣、低声嘲语的喧闹，当你抵上门后才会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自己可以身处这样安静的环境。
　　“嗯……你为什么来到了中国？”然而耐不住Hale沉默寡言的性子，秦弋端坐着的脊背开始松懈下来，她双手搭在落满灰尘的抱枕上，轻声问道。
　　“噢？因为喜欢旅行。”Hale怔了怔，湛蓝的眸子疲惫重重，他紧抿薄唇，世界在这一瞬间仿佛静的可怕，“前段时日于一次偶然而看到了一篇关于中国的文章，觉得很喜欢这里的文化，于是便辞了工作来到中国旅行。
　　噢，还认识了一个徒步旅行的组织，倒是很有趣，彼此也都很容易相处……“
　　末了，他却自嘲的笑了起来，”我说这些做什么……不过是琐碎生活的一小部分罢了。
　　“你呢？看起来Laurel并不是本地人。”
　　秦弋正提拉背包拉链的动作闻言微微一滞，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完美的弧度：
　　“我来这里……是上大学的。”
　　她曾把自己的青春全部挥霍在自己所能买到的教辅中，整日苦埋题海只为了前途奋斗。
　　提前一个月离家，也只是想感受感受这儿的生活。
　　但事实上，是那些该死的行尸，亲手葬送了她的梦想。
　　如今的她也成了夜不归宿的浪子，手机虽一直带在身边，却不敢拨出熟悉的号码报平安。
　　她怕自己的父母会身陷困境，而自己的一则电话便会成为死神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