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依赖》C逍遥

38、38对峙

　　魏卓炎和肖忆间的谈话因为相亲和Gay吧的提议弄得不欢而散。
　　虽然是想以一个稍显委婉的方式和肖忆沟通，不过真碰过一次壁，魏卓炎明白像这种涉及感情的敏感话题永远不可能有完美答案。
　　不知自己算不算扔下个条约最终却拐上了贼船，魏卓炎对这次谈话结果颇为无奈——双方僵持到最后终于各自退一步答应了对方的要求，只不过都跟吃了黄莲般，脸色颇为憋闷。

　　早上这没头没尾的谈话终结后，肖忆照例返回公司，魏卓炎也赶回队上换班，顺便被晋洋一通由里到外彻彻底底地盘问一番。
　　两人的“契约”日期定在一周后的周末。
　　肖忆公司头疼事宜处理大半，先前风头也渐渐过去，虽然还有余震的不少赔偿要处理，但大局已勉强控制住；魏卓炎方面也无特大灾情出警，一星期中虽然接过几次车祸和意外事故，不过好在并没有重大人员伤亡出现。

　　当约定日期终于抵达时，两个男人挫败意识到——实在找不出什么借口推掉两人当时颇为冲动的脑热提议。
　　而此刻雄性争做主导的强势荷尔蒙发挥作用，两人暗自都没有妥协之意，虽然十分不悦，却谁也没拉下脸先跟对方提出断开契约的事。
　　于是周末中饭当肖忆臭着一张脸在魏卓炎发来的餐厅地址停车时，严天成了冰川期的第一波受害者。
　　自己上司从上午开始脸色就相当难看，虽然对方没有明显刁难员工或给些令人无法完成的天高任务，但对方前段时间好不容易缓和的气场完全凝滞若冰河期降临，靠近的生灵都能明显感受到那刮人骨髓的冷意。

　　中午也不例外。

　　严天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在肖忆身边行事，把对方送进餐厅正门，听到肖忆告知他可以先回家后，立刻跟抓住请命符般千恩万谢地走了。

　　立在餐厅中，肖忆听着周遭压低的窸窸窣窣拉家常谈话，面无表情地寻找魏卓炎身影。
　　这地儿不同于环境相对嘈杂的家常菜馆，虽然比不上高档餐厅的安宁优雅，但总体环境也颇为舒适，幽暗却绵缓的暖色调光笼罩着整个空间，给人一种温馨放松的愉悦感。
　　像是步入森林的王者，肖忆视线犀利地扫了一遍整个空间后，终于在角落一处圆桌边定位了魏卓炎身影。
　　令他颇为意外的是，对方并不是一个人，那多人圆桌边还坐着其他男男女女。

　　站了一会儿，肖忆这才反应过来一周前对方那句相亲“会”是个什么情况。
　　本来初衷就不是相亲，肖忆并未特意注意着装，只穿着平日工作的板正西装就来了。
　　绕过几个桌子往角落走时，他视线笔直而专注地凝在魏卓炎身上，像是要把那和邻座谈笑风生的男人整个贯穿。
　　一番打量，他才注意到魏卓炎的着装没有了平日的休闲随意，此刻穿着件深蓝色衬衫，外面罩着浅灰色V领毛衫，发梢似乎也正儿八经整理过。

　　视线像是被吸住般迟迟无法从对方清爽面容上移开，肖忆脸色一直没好转。
　　一想到对方居然为了这种快餐式相亲场合刻意装扮过，心下就莫名盘旋着一抹憋闷感。

　　离圆桌还有几步时，魏卓炎率先注意到了他。
　　两个人隔着段距离，视线交汇的瞬间便默契点了个头。
　　本想在魏卓炎身边落座，不过两个笑意颇为腼腆内敛的女人正坐在对方身边，肖忆也不好强行插入。
　　于是退而求其次，他在魏卓炎斜对面拉了把椅子落座，大面上掏出手机捣鼓着通讯录，实际余光却实时监控般一直关注着对面男人。
　　最后又等了将近20分钟，圆桌坐了4男5女。
　　眼瞧着要点菜了，众人相互寒暄了一番，各自熟悉了下基本情况，于是共同研究起菜谱。

　　肖忆像是个局外人一直没跟其他人有什么互动，他坐了一会儿才知道身边这些人也并不是完全瞎凑的blind date，实际基本都是有些交集的同事或友人。
　　坐在肖忆身边的一个短发女人似乎对肖忆很感兴趣，自从落座后就开始搭讪，各种寻找话题。
　　出于礼貌，肖忆保持着客气浅淡的笑意，间断性地点个头算是回应，但完全提不起兴趣。
　　不过不知是他这种疏离的态度还是距离感的神秘，虽然他不苟言笑全程没说上几句，但圆桌上的女人们似乎对这位高冷总裁相当感兴趣。

　　对面魏卓炎一直和他右边的女人相谈甚欢，肖忆连夹菜都倍感疲惫，中间有几次甚至想二话不说起身退席。
　　他知道魏卓炎让他来的用意，但他也明白自己不可能让对方如愿。
　　倒不是他不想对女人产生兴趣，而是只要魏卓炎在场，他注意力就不可能放在女人身上，甚至还有把这帮柔弱温婉的存在毫不犹豫地归为竞争对手之倾向。

　　一顿饭吃得肖忆从头到尾憋着无名火。
　　身边女人一直叽叽喳喳地絮叨着，他面上没显露，心下却已十分烦躁。
　　等好不容易饭局结束，感兴趣的人相互留了电话各自散尽后，肖忆和魏卓炎并肩出了餐厅，沐浴着艳阳终究落了个耳根清净。
　　没几分钟前正看到魏卓炎和他身边一直聊天的女人交换了电话，肖忆双手插着兜盯着喧嚣马路冷声道：“怎么，找到感兴趣的了？”
　　正捣鼓着手机回短信，魏卓炎中间抬眸瞅了眼肖忆，心不在焉道：“了解一下而已。”言毕，他把手机塞入口袋，看着肖忆勾了勾唇，“怎么样，有跟谁聊得来的么？”

　　“……”肖忆视线晦暗地凝在马路上，没有回话。

　　“陈悦彬怎么样。”魏卓炎站在肖忆旁边，观察着对方摸不清情绪的脸。
　　肖忆一脸茫然地瞄了眼魏卓炎：“谁？”
　　意外挑眉，魏卓炎眼部肌肉抽搐了一下：“谁？你问我？你们不一直在聊么？”
　　反应了一下，肖忆这才意识到坐在自己身边一直自顾自大侃特侃的女人就是陈悦彬。
　　没什么表情流露，他侧开脸冷淡地敷衍道：“挺好。”

　　对方的不悦情绪完全没有掩饰的意思，魏卓炎就是再眼瘸也能看得出来。
　　先前脸上笑意退潮般散去，他皱眉盯着对方爱搭不理的样子咂嘴：“肖忆。”

　　转过头，肖忆不置一语地对上魏卓炎视线。

　　“你就没感兴趣的人么？”对于介绍类相亲来讲，魏卓炎自认为中午这顿饭上的女人们工作背景都不赖，比起完全的盲目没有任何交集的相亲来讲已经好很多。
　　知道肖忆年轻，估计对女人外貌要求不会低，虽然魏卓炎对审美没什么心得，但他自认为中午这些女人从身材到长相已经足够优秀。

　　听魏卓炎这声询问，肖忆淡淡一哧，盯着对方决然：“有。”
　　闻声，魏卓炎视线一闪：“是么？哪一个，回头我看看能不能帮你——”
　　“只不过他对我不感兴趣。”径直打断魏卓炎热心的牵线，肖忆凝视着他语气黯淡，“千方百计地想让我爱上女人。”
　　“……”站在肖忆面前，魏卓炎生然无言。
　　“你说我该怎么办？”视线愈加生冷凛然，肖忆眯眼，声音故意机械到让人听着就尴尬的地步，“怎么让他爱上我？嗯？”

　　侧开眼，魏卓炎兀自摇了摇头，看上去相当挫败。
　　没打算再说些什么戳对方神经的话，肖忆也转开脑袋，迎着天光凝视街上行人，像是先前的对话从来就没开启。

　　“你连尝试的意思都没有么？”魏卓炎大手搓着下巴，指尖力道不浅，“尝试去了解女人，尝试跟她们多接触，尝试——”
　　“你尝试过了解我心情么？”肖忆语气凌厉地回敬，“你觉得我爱上女人应该是一加一等于二的事情，但你想过我心情么？”顿了顿，肖忆嗤笑，“你爱上男人觉得费劲就像我爱上女人觉得费劲一样，不比你简单到哪里。”
　　“爱上女人有什么难的？”魏卓炎忍不住语气里就带了些恼意，“男人天性就应该爱女人！”
　　“……”肖忆唇角嘲意愈浓。

　　一句话落下，魏卓炎适时打住。
　　他知道再这么下去两人又得弄得相当不愉快，于是干脆重新陷入沉默。
　　和肖忆又在路边站了不知多久，他才沉缓而倦怠地开口：“肖忆，我喜欢女人，你明白么。”
　　“所以，你恋爱的前提是‘女人’，是么。”肖忆没看他。
　　“……”魏卓炎闭眼。
　　轻笑，肖忆像是对着空气，自嘲意味十足地开口：“所以如果我是女人——”眯起眼，他突然侧首望向魏卓炎，一字一顿，“你会怎么做？”

　　完全没料到肖忆居然会这么问，魏卓炎兀自一僵。

　　“卓炎。”似乎是明白自己戳中了靶心，肖忆整个人都侧过来面向魏卓炎。
　　“没有‘如果’。”草草瞄了眼肖忆，魏卓炎径直转身开始在街上大步流星。
　　“我问你——”跟上魏卓炎，肖忆凛声，“如果我是女人——”
　　“你听听你自己说的都什么？”魏卓炎侧眸盯着他，声线带着愠气，“你怎么可能是女人？昂？”
　　“如果我是女人的话，你——”
　　“这情况不可能存在，所以不要假设。”敛眉，魏卓炎整张脸显得十分烦闷。

　　“魏卓炎。”
　　“肖忆。”

　　两个男人同时停下脚步。

　　垂眸看着身前脸色相当难看的肖忆，魏卓炎嗓子嘶哑道：“别逼我。”
　　“……”
　　“你心情我能理解，但——”

　　刚要开口解释，魏卓炎却诧异看到眼前西装笔挺的男人突然探手一把拽起他胳膊，扯着他在街上快步起来。
　　“肖忆？”表情一瞬很难堪，魏卓炎那高大身型愣是被对方拽得踉跄两步，先前压制的怒意立时冲涌而上，“你干什么？”
　　“我陪你来相亲了不是么。”头也不回，肖忆淡淡道，“你不觉得你忘了我们还有个地方要去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