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琪》麻花吕

6、6.

　　“不！”

　　我尖叫着从噩梦中惊醒，猛地坐起，不停的喘着粗气。

　　灯亮了。

　　“又做噩梦了？”逼哥睡眼稀松的问我。

　　“嗯。”我缓过神来，发现汗水已经把被子都弄湿了，我掀起被子，顺着梯子下了床。

　　拿着毛巾，我走出寝室，到了厕所冲了把脸，然后把水都擦干净。从那次回家找苏琪到现在，又过了两个月。这两个月我不记得我做了多少次噩梦，抓狂了多少次。多少次正在上课，突然想起我还有一个孩子再过几个月就要出生了，我都忍不住从教室里冲出去，像精神病一样在操场上跑啊跑啊，跑到累的实在不行，瘫痪在地上。我感觉我和疯子只差临门的一脚了，甚至想过自杀。这件事情我不敢对别人说，只敢告诉逼哥一个人，要是被别人知道我就完了，彻底的完了。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的样子，已经被这件事情折磨的不像个人了。黑眼圈，大眼袋，脸瘦了一圈，头发也无心打理，乱成一团。这两个月饭吃不下去，经常几天都睡不够几个小时。

　　厕所里只有我一个人，显得格外的冷清。大开的窗户不时刮来阵阵凉风。

　　突然，我从镜子里看见了苏琪，她抱着浑身是血的婴儿，用和梦里一样空洞的眼神看着我。

　　我吓得抱着头蹲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动弹，生怕苏琪找我索命。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慢慢的抬起头，发现那只是我的幻觉，厕所里只有我一个人。

　　“没事的，”我笑着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

　　笑着笑着，我就再也忍不住自己压抑了两个月的情感了，我哭了，眼泪像洪水冲破了闸门。

　　我知道，我不能再等了，等到明年二月份，孩子都生出来了。

　　……

　　期末的最后一科考试是物理。

　　我总觉得编大学物理的老师是个变态。每章的开始他总是放一些特别简单的东西，看了你会想，这么简单，我高中就学过。可是学着学着，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我用最快的速度答完了卷，这两个月的刻苦复习物理，就是为了能在不挂科的前提下早点交卷。我等不及了，一秒也等不及了。走出考场，直奔火车站。我背着书包，书包里是换洗的衣服、提前买好的火车票、两张照片，一千五百块钱。

　　我要去南方的某个偏远小镇，去找那个怀了我孩子的女人。

　　三天的车程，因为害怕从床上掉下来，我买的是硬卧的下铺。睡在我上面和旁边的都是回家的大学生，可是我一点想跟他们聊天打发时间的欲望都没有。在火车上，我的生物钟是完全失调的。白天睡觉，等到天快黑了的时候才醒来，眼巴巴的看着窗外。这时，窗外的树木，人家，土地就像被涂上了一层蓝黑色墨水，这样的背景色常让我联想到韩寒的《私奔》里面的情节。

　　男主角骑着摩托车带着女主角私奔、漏水的避孕套，不得不骑人力三轮车谋生。在某一个夜晚即将到来或者夜晚即将离去的时刻，现实就已经有了预谋，如何将美好和理想变成太阳下的泡沫，如何让执着的人被伤害的体无完肤。

　　夜幕降临了，我不得不戴上耳机。因为如果我什么都不做，黑夜就会像潮水一样吞噬掉我的身体，内心和灵魂。我没有开玩笑，真的。我必须用音乐来麻痹自己，但是我不听李志的歌了。之前喜欢听，是因为他的歌都有种吸引我的沧桑之感，而我现在有了故事，已经明白了人世间的沧桑都是怎么炼成的，就不想老是提醒自己我很沉重这样的事实了。

　　……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在七月的某一个黄昏里，我坐上了从县城到小镇的客车。窗外，同样是街道，同样是店铺，只是按照和家乡不同的顺序重组了一遍，就排列出了陌生和距离感。如果每个地方都有属于自己的形容词的话，在这里，我只看见了落寞和贫穷。黑压压的天空加深了我的这种印象，小镇主街道上最高的楼房不过是一层鹤立鸡群的五层小楼，大多是两层的商铺。画面里出现的电动三轮车、街道上行人的穿着、破旧的二层小楼，这些都让我意识到了我已经来到了另一个不同的世界。这个世界里没有肯德基麦当劳，没有电影院，没有多少安逸的坐在轿车里享受生活的社会精英，有的只是大量的店主、小贩、工人等做社会底层工作的人，他们推着沉重的货物，他们载着比他们生活条件更优越的人，他们在风雨中奔波，只为了生活。我并不是一个极度崇拜金钱的人，但是和他们比起来，衣食无忧，只要毕业了就能有一份体面工作的我还是会生出一种优越感。我觉得我一定能找到苏琪，我也觉得苏琪很傻，来这么穷的地方能挣多少钱？

　　来到小镇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在司机盒饭吃了份十块钱的自助盒饭，我便就近找了一家汽车旅馆住下了。付了八十块钱房费，一百块钱的定金，现在我身上还剩一千一。

　　一进房间我就后悔了，门一开就会吱呀吱呀的发出声响，房间里用的灯还是那种按壁火的灯泡，床单虽然被洗的发白，但是上面还是有没被洗掉的血迹和黄色的污浊。床头柜旁的纸篓里，甚至还残留着用过的避孕套。我虽然十分的不满意，但是还是没有退房。因为我觉得是我没有事先看一下房间，就仓促交了定金的，如果反悔，会被店主那个老太婆笑话。我躺在床上，因为之前在火车上生物钟失调了的缘故，我并不是很困。我开始想象，我见到苏琪的画面。她会惊喜，还是慌张？如果她同意打掉孩子自然好了，如果她不同意呢？我就先说几句好话哄哄她，如果她还不同意，那我就得想办法吓唬吓唬她了。

　　我想了一会儿，就在快要想通的时候，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了架子在摇晃的声音。之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真是的，做这种事情也不用叫这么大声吧？我在心里咒骂道，把灯一关，用被子蒙住脑袋。但是，我还是太高估这个旅馆的隔音效果了。

　　“啊啊啊……”

　　“有完没完啊！”我把被子从头上拿开，坐了起来，骂道。

　　“用力……别停……”

　　我实在忍无可忍，走到墙旁边，狠狠的踹了两脚，喊道，“能不能小点声！”

　　啪啪啪的声音终于没了，我正打算躺床上睡觉，却又传来一阵敲门声，或者说是砸门声。我把门打开，一个比我高一头的男人，他只穿了裤子，上身是裸着的，凶神恶煞的盯着我看。

　　“你……有事吗？”我有些害怕，不敢和这个男子对视，说话也支支吾吾的。

　　“我他妈还要问你有事吗？”男子眼睛里冒着火，像是要揍我一样，“我他妈的眼看就射了，你踹他妈啥墙。”

　　我有点生气，你妈的你俩啪啪啪声音那么大，还让不让别人安静休息。我想揍他一顿，可是当我看见他身上的六块腹肌时，我有点怂了，感觉打不过他，就没说话。

　　“你小子给我他妈老实的知道不，你要再踹墙我他妈把你腿给打折了！”他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我点了点头，等他走后，我狠狠的摔了一下门来表示我的愤慨。算了，我为什么跟这种流氓一般见识，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社会垃圾。我就等一会再睡吧，反正他也不能跟那个女的俩啪一晚上。我躺回床上，发现床头柜上贴着WIFI密码，我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连了一下，竟然连上了，还挺快。我上了下□□，滑了几下最前面的各种群的垃圾消息，就看见了李彤给我发的消息。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手悬在空中好一会儿，点了下去。

　　李彤：

　　（我和他分手了。）

　　操！你和他分手了就回来找我了吗？

　　我：

　　（哦。）

　　我刚打回去个哦，她就回复了。

　　李彤：

　　（小夕，之前是我不对，你能原谅我吗？）

　　我：

　　（哦。）

　　李彤：

　　（我们至少还能是朋友吧？能安慰我两句吗？我很需要你。）

　　我：

　　（哦。）

　　李彤：

　　（你这是自动回复吗？/生气）

　　我：

　　（不是。）

　　李彤：

　　（小夕，你别这么无情好吗？）

　　我无情？日了狗了，当初谁他妈甩的谁啊？

　　我：

　　（呵呵。）

　　我回复完直接就把手机关了，这时候隔壁房间嗯嗯啊啊的声音也没了。我想睡觉，却又情不自禁的想起李彤。她现在一定很难过，我刚才那么说是不是太过份了。去你妈的吧！林夕你别这么贱好不好？她跟你分手的时候，她心思啥了？睡觉！

　　这时，敲门声响了。

　　又是谁呀？我气冲冲的开了门，发现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大概有三十左右，夹着一个黑色的皮包。衣着暴露，身材不错，就是长的太磕碜了点。

　　“你要干啥？”我一点好语气都没有，心情烂到极点了。这是第三次被打断了，还是个这么丑的女的。

　　“我是刚才在那个屋子的，”女人咯咯笑了起来，像只老母鸡，“你是寂寞了吧，要不要姐姐我……”

　　“滚。”

　　“你说什么？”

　　“没听清是吧，我说滚！”我把门一摔，回到了床上。

　　没过多久，在我床头边的房间里又传出了类似的声音。我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然后抱着不睡觉的心态熬到实在受不了了，就在这对的狗男女叫声中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