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千古一后》夜雨流光

2、对面不识 太宗夫妇相

　　八月的江南已经不是草长莺飞的模样了，郁郁葱葱的翠绿浓的仿佛随时都能流淌下来染就一片织锦。淡绿、翠绿、点绿、墨绿……掩映着江南的灰瓦白墙别有一番灵透的风雅……沿江的两岸，两三层的酒楼茶肆酒旗飘扬，风中淡淡的酒香夹杂着水汽扑面而来，裹着江南的风韵绊住了游人的脚步……
　　“这扬州城倒果然不负人间天堂的赞誉……”江上一艘两层的画舫随意的飘荡在江面，朱红的船身描着金粉，两面透雕的窗户糊着秋香色的薄纱，半垂的竹帘恰到好处的遮住了行人的目光，又让里面的人对外面的景色一览无余“怪道那些个文人雅士都喜欢这里……”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左右身形魁梧的男人，玄色的长袍上绣着团福暗纹，和他周身粗朗的气质有几分怪异的不协调“十七弟，你说呢？”
　　“六哥说笑了，我一向是个乖张的。这再好的景色在我眼里，都差不了多少，还不如这好酒！”那男子口中的十七弟大约十岁上下，一脸的满不在乎，盯着酒杯的眼睛连抬都没有抬一下“更何况，这次我们要呆的时候长着呢……”江南吗？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那位表叔，不就是为了那朵扬州的琼花葬送了他的帝业如画吗，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一觉醒来，本该走上黄泉路的人却变成了一个啼哭的婴儿，这样的经历大概常人很难经历，他本以为是新生儿都有的经历，随着时间的推移，或许会忘了前世也不一定，虽然那是自己迫切渴望，即使痛苦到午夜梦回之间都被惊醒的都不敢忘记、不愿忘记的记忆……直到现在，他曾经的回忆已经清晰如昨，这就是自己寻求的所谓长生不老的结果吗？还是说，是上天对自己所谓丰功伟绩的奖赏，抑或者是……惩罚……
　　其实，这样也好，最起码，他用去见那个人，那是他唯一不敢面对的人，即使是到了黄泉之下……他拼了命的追求长生不老，就是害怕再次见到她，究竟该怎么和她说那些孩子的结局，那是他们最爱的孩子，被政治凌迟的支离破碎的孩子……对不起，我食言了，即使痛彻心扉，但我真的害怕你不原谅我……
　　“十七弟？”那个粗犷的男人打断了他的沉思，将他拉回了江南温润的空气里，是了，这里已经不是那个自己一手缔造的雍容大气宛如牡丹怒放的强盛帝国了，而是一个洋溢着魏晋名士的风雅与市井生活气息的王朝……
　　“怎么了。六哥？”他饮下杯中残余的琥珀色液体，慵懒的半靠在铺着象牙席的软榻上，他眯眼打量着眼前这位自己的……兄长“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最好把这一身换下来，实在是太别扭了……明明是个武将，偏偏要装作文人……”
　　“呵呵……”那个人也不恼，随意的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原本整齐服帖的头发立刻有些散落，可见那个人的力气之大“这不是为了给林大人留下一个好印象嘛……这林大人可是前科的探花，想来那些子文人雅士什么的更得他的眼……”他又忍不住去抓自己的头发了“真不明白父皇让我们来找他做什么……”这两个人正是当今皇室皇帝的第六子徒景行和最幼子徒景琛，当然，或许换一个时代，他更为人所熟知的名字是李世民……
　　如果这个林海真的只是一个以貌取人的庸臣，那那个老头子也不会让我们来找他……李世民撇了撇嘴，虽然从年龄序齿上来讲，他比自己大了不少，但是他总觉得他和玄霸有些仿佛，在很多事情上也愿意提携一二……
　　当朝两位皇子来扬州，即使只是微服，也足够林如海忙活一阵子了，送女儿入京的事情自然也就耽搁下来了。长孙蓉虽然依旧想要翻查一下自己究竟所处何时何地，但也没有忽略自家父亲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府的事实。一种难以言说的不安折磨着她的神经，本就脆弱的身体更是难受，一阵阵的晕眩不断的刺激着长孙蓉的大脑，她只能叹气，林黛玉的身体状况比之她之前的时候还要差上许多“紫鸢，你去前院看看，父亲回来了没有……”
　　“是，姑娘……”紫鸢是之前贾敏派给林黛玉的一个二等丫鬟，因着是母亲所赐，一来便是大丫鬟，掌管着黛玉房中的事情，只是贾敏去后，春兰也被拨了过来，她就有些尴尬了，难得长孙蓉有事情吩咐她，自然是忙不迭的应了……
　　“这小蹄子，跑这么快做什么……”春兰手里捧着一个梅花点漆乌木托盘走了进来，看见紫鸢慌慌张张的模样笑着骂了一声，走到长孙蓉面前，将托盘放到了小几上“姑娘，药熬好了……”
　　春兰还没进门长孙蓉就闻到了那股浓郁的药味，连着两世和这种苦汁子相伴，长孙蓉感到一阵烦躁，前世自己一有个风吹草动，那个男人就恨不得把立政殿重重包围起来，生怕自己被风吹跑了一般……她连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直接吩咐春兰“放着吧，我去园子里走走，回来再说。”她的年龄哭叫着不吃药很正常，根本没有耍性子不吃药的可能，她只是不想现在吃罢了……
　　春兰欲言又止的看了长孙蓉一眼，有些犹豫的拿起了一件青色素面薄纱斗篷给长孙蓉披上，整理妥当了才跟着她一起出去。如此阳光明媚的天气在扬州的夏季很是罕见，黄昏时分残留的淡淡暑气将暖意从脚底带到了全身，这样的好天气，真的是很久没有遇到了。长孙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享受着难得惬意的黄昏，仿佛这段时间的心力俱疲已经不复存在……
　　“姑娘今天的心情真好……”春兰带着笑意看着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春兰刚刚端药上来的时候，姑娘都是笑着的……”黛玉不是一个任性的孩子，虽然从会吃饭开始，各种汤药就没有断过，但她还是乖乖的喝了下去，不过每次都要嘀咕两句……
　　“是吗？”长孙蓉没有答话，原来想念一个人，即使是抱怨，嘴角也是带着笑的。只是，永远也见不到了啊……看了一眼短短小小的手脚，你会在哪里呢？长孙蓉失了一会儿神，就看到远处一个人影缓缓而来……
　　“父亲”不待人影近些，长孙蓉就知道究竟是谁来了，林家规矩不大，尤其现在只有父女两人相依为命，只要没有外人，那些礼仪都是能免则免的……
　　“玉儿……”林如海一把抱起了多日未见的女儿，丝毫不见疲态，想来是真有什么好事也未可知“怎么在这里啊，用过晚饭没有？”
　　“暑气散了，我就出来走走……”长孙蓉装不来一个六岁的稚童，幼年的经历磨平了她不少性子，说到底，她还是那个淡然大气的长孙蓉，而不是灵巧聪慧的林黛玉，纵使长孙蓉记忆中父亲未故去的幼年时代，她们很是相似“还没有用过晚饭呢……”
　　“正好，我们一起吃……”林如海转身吩咐春兰“将姑娘的饭菜也摆到我的院子里来……”春兰应声退了下去，林如海牵着长孙蓉到了院子里的时候，饭菜正好摆在了桌子上，清炒菜心上殷红的枸杞粒粒分明，新鲜的鲈鱼蒸制的恰到好处，香浓馥郁的蟹粉狮子头散发着阵阵香气，色白如玉的鸡蓉豆腐和色彩明丽的腐皮包子相映成趣，配上晶莹透亮的长粒胭脂米，让人食指大动……父女两人之间虽然甚少交谈，气氛却是难得的温暖安然。饭毕，林如海和长孙蓉闲聊了片刻，就见丫鬟们端了明前的龙井进来。
　　“玉儿，过几日会有客人到府里来小住一段时间。”捧着茶，林如海沉思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又叮嘱了两句“不过也不用担心，他们是住在前院的，等闲是见不到面的。”自妻子去世后，玉儿便仿若一夜间长大了一般，不但和自己不似以前亲昵，似乎对周围的人和事都有些消极的疏离，只是自己公务实在繁忙，不能多陪她一些，也罢，等这次的时请了解，就陪玉儿好好逛逛吧。
　　“女儿知道了……”长孙蓉明白林如海这段时间忙的大概就是这些‘客人’的事，能让巡盐御史如此上心，来头必然小不了，自己还是躲远一些为好，至少，不能再让他为自己操心了。看着林如海鬓角花白的头发，长孙蓉有些发酸，自己的父亲，才四十岁不到啊……
　　拜别了林如海，徒景行拉着李世民在林家的院子里乱逛，这次会面根本什么都没谈到，就是一次皇子与官员的普通会面罢了，徒景行粗疏惯了，万事只要没惹毛他，就不会去计较，这也是李世民喜欢和他相处的原因之一。李世民反而考虑的更多，单看林海滴水不漏的作派，就知道这是一个人物，若不是身份是=上的忌讳，他倒是乐意交好一番，不过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他又不需要夺嫡，交好朝廷的封疆大吏又有什么好处……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嬉笑声，李世民皱着眉头看过去，原来是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六哥拉着走到了内院附近，远远地一处假山附近一群侍女装扮的年轻女子围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手里拿着一把花草笑闹着，倒是那个女孩子，虽然年幼，比之她们倒是沉稳了很多，她坐在树荫下的石桌旁，一手拿着一卷书，一手支着头看丫鬟们玩闹，嘴角还噙着淡淡的笑意，虽然看不清容貌，但他总有几分若有若无的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