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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宫苑深几许(上) ...


  •   待到第二天淑女们醒来时,杜若已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桌上还散着她刚刚抄完的《女则》。密密麻麻的,就像宫中的日子,不知要过到什么时候。

      刘尚仪到底不是个多事的人,看着杜若抄了几卷《女则》也未再去理她,只管看着淑女们训练礼仪,所以两下里也是相安无事。
      待到夜里,人们正欲安寝,却听得杜若房中茶具破碎的声音。“她刘尚仪算个什么东西?竟也敢羞辱我?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子,不过就是个女官罢了,等我成了娘娘,看我不作践死她!”旋即,又听到杜若的声音“抄了一晚上的书,手腕倒怪酸的,阴淑女,可否帮我揉揉?”语气中,尽是命令的意思。

      同住的阴媚兰本就家里清贫,又想着杜若是大将军的侄女,必会中选,哪里有不从的道理?阴媚兰只得上前去给杜若揉手腕。杜若倒是很满意,便自顾自地说道:其实刘尚仪本就不过是靠在宫里熬才熬来的这正五品尚仪之位,也不是什么要紧角色。”

      阴媚兰提醒了一句,说:“姐姐快莫说这些话,刘尚仪大人可是皇贵妃娘娘的心腹之人呢!皇贵妃娘娘可是如今宫里最得宠的娘娘,我们怎可随意议论娘娘的心腹之人?”
      杜若听了这话后,更是又气又恼,忙地给了阴媚兰一记耳光,道:“我如今在这儿说话,你怎可插嘴?是要作死么?”
      阴媚兰只得连连道歉,杜若便继续说道:“其实也不怪你,这皇贵妃也确是得宠,只不过我听闻皇贵妃长皇上十八岁,再怎么保养得宜,也不过是人老珠黄,怎的能比的上我这二八年华呢?”

      住在隔壁的张邶如她们听闻这番话,却只是相视而笑,这世上竟有如此愚蠢狂妄之人,竟敢讽刺皇贵妃的年纪,这番话若是让皇贵妃听了去,只怕杜若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待到第二日,杜若也只是训练,大家倒也相安无事。

      这种情况,只到了下午被打破。

      下午日头正盛时,大家都倦怠了许多,此时却有一只猫向潘素媛扑了过来,潘素媛本也是未注意的,突然被吓了一下便往后退了一步,正好踩在了杜若脚上。

      杜若当即推了潘素媛一下,潘素媛忙说道“对不住,对不住。”

      杜若脸上的怒气愈发显露,那支在她头上带着的嵌着红玛瑙的金丝攒珠累丝凤的步摇在她鬓边打着转,经过光一反,那红玛瑙上的光泽打在了她的脸上,愈发显的她气急败坏。

      杜若扬手欲打潘素媛,张邶如忙上前抓住杜若的手,欲止住她,杜若正在气头上,哪里肯放手?更是要连张邶如一起打,一群淑女忙地上前劝架,只是混成一团。

      刘尚仪此时正从屋内出来,见如此状况,忙喝住,“都给我住手。”

      众人这才止住,道“尚仪大人。”

      刘尚仪极生气,怒道:“众位小主,这里可是皇宫禁苑,怎可如此吵闹,若是惊动了圣驾,你们谁能担的起?”

      杜若回道,“尚仪大人,是潘素媛她冲撞了我,我不过是想教训她一下。”

      潘素媛紧张地搓着合欢襦裙的衣角,看着磨的反光的花岗岩地砖,里面显出一副不安的美人脸庞,自己却不知说什么好。

      张邶如见她如此,反驳杜若道:“胡说,潘姐姐明明都道歉了,是你不依不饶,还要打人。”

      郑金莲与林沁颜也附和着为潘素媛解释。

      刘尚仪道:“各位小主也莫再说了,是非曲直奴婢心中也有了定数,各位小主也是待选的御妻,奴婢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杜淑女,您既与潘淑女不和,住处相邻也是不便的,不如您去最东面的厢房住着,那个屋子里现在也只住着一个人,倒也便宜。”说罢,指了指东面的房子,“今儿晚上,您便搬过去住吧!”

      见刘尚仪如此安排,杜若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得答应了。

      待到晚上,杜若刚进了新住处,便听得“啊”的一声,众淑女忙出来看,只见杜若从中跑了出来,嘴上直喊道:“有鬼啊!有鬼啊!”听她这么一喊,众人都吓的花容失色。

      却是只见从里面出来一个白头女子,穿的也似是个宫嫔模样,细看,也算是花容月貌,美艳动人,奈何头发皆白,再加上眼角泛红,似要渗出血来,平白叫人看着害怕。
      杜若早已吓破了胆,早已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看到了刘尚仪,忙扑过去,跪下道:“刘尚仪大人,我不想住在这了,您救救我,我不想跟那个鬼住在一起啊!”
      刘尚仪甩开杜若,说道:“杜小主,这换屋子也是经由您同意的啊!况且奴婢也早已禀明了皇贵妃娘娘,若是娘娘怪罪下来,你我都担待不起啊!”
      杜若听了这话,开始磕头如捣蒜,又带着哭腔说:“尚仪大人,求求您了,别让我住那个屋子了。”
      刘尚仪:“小主莫要再说了,安心住下就是。”

      杜若听闻,瘫坐在地上,如花容颜早已失了颜色,带着的金步摇嵌着的红玛瑙早已失了颜色,不复光泽。过了良久,方见杜若默默地走进了那个屋子。

      第二天,杜若明显是平静了不少,也不与人说话,闲暇时只是自己一个人怔怔地坐着,也是六神无主。

      这一日下午,淑女宫无事,锁性众人便在淑女宫的庭院里玩了起来。张邶如,郑金莲,林沁颜与潘素媛只是放风筝。张邶如与郑金莲一起放了一只穿花五彩的蝴蝶风筝,林沁颜与潘素媛放了一只鹿皮制的鸿雁风筝,张邶如只觉得林沁颜她们那只鸿雁高飞是个好兆头,因此便总顾着看几眼,也对自己的风筝并不怎么上心,倒是郑金莲一味的想把风筝放高些,也不理张邶如。

      众人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似乎忘却了一切,梧桐深院,此刻却是笑语嫣然。似乎一切不愉快都没有发生一般,所有人都像最初的自己,毫无心事。

      刘尚仪望着淑女们,脸上也泛起了久违的笑容,就像自己当初一般。但她也知道,像今天这般的日子,在这群人中,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许久,郑金莲的风筝被风刮落,落在了西侧的御花园,郑金莲便拉着张邶如道:“快走,跟我去捡风筝。”
      林沁颜放的心下里愉悦,看她们要去捡风筝,也不免得提醒一句:“你们可要小心些,千万别冲撞了别人。”
      张邶如知道林沁颜素来谨慎,只道一声知道了便向御花园跑去。

      张邶如与郑金莲自入宫以来,也从未到过御花园,只见得御花园内一片绿意,满汀芳草,说不尽的秀丽如画;小瀑布打在假山上,只听得水声潺潺,道不完的闲情雅致;又另有两只仙鹤,在御湖中心的小洲上,有些慵懒,在打着盹,倒也闲适。引得二人啧啧称叹,不免放慢脚步,贪看了些,手里拿着风筝也不急着回去,正在二人流连忘返地欣赏御花园中的景色时,只听得一声尖厉的女声叫道“何人在此喧哗,竟扰了皇贵妃娘娘?还不过来参见娘娘?”

      听了这话,张邶如与郑金莲急急忙忙地跑过去,跪在皇贵妃前,伏在石子路上,口中说道:“奴婢参见皇贵妃娘娘,皇贵妃娘娘长乐无极。”
      石子路上的鹅卵石硌的人生疼,再加上张邶如额前佩着的掐丝莲花的饰物,愈发让人觉得硌得慌。
      张邶如因着硌得慌,于是稍稍的将头抬起了些,只用余光瞄着皇贵妃。那张脸只倒是觉着精致,虽不是十分年轻,也亦是说不出的妩媚风流,柳叶眉,丹凤眼,细腻如鹅脂的鼻子,只觉得顾盼神飞,不可方物。头上梳着繁复的叠云髻,带着九风朝阳攒丝金玉冠,斜插着十六支翡翠簪;耳着一对硕大的东珠耳铛;项上一副麒麟纹的赤金璎珞圈;罩着一间凤穿牡丹纹的蜀锦拖地长尾罩服,裙尾又嵌着九颗明珠。只让人无法相信这是个年长皇帝十八岁年近六十的老妇,端的一股华贵之气。

      皇贵妃也未说话,只是听得皇贵妃身旁的一个女史道:“何许人也,竟敢惊了娘娘的驾。”
      张邶如与郑金莲只得回道:“奴婢是新进宫待选的淑女。参见皇贵妃娘娘。”

      皇贵妃只是用一双丹凤眼深深剜了一眼张邶如与郑金莲,后步履匆匆的走开了。只余下张邶如与郑金莲跪在那里。

      回到淑女宫,张邶如与郑金莲因着白天的事,倒安分了许多。只在屋里百无聊赖地绣着花样子。

      静谧的夜晚,几只蝉在鸣叫着,叫这宫里的人不安。
      雕梁画栋的昭德宫内,翠玉珠帘晶莹流转,鎏金香炉静吐熏香。

      皇贵妃卸下沉重的钗环首饰,忘着铜镜中的自己,只觉得自己卸了妆后便憔悴了许多。
      皇贵妃的贴身女史丽清说道:“娘娘早些睡吧!太医院不是查过了么?皇上的头风病不是很严重。”
      皇贵妃:“可不是么!今儿个午后本宫听闻皇上头风犯了,本宫担心了好一会儿呢!幸好皇上并无大碍,要是皇上真的有什么事的话,本宫可不是得折在那太子手中么?”
      “哎呀!娘娘!”丽清打断道,“娘娘您就放心吧!这太子如今还压不过您去,不过今儿个下午那两个淑女可真是放肆。”
      “可不是么?本宫看那两个淑女可真是美啊!就像本宫年轻的时候一样,本宫还记得那个时候皇上还是个孩子,夸我长的好看。”不觉间,皇贵妃的脸上显出了久违的笑容,旋即又是一幅凌厉的神情。“是啊,她们如此莽撞,怎的可以伺候皇上呢?告诉刘尚仪,找个由头,把她们送回母家吧!”
      丽清道:“是,”忽地,又说道,“娘娘,您…您不觉得那个额前有饰物那个淑女很像……一个人么?”
      皇贵妃回忆起了张邶如的样子,脑海里想起了一个早已消失十年的名字。那是一样的似水柔情,一样的风韵婉转,一样的风姿绰约。恐惧、紧张、愤怒都涌上心头,交织在一起。那是个让皇贵妃十分痛恨的名字,那个名字也让皇贵妃感到过前所未有的恐惧,甚至因为那个人她都失宠过一段时间,那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时光,那段时光让她知道,她没有了皇帝的恩宠,她便什么也不是,什么也无法依靠。
      一想到这儿,皇贵妃便愤怒了起来,死死地攥住盖在妆奁盒子上的云锦,那云锦只似要被攥破一般,皇贵妃却突然将桌上的一只福寿花鸟纹的玉镯摔在地上,只听得清脆的玉碎声。皇贵妃如发疯了般大叫道:“是她,一定是她,她回来抢本宫的位置了!”

      丽清见皇贵妃如此,哪里敢劝些什么?只得跪在地上,说:“娘娘息怒啊!”

      许久,皇贵妃叫道:“苑展福!”

      只见一个看着精明的内监走了进来,道:“参见娘娘,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皇贵妃随手往地上扔了个金簪子,说道:“你明儿个去查查今日白天那两个冲撞本宫的淑女是什么来头,查明白了禀报本宫。”
      那内监捡了簪子,自是欢天喜地,说道:“娘娘放心,娘娘交待奴才的事,奴才必会好好查办。”
      皇贵妃道:“下去吧!”
      那苑展福自是千恩万谢的下了。

      夜晚同样平静的淑女宫,张邶如却是睡不着,自从进宫以来,她总是能想起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在轻轻的唤她“如妹”。她也总觉着能再见到他,虽然她知道自己已是皇帝的女人,她与他,再无可能。可她心里总是有那么一丝希冀的,可却又害怕再见着他。

      透过窗格,忘着那窗外的月明如洗,似乎那晚的月光,也如现在这般。她与他,坐在榕树下将头发结在一起,看着莹火虫,一直坐到天亮。

      正怀念间,张邶如只听得隐隐约约有物件摔碎的声音,张邶如以为是哪个屋里的淑女起夜不小心摔碎了瓷器,也未去理它。

      可是这摔碎瓷器的声音越来越大,渐渐的,又有物件碰撞的声音,直到一声惨叫划破静谧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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