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番外》相思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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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月牙村是一个位在江南小镇中的朴实村落，生活悠闲无虑，偶尔几名江湖过客落脚村中唯一的一间茶铺，宁静且遗世独立。
此地家家有水、户户有花，几只鸡在竹篱外啄着散落一地的米，垂髫小儿拿着竹马跑来跑去，后面跟着一只小小的黄狗吐着舌跟着他转来转去。门口坐着数名老人，正抽着水烟，在烟雾缭绕间谈天说地。
此时，村口来了一名紫衫黑发青年，身背一个大大的檀木箱子，相貌清秀俊逸，漩眉双目间隐隐含笑，观者无不如沐春风。
「是素大夫来了！」垂髫小儿高兴地冲着青年大喊，随即向村口跑了过去。
紫衫青年听到一阵急促的步伐声，抬头便见孩童向他跑来，露出温文淡雅的笑容，放下手臂上的檀木箱子，伸手将他拦住。
「寒兮，小心摔着。」
被称作寒兮的孩童紧紧抱住紫衫青年，一脸笑得灿烂。「素大夫素大夫！」
素续缘漾着春风如喣的微笑，弯下身子与寒兮齐高，温言道：「寒兮的身子好多了吗？有没有按时服药？」
寒兮用力地点点头，快乐地喊道：「有！我每日都有服药，素大夫说等我的药吃完了，就会来看我的！」
「是啊，所以我来看你了。」素续缘依旧笑着，弯身将他抱起，走至一旁的竹椅坐下。
「素大夫尽管把脉，寒兮的身体好很多了。」天真无邪的小脸映着单纯的愉悦，让素续缘不免心疼又怜惜。
寒兮是他至月牙村义诊时遇到的病患，自打娘胎以来便有哮喘，不能剧烈动作，稍有不慎便会危及生命。还记得当时病发的寒兮脸色发紫，呼吸急促，他顾不得寒兮年纪还小，便冒险使用刚猛的刀石之法，硬是将他从鬼门关强拉了回来。
寒兮的父亲早逝，孀居的母亲在村内的一间茶铺做事，收入不多。所幸村民都很照顾这对相依为命的母子，两人虽是辛苦度日，却也有个遮风避雨的栖身之所。
如此环境造就了寒兮早慧的性格，让素续缘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不免对他多加照顾怜惜。而寒兮则是对这位拯救自己，又治愈村里不少爷爷奶奶的素大夫钦佩万分，素续缘停留义诊之时几乎是跟前跟后，成天素大夫长素大夫短的。
「寒兮果然有乖乖听话，身体好很多了。」素续缘心有宽慰道，或许是心里的执着，他希望寒兮能够平安快乐的长大。
「素大夫这次来要住多久？娘给你缝了一件衣裳呢，我去给你拿来！」寒兮跳下椅子，一边向他挥手，一边朝自己家里走去。
半天的工夫，素续缘已看过村里需要医治的人，大都不是什么麻烦的病症，很快就义诊结束。晌午过后下了一场小雨，茶铺的老板娘将他拉去喝茶，正值重阳时节，村里一半的人都到山上去了，茶铺里空空荡荡。
老板娘云英未嫁，闺名碧萝，是名性格豪爽的明媚姑娘，对他很是照顾，常在他来义诊时请他喝茶，又不收分文，弄得素续缘很是不好意思。
「你这人就是太温吞了，凡事都以和为贵，小心被人欺到头上去！」虚长素续缘几岁的碧萝最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不时的拿出来念叨。
心知她是为自己好，素续缘只是淡淡的微笑着，为了报答茶水之恩，在茶铺人多时，素续缘还会临时充当店小二，帮忙一些生意。
「来，这是我新种植的茶叶，给你尝尝。」早已把素续缘当成自己的弟弟，碧萝便没了对外人的拘谨，而是真心真意的照顾。
「多谢碧萝姑娘。」素续缘称谢接过，此时寒兮拿着一件衣裳快步跑了进来。
「素大夫！就是这件，你快看看喜不喜欢！」
接过寒兮手中的衣裳，作工细致扎实，布料虽不是上好料子，却看得出缝纫之人的用心，顾虑到他需常写药方，手肘处特别多加了一块柔软的布做衬里，除了可以减少皮肤与衣服的摩擦，更能让衣服穿得更久而不会磨破。
「寒兮，替我谢谢你娘亲。」素续缘感受到这份关怀与用心，眼眶有些微红道。
寒兮母亲回泉州娘家去了，不在月牙村。所以素续缘便暂时住在寒兮家中，也顺便照顾他。
而且他还有一个心愿未完成。
经过一整天的忙碌，将疲累却精神奕奕的寒兮哄睡之后，趁着夜里弯月皎洁，素续缘来到屋外的小凉亭，借着微弱的月光与摇曳的烛火，提笔记下这次义诊时的纪录。
轻轻阖上书册，握着毛笔的手却未放下，似是思量着什么，久久未动，最后他看了一眼月亮，拿出一迭纸，决定写封信给已有数年未见的父亲。
『……此次义诊行医至月牙村，孩儿才知岁月已悄悄走过许久，不知是否近乡情怯，孩儿只是停留在村里，未再前行。想起了重阳将至，寒雁一向南飞远，游人几度菊花丛……』
行笔至此，素续缘却是停了下来。对着如弓新月，几不可闻地轻叹了口气，将未写完的信纸仔细的折起收入一个满是一张又一张信纸的桃花木盒子中。
时近子夜，村里几乎是一片黑暗。除了当空的稀微月光，就只有他手中的一盏油灯。素续缘轻轻将门落了栓，朝月牙村的南边走去。
深夜中的山风阴寒至极，素续缘运起内力御寒，脚下步伐却是不曾停下，一步一步地朝山上楼台走去。
被树藤覆盖的牌楼、残破的亭柱，如废墟一般的不夜天含愿台，远方渐渐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素续缘仰首望着早已不见字迹的牌楼匾额，心中不断掀起激动的涟漪，久久无法平复。
「不夜天……含愿台，我总算走到这里了……」
一步一步缓慢踏进这个陌生的地方，却意外感受到一丝丝的熟悉。素续缘深吸口气，来到了红灯曲阑下，彷佛能够看见红衣佳人的风华绝代，冷颜睥睨自恃甚高的拜帖才子。
伸出有些颤抖的手，轻轻抚过陈旧的桌椅、挂灯，月下的残影随着清风摆动，灯下之人只是静静地闭眸。
良久，他走向回廊尽头，越过一座小桥，来到一座坟冢前。
「虽然陌生，却犹是似曾相识……娘，孩儿不孝，拖至此时才来与您相会，九九重阳……仅有这日，孩儿只想与您一起度过……」
拿出准备好的菊花酒、重阳糕，以及针黹极为粗糙的茱萸荷包，素续缘席地而坐，对月独酌。
不知喝了多少，酒壶、杯盘散落一地，一向极为内敛克制的他卸下了那副强作淡然无欲的面具，一点一滴的思念泪水滑落。
「了知不是梦……忽忽心未稳……」残语方落，醺然的眼眸缓缓闭上，竟是在这萧然月色下迷糊睡去。
黎明中的晨曦，露水寒气逼人，沉睡的身子动了动，睁眼便见身前覆着一件散发微微莲香的披风。
素续缘眨了眨眼睛，被清晨的凉水吹拂而醒了一些，抬头却见坟冢前摆了一大盆艳红牡丹，以及香案素果。
「这是……」
香案下压着一张纸，素续缘轻轻将它抽了出来，上面只有写了简短两句，却让他泪眼轻笑。
「去远即相忘，归近不可忍……爹亲，您还是如此不坦白啊……」
破晓的阳光划破清晨的阴霾，映照在娇嫩欲滴的牡丹上，与几不可见的数颗莲子。
相思，未曾停歇。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番外》相思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