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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李寂其人 只见他是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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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寂衣裳不整、趿拉着一双木屐地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碧螺春呷了一口,看了看来客,慢悠悠道:“郑少卿,来我府有何贵干啊!”
李寂今天好不容易在旬假睡个懒觉,不到辰时管家就来请示说大理寺少卿前来求见。李寂本不想理这个鸟人,突然想到昨日皇上询问大理寺科考舞弊案的进度。他立马套件外衫,急忙忙的赶来大厅,到了故意又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李大人,下官有一事相求。”坐在堂下的郑文理起身恭敬地对李寂拱了一拱,开门见山直说来意。
李寂看他满脸褶子——那皱纹都可以夹死蚊子,皱了皱眉头,转过脸,咳了一咳,又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道:“郑少卿可是为了那科考舞弊案而来,唉!你知道这事可非常棘手啊。”说罢故意暗自叹气:“我也知郑少卿的难处。”
郑文理看了看面前这个年轻男子,只见他是头发也未曾梳理只随意用一跟流苏绑在一起,外衫皱巴巴地搭在肩头,说话口气慢悠悠的,修长的身子蜷缩在软椅上。心理不禁起了些怒气,自古以来哪国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这样不重品行,不顾形象的。自己好歹也是个正四品官,竟这么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但是他一想到自己有事求他,强压心中怒气,不禁暗自叹了一口气。本来这科考舞弊之案并不难办,可是那作弊之人竟是当今叶贵妃叶氏的亲表哥的小儿子,叶国舅的嫡子世袭了他的爵位,其他两个儿子也纷纷捐钱做了官,奈何这小子性子顽劣,不爱诗书,对于官场这一类事更是不上心,只管那风月之事,整日流连于花街柳巷,宁国舅深深硬是把这小儿子锁在家中,给他请了有名的私塾先生,那国舅不知使了什么方法逼那劣子去参加科举考试,本也没指望他考取个什么名次,只是为了让他感受下寒门学子想进官场之不易,从而感化他,没想到这劣子科考场上作弊当场被抓。这就非常棘手了,一搞不好保不定自己就丢了这顶乌纱帽,说不定连项上人头都弄丢。现在他既要把这件事办好,让皇帝满意,又要不得罪叶家人,还让叶家人欠他个人情,太棘手了。而文武百官都知道面前的这位丞相,只要有钱,他啥事都帮,没钱,不管是亲戚好友还是官场同事,他也不怕得罪人,一切免谈。
郑文理思虑一会儿,道:“李大人,下官也知道这件事非常棘手,故来相求啊!”李寂眯了眯他狭长的眼,语气放的非常轻,道:郑少卿,历朝历代,皇帝都非常看中这科考,对这科考的舞弊之人更是严惩不贷啊!你这事难办,难办!”
郑文理当即听出了那一层意思,褶子脸笑眯眯地忙道:“若此事得李大人相助,等下官处理完这件事,必有重谢!”
李寂看着郑文理笑起来的褶子脸更皱了,简直与那起波的西湖之水有的一拼。他更觉得膈应,总觉得他的脸怪异。但听了郑文理“必有重谢”的话,心中又一乐,想自己懒觉睡不成,定要狠狠坑你一笔。脸上却一如往常,不喜不怒,道:“那郑少卿想本官如何帮你?”郑文理一听有门,心中一喜,道:“那舞弊之人叫叶延,他不知哪来的今年科考的题目,竟先做好一份文章藏与笔中,被考官发现了,现押在大牢中。昨日叶家国舅亲自登门拜访,叫下官手下留情,那叶国舅已六十有余,对着小儿子又疼爱非常。故……哎!叶国舅这层意思李大人也知道。但是皇上当初听闻舞弊之案震怒非常,今上非常看中这件案子,多年来,皇上注重科举制度严明,从没有出过这种舞弊之事,那叶廷必要戴枷三个月示众,杖一百,最后还要发往边疆充军。若轻了办,恐怕不行。戴枷三个月,虽丢脸面,但实于身体无害,也还受得住,但那一百丈……叶家小儿子性格虽顽劣,但常年染疾,身体十分羸弱,那一百丈下来,恐再无活人发往边疆去了。故下官寻思着……。”讲到这儿,郑文理放轻了声音,凑近李寂,接着道:“找个与叶延身材貌相颇相同之人,作替死鬼,替他承了那一百丈!只是……”郑文理说到这儿挺了下来,笑眯眯的看着李寂。
李寂手指把玩着瓷杯,似笑非笑接下去道:“只是什么?”
郑文理皮笑肉不笑:“大人别在与下官兜圈子了,实行那仗罚的是陈少卿,并不是下官,下官岁与陈少卿虽同为大理寺少卿,却鲜少交往,若实行那仗责之时,叶廷已经换了个人,陈少卿那双眼可是明亮得很,下官想来实在是瞒不过他,只能请他助下官一臂之力。”
“哦?那你便去求他好了,来我府里有何用?”
郑文理呵呵一笑:“这朝廷之上,谁人不知陈少卿是您的心腹?若您开口,此事必将成了。”
李寂狭长的眼一眯,轻言道:“那郑少卿又是谁的心腹?”
郑文理面容波澜不惊:“下官只为在这明争暗斗的官场里自保,谁能保下官,下官便是谁的心腹。”
李寂听完郑文理的话打了一个哈欠,心想不就是收了人家的好处,想偷梁换柱还换不成嘛,嘴中却道:郑少卿,真是谨言慎行、思虑周全,但是嘛……这件事办成了,我李寂也怕别人非议我啊,做官最讲究的就是清誉啊!”
郑文理心里翻了个大白眼,想你李寂这个大贪官,卖官鬻爵,贪污受赂,谁人不知。还讲究个屁清誉!但是门面得做足,郑少理马上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递与李寂,恭维道:“谁人敢非议李大人啊,谁不知道您清正廉明,一代贤相啊!”李寂接银票来看也不看,揣进兜里,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今日之事,到此为止。送客。”说完,理也不理郑文理,自顾自地就从堂下走进内房。
郑文理目瞪口呆,直到李寂都没了人影了,他才回过神来大叫:“李大人,诶,李大人,这事……”。郑文理心里不禁一悚,难道我讲错什么话了,但他既然收了我银票,这事应该成了,但他这姿态,又好像……。哎!正猜忌间,李寂的老管家上前手一伸,对郑文理道:“郑大人请吧”。郑文理无可奈何,低头苦思地跟着老管家走了。
郑文理一直恍恍惚惚地走着,心里正担心李寂不知道什么态度。满脸褶子一会儿舒一会儿皱。老管家看出了郑文理的心思,笑了一笑,道:“郑大人不必担心,我家大人一诺千金,从不平白无故拿人家的好处。既然我家大人收了您的银票,就会帮您这个忙的。”郑文理一喜,故而又转担忧,问:“那前下李大人为何……?”管家不禁笑了,道:“因为今天乃是旬日,你来时,我家大人还在休息,故……”。
郑文理这下心中了然,腹诽这李寂真是荒诞不经之人,辰时竟还躺在床上睡觉,拿了我的银票就翻脸,口中却笑呵呵的说:“原来如此,李大人日理万机,旬假多加休息本是情理之中的事,是下官突来拜访唐突了,打扰了李大人!老管家这样讲来,本官也就放心了。”
送走了郑文理,老李管家就回来报与李寂,却不见自己主子的踪影,问了问下人,才知道李寂又躺回床上睡大觉去了。
李寂一觉醒来便到了午时,迷迷糊糊揉搓了下眼睛。太阳直射射的穿过窗子照在他的脸上,他望了望窗外的红花绿树、假山嶙峋,心情好的不得了。又把手伸进兜里拿出那一张银票,迎着光眯起眼看到银票上印着明晃晃的五万两,想到郑文理临走前那皱起来的褶子脸和手足无措的样子,李寂就笑开了口,露出整理的八颗白齿,在太阳底下,发出耀眼的光。
李寂笑着笑着就感觉自己肚子很饿,起来穿好衣服,传唤下人备好酒菜。自己洗漱完毕便吃起午饭来。这李寂乃是前一代明相李安之子。初,李安运筹帷幄助当今圣上就是显安皇帝夺得帝位,被封为丞相。他为人善谋,在位期间,举政清正廉明,功业辉煌,深得显安皇帝信任。但显安初年,李安在勘察洛城漳河水利工程途中被刺杀,英年早逝,令人扼腕叹息。李安长子李寂初在京城颇负才名,在显安十六年考取状元,出谋划策帮助显安皇帝解决当时因旱灾而灾民作乱的事,显安皇帝怜其年幼失怙却能独立自强,考取功名,有其父之能事,故令子承父业。故李寂在显安十四年承丞相位,年纪轻轻便登大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然其人虽有其父之才,无其父之德,在官位三年,虽政绩显著,但结党营私,贪赃枉法,中饱私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