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系列短文》凤耶雪

6、伏羲系列之《木之殇•局》下 步付卿/莫樱飞

　　伏羲系列之《木之殇•局》下 步付卿/莫樱飞

　　晨昏交替，月隐星沈，日华中正。

　　少年静静躺著，睁著的眸子仍旧古井无波，似茫然也似深不可测，只那静得让人心魂欲碎。
　　身上的男人动了动，却没有醒过来，门外渐近的脚步盈盈如湖上清波撩动，轻盈优雅。
　　吱嘎声中，剌目的日光透著大开的门板无情地照射著他赤裸的身体。
　　紫衣嫋嫋，风动尘香。
　　逆光的佳人轻步进，溥纱覆面，铃铛轻响。
　　“樱，你也有今日麽？”
　　莫樱飞迎上佳人似笑非笑的目光，静静候著她的下文。
　　佳人冰冷的眸子睇著他，幽幽而笑：“樱枫柳三门，从来三足鼎立，自你接任樱门，樱门节节扩张，欲有坐大之势。可是这麽多年的局面想真正打破又谈何容易？柳门诚挚与你结盟，你却拒我於千里之外。你知道我有多恨吗？”
　　莫樱飞静静听著，目光已经从她脸上移向别处，她却追逐著目光而去，於是轻轻合上。
　　啪！
　　犀利的巴掌甩在脸上火辣辣地痛，十足的力道，腔内腥甜难压，一口血咳了出来，双眸仍是固执地闭著。
　　“多少青年才俊，多少英雄儿郎为我倾倒，却只为一笑，可是，我却是倾城只为你一笑，樱，我喜欢你的眼睛，那麽无情又那麽温柔，你真是世上最无情的杀手也是最温情的杀手。一个满身血腥的杀手，求的也不过是那麽一双干净的眸子。我没有，所以想要你的。”
　　莫樱飞静静听著，他无能出声，所以无法发表意见，可便是他能言语，他也不想浪费唇舌与此人。
　　疯子，她是个疯子。
　　除此外，他想不出更好的形容她的词。
　　柳门的现任门主，是个疯子！
　　可是，他又正常得到哪里去？
　　同样是杀手，他能干净麽？
　　他的眼睛不过是杀人的工具之一罢了，何来的温柔？
　　“可是你却不愿，我得不到！我居然得不到！我得不到的东西，一向喜欢毁去，我得不到的，又岂能让别人得去？做为一个杀手的无情，我也是非常合格的，不是麽？”

　　“滋味如何？这个男人让你欢愉了吗？你看他长得也是英俊潇洒，伟岸不凡，也算不辱没你。我在他身上下了少量的露香，然後在你的樱林里下了勾魂与你体内的樱凝正好中合，恰如软筋散。你一向慈善，所以你一定会救他回来这里，我算得一点不差吧？”
　　她蹲下身纤纤玉指抚摸著他身上点点青紫，柔柔地笑：“你会杀他灭口麽？”
　　莫樱飞微微颤了颤，手指轻轻弯曲试图握紧。
　　柳咯咯地笑：“你想杀我？”
　　“你不能杀我，樱，你武功纵然在我之上，却也相去不远，你杀不了我，就算你能杀得了我也不能杀，三门鼎立的局面一旦打破，就破坏了三门约定，你压制不住枫柳两门。”
　　莫樱飞手指松了松，终於张开了双眼，盯著她，唇瓣轻启，无声的一个字：滚！
　　柳无谓地笑笑，盈盈起身：“你的平静无波呢？你的淡定如水呢？樱，你也动容了，你的心会跳动吗？你生恨了吗？恨我吗？恨吧，尽情地恨，从你心里有恨那一刻开始就标志著我赢了。”
　　尘风卷起的樱花飘飞飘落，多情地璇舞，几瓣袭了进来，朝他飞来。
　　她得意而笑，刹那间百媚横生，芳华无双，她娉婷地转身，妩媚迎风而，踏著颂歌凯旋……
　　也在那一刹，彩霞流泄，如江河涌汇，千万束琉璃光剑向她罩去，她惊骇变色，腰间罗裙上束著的软剑却方将将抽出寸许，那铺天盖地的彩霞已摄入她身体，紫红的血液自胸口汩汩细淌，如隽细溪流，脉脉悸动。
　　她瞠大的一双美丽凤眸惊震地瞪著，瞳孔里倒映的残影中，畸形的短剑，七色流光，挑长的弯勾，斑驳的纹路，古旧的剑柄，古老的隶书──伏羲！
　　莫樱飞平静的眼眸中也燃起了层层波澜。
　　裹著青色儒衣，斜扎的腰襟，凌乱的搭在修长的身躯上，裸露的胸膛肌肉结实有力。如此不羁的姿态，庸懒的表情，似笑非笑的晴亮双眸。
　　狂傲的模样不复以往的儒雅与书生气。
　　邪笑的脸庞耀眼得如高悬天际的明珠。
　　“伏──羲──”
　　柳张翕的唇苍白无力的挤出两个字，拼尽最後一丝力气，骤然狂笑，“你是枫……你居然是枫！哈哈哈……我自以为把你掌握在股间操纵，却原来我才是你手中的一颗棋子……”
　　付步卿庸懒而笑，邪魅无情，俊逸的脸上，从容的微笑，唇角上扬的弧度如测量过般标准精确，不带感情地声音道：“统一樱枫柳三门，是区区一直以来的唯一心愿，能有这一刻，还多亏了柳门主的帮忙……樱枫柳以木为本，本是一家，何苦要三家分离？区区的努力正是要让木之门壮大，如此壮举，两位不为区区高兴麽？”
　　柳听罢更是哈哈大笑，暗红的血液汹涌而出，美丽的脸庞如纸苍白，气息渐渐微弱，直到最後一刻依旧是那样狂巅的大笑模样，诠释著她的可笑，她自为是的设计，原来只不过是别人阴谋中的一部份，只是帮别人搭桥而已，原来……她是如此的失败，死……又何以足惜？
　　而真正脸色灰败的却是莫樱飞，长久以来的骄傲，以为自己真能做到心如止水，可笑，他若真能古井无波，却又何以执著於打破三足鼎立的局面？
　　原来，他也不过是个有私欲的普通人，步付卿的出现粉碎了他伪装的平静，也粉碎了他的骄傲。
　　他看著步付卿收起了那柄传说中的神兵，长若尺余的竹箫，悬挂在腰间，看起来只如一把普通竹箫，谁又曾想得到，这样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腰间悬挂的竹箫内别有乾坤藏著一把旷世奇兵呢？
　　莫樱飞几乎也要如柳那般狂笑起来，只可惜他无法出声。
　　步付卿修长的手指，怜悯的捏著他的下颚，调笑地道：“你，真是个美丽的意外。”
　　莫樱飞苦涩地在心底发笑，是个意外，一个灭顶的意外。
　　步付卿指尖轻抚著他合上的眼睑，邪笑：“我知道你有著与我一样伟大的愿望，可惜你比我迟了一步，你输给了我，可是……不如我给你一个挑战的机会如何？”
　　挑战的机会？
　　莫樱飞眼皮微跳，忍不住张开清澈的眼眸，被步付卿深不可测的双眼摄引。
　　“我不杀你，以三个月为限，只要你能找到机会杀了我，你就可以取我而代之，成为木之门的主导者，亦成为伏羲的下一个主人，如何？”
　　莫樱飞瞳孔睁大，希翼，惊讶，兴奋一涌而上，成为三门主导者，成为伏羲的下一任主人，对於一个剑者来说，成为伏羲的主人，这样一个巨大的诱惑，如任何人也拒绝不了的罂粟的诱惑。
　　可是……
　　“条件是……倘若你不能在三个月内杀掉我……莫樱飞，我要你永远成为我的所有物，永世不得翻身！……你，愿意赌麽？”
　　永远成为我的所有物──
　　永世不得翻身！
　　你愿意赌麽？！
　　你愿意赌麽？──赌麽？──赌麽……
　　莫樱飞脑子内一片混沌，一声比一声强悍的回声阵阵回旋，令他无意识地点下僵硬的脖颈！
　　赌！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