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心雨萌芽

21、武园

　　一路上都是樱木拿主意，流川只管照做。可是到了新安，流川在客店等樱木去买些换洗的衣物，却一直等到黄昏，也不见回来。
　　他出去找。先问小二：“刚才那个红头发的，他向你打听成衣铺，你让他去哪了？”
　　“巧针坊。那是咱们新安最大的成衣铺。”店小二自然说得痛快，被流川冷眼一扫，他哪敢犹豫？

　　巧针坊不仅卖各样衣物，还兼卖各色刺绣饰品。来这里的女客也很多。
　　流川一进去，就吸引了不少女子爱慕的目光。他也不理，只管打听一个红头发的人。他第一次感谢樱木生了一头红发，要不然让他一遍遍描述外貌长相，可麻烦死了。
　　“红头发的？是有一个。”掌柜的也在，搔搔头回想。
　　“他要了两套衣服，一套宝蓝色，一套纯白色，都是棉布的。他还说不喜欢那么花里胡哨亮闪闪的。其实绸缎的价钱也不贵……”
　　他还要罗嗦，流川不耐烦地一拍桌子：“然后呢？他人呢？”
　　掌柜的一吓，连忙说：“然后外面好像出了什么事，他出去看，我就不清楚了。”

　　流川凝视着他，在想他有没有说谎。他却以为流川不信，连忙拉过一个小伙计：“你问他，他是包打听，一定知道。”随后溜掉。
　　那个小伙计硬着头皮赔笑：“那位红头发的客官……还没来得及拿衣服，听见外面声音就跑出去。是一位漂亮的夫人，正要进我们店来，忽然被几个小混混拦住调戏，那位客官就几下打倒了那几个人，后来那位夫人说了几句感谢的话，那位客官就跟她走了。”
　　跟一个女人？流川想不出。
　　“那个女人……”他沉吟着问。
　　“我不认识，不过打扮得很阔气，人也有气派，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少夫人。”小伙计连忙说。

　　“那是武园的小田夫人嘛。”一个正在挑选手帕的少妇插话，有些沾沾自喜自己知道：“哼，没想到小田夫人居然如此大胆，不守妇道，私自出门，还当街勾引男人！”
　　她刚说完，手腕隔着衣服一下被流川扭住，吓得尖叫。
　　流川冷然问：“我问一句，你答一句。说，小田夫人是什么人？住在哪里？”

　　小田夫人，就是新安武园剑派掌门的夫人，小田叶子。她平日深居简出，武园规矩又大，如果真有什么需要，也是让店家送货过去，不可能一个人跑出来。所以那个女人理所当然认为她是出来偷会什么人的。
　　流川问明了道路，一路找到武园。樱木从没说过认识武园的人，看来不是被人拉去做客。这位小田夫人行事如此反常，想必早有预谋要引樱木上钩。樱木心地善良，对方又装成个受人欺凌的弱女子，他先就放松了警惕；武园也算是个知名剑派，又是事先设局，这下恐怕不妙。

　　流川站在武园门口，只说了两句话：“那个红头发的人呢？叫你们小田夫人出来见我！”
　　武园的人脸色立刻就变了。他们知道夫人带了个红头发的人回来，可是掌门既然不说，想必没什么问题。这人一来就让夫人出来见他，好大的口气！
　　流川以为他们是心虚，说僵了就动手。他不善言辞，也不愿多费时间，又被这些人缠得心头火起，招招不留情，
　　武园却以为是来了厉害对头，奋起应战。
　　等流川杀进大堂，小田闻讯出来时，地上已是倒下了一片尸体。

　　小田见到武园弟子满地都是，呻吟不停，脸色大变。
　　流川却依旧静静地站着，手持长剑，盯住他问：“樱木花道呢？就是被你夫人带回来的那个红头发的。”
　　“我受人之托，要请他过去做客。”小田沉着地说，“不用阁下费心。”
　　“我要见他。”
　　“他已经不在了。”小田肯定地说。

　　流川心里大怒，面上却依旧冰封一般。
　　“他去哪儿了？谁带走的？什么目的？”
　　小田也是怒从心起，他也是一派掌门，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审问过？
　　“阁下既然如此逼问，想必是志在必得了。”小田淡淡地说，“不过阁下一来就出手如此狠辣，总得给武园一个交待吧？”
　　“你想怎样？”流川不耐，他只想知道樱木在哪儿，这些人怎么这么麻烦！
　　“按江湖规矩，你胜了，由你处置！”小田拔剑，森然说。
　　“很好。”流川双眼放光。比剑？他怕过谁？

　　数百招一过，流川飘然退开，剑指小田。
　　“你输了。”他淡然说。
　　小田咬咬嘴唇，努力站直身子，抹去嘴边的血迹，不开口。
　　“你要我杀了你，再去问你夫人？”流川皱眉，他并不想去逼问一个女子。
　　小田脸色更灰白，却依旧不肯说话。
　　流川的剑，缓缓移到他喉头。他决不会只是说说吓唬人。
　　这是他出道以来第一次大开杀戒。在杀了这么多人之后，他感到有一股冲动力在体内升起。杀人，让他觉得兴奋。这种仗剑独行、唯我独尊的感觉，淋漓痛快、冷血无情的杀戮，让他突破了“大灭心法”第二重，尽灭。
　　尽灭的意思，不就是灭尽一切吗？凡是挡在他前面的一切，统统尽灭！

　　“不要！”一个苗条的身影飞快地扑出来，“不要杀他！”
　　流川的剑收了回去，反正，这两人都在他掌控之下，想杀人，有的是机会。
　　“你是小田夫人？”他望着这个彩衣女子。她一脸焦急，泪水涟涟，抱住小田的手臂。
　　“是。”她擦擦泪水，“我是小田叶子，是我骗了樱木少侠，说害怕歹人，让他送我回家。然后我丈夫说摆酒相谢，他不肯，要急着回去；我就在茶里下了迷药，然后……”
　　“叶子！”小田喝住了他。
　　“我……我看这位公子如此心急，也不像坏人啊。”叶子恳求，“就告诉他吧。”
　　“不行。阿牧说樱木是被一人缠住不能脱身，才请我们帮忙的。”小田斩钉截铁。
　　“那么，他是被海南的人带走了？”流川眼睛一亮。
　　小田知道说漏了嘴，低头不语。
　　叶子慢慢握住他手，忽然问流川：“请问公子，你……是樱木少侠什么人？为什么这么着急一定要找他？”
　　流川的眼中泛起温柔之色：“他说，我是他最最重要、最最亲近、最最喜欢的人。”他双眼望天，缓缓说：“我喜欢他。”

　　相拥在一起的两人瞬间呆住。没想到……他们……
　　那么冰冷阴寒的一个人，居然会用那种无比轻柔，又带着点儿轻愁的声音，说出那样坚决、仿佛亘古不变的誓言。
　　他们两人，仿佛只是替这个少年做了人间的见证，见证他执著无悔的爱情。
　　“那么，你一定是以为我们会对他不利？”叶子试探着问。
　　流川点头，说：“所有的人都说，我们不能在一起，可是我们不管，我们一定要在一起。”
　　他语气坚定，让叶子心中感动，微一犹豫，小田却警告地瞪她。
　　“没事的。”叶子柔声说：“这位公子……并无恶意。而且……你真要他先杀了你，再问我么？”
　　她坚决地抬起头，说：“他是被海南的人带走了，说等湘北赤木一到就交给他。不过我听他们说，好像没把人送到洛阳总舵，而是到了伊阙别院。”
　　“谢谢。”流川收剑，转身就走。

　　“叶子你……”小田不悦，“你这不是让我对不起朋友？”
　　他虽然败在阿牧手下，却是输得心服口服，早已朋友相交，所以阿牧才请他留意，务必留住一个红头发的人，但又不能伤他。
　　“可是你想，如果有人把我偷偷带走，你会不会着急？会不会不惜一切地去救我？”叶子微笑着说，望着门口：“虽然……他们都是男人，可是那种感情一点儿不假。牧掌门说樱木少侠被人所惑，无法自拔，恐怕也是被人误导了。你看这人的神情，他们……跟我们一样，都是真心的啊。”
　　“叶子。”小田搂着妻子，喃喃说：“但愿，你是对的。”
　　叶子看得出来，她飞身扑出之后，流川就消了几分杀意。这说明，他是懂得感情的。既然他是为了一份真挚的感情来到这里，她有什么理由阻碍呢？
　　这事儿算是过去了。可是这两人，还不知要掀起多少风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