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心雨萌芽

16、比剑

　　将军山。徒有将军之名，而无将军之势。山势起伏柔和，除了一片葱翠之外，别无值得称道之处。流川约了人在山顶比武，却不要樱木去看。于是樱木只有在半山处乖乖牵马等着了。
　　狐狸真小气，不就是怕我看了他的剑法超过他吗？樱木嘟囔。不耐烦地往山上看看，怎么这么慢，狐狸还没解决那个人？

　　他不知道，流川喜欢全神贯注去取得胜利的感觉。他要赢。但比武较技，并非性命相拼。不是大奸大恶之徒，他也不会取人性命。
　　然而，他这样想，不见得别人也这样想。
　　江湖，不是那么简单的。流川单纯的心，还不明白道貌岸然之后的丑恶嘴脸，险恶用心。

　　此刻，流川已经后悔了。
　　他把对方的剑打落在地后，听到对方微笑着坦然说“我输了”之后，立即就回身收剑，心里还暗自称奇：想不到东园家的公子，居然有此大家风范，能够坦然认输。以前那些人，要么一脸的沮丧，要么死皮赖脸非要拼个死活，让他从心里厌恶。
　　然而，在他正欲举步下山的刹那，忽然感到阵阵细细的风声袭来。他机警地反身拔剑，同时飘然身退，舞起一团剑花挡在身前。只听得“丁丁当当”的一串脆响，掉落了一片银雨。

　　流川冷冷地望着东园出人。这个微笑着的公子，手中若是换上一把折扇，就仿佛是在跟他最尊贵的客人攀谈。然而他手中却拿着个亮银的针筒。

　　“我有个朋友是丰玉门下。这散花筒是他送我的。”东园出人摸着自己微带髭须的下巴，微笑着说。

　　流川却是在听到“丰玉”这两个字时，心就沉了下去。
　　丰玉是位于西南的一个门派，行事诡异，善于用毒。平日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所制的毒药更是极少外流。此人竟然有丰玉的针筒，可见跟丰玉关系非浅。

　　“我东园出人，十五岁扬名江湖，十多年来从未有过败绩，你可知为什么？”他望着流川的右手，上面插着三枝亮闪闪的钢针。
　　“因为我心够狠。别人不想杀我，我却想杀他。你给我下了战书之后，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去研究你。跟你比试过的五个人中，只死了三个，另外两个可以说是完好无损地回去了。活着的，都是武林中颇有声望的青年才俊；死了的，则是声名不佳、狂妄自大之徒。不过单论武功，他们却是差不多。所以，必定是你手下留情了。”他忽然一笑，“以我东园出人在江湖上的这点儿名声，想必你不会痛下杀手，所以，一旦我认输了，你一定会立即走人，赶着回陵南——你这个习惯我也注意到了，你似乎不喜欢住在外面，跟人约战的地方离陵南都不是很远，两三个时辰足以赶到。我算定你必是一早赶来，比完就急着匆匆离去。我若趁你最松弛的一瞬间出手，必定成功，结果果然如此。”
　　他悠然一笑，“流川枫连败五大高手，最终还是败在了我的手下。虽然流川枫死了有点儿可惜，但刀枪无眼，谁也没有办法。哦，你中的是一种极厉害的蛇毒，就算你站着不动，也撑不过半个时辰。当然，等你死了，我会处理好你的尸体的。手腕上的针孔我会补上一剑，保证谁也看不出；还有你的脖子，当然也会多上一个洞了。然后我会把你送回陵南，沉痛地告诉他们比武时我一不小心伤了你，想必他们也无话可说。毕竟，下战书的是你。”

　　他眯着眼睛看着流川，好像一条咬中了猎物的蛇，在等着它毒发身亡。

　　“你错了。”流川突然开口，“我要杀你，还有的是机会。”
　　他忽然拔下手腕上的钢针，打向东园出人的双眼间！
　　“没用的。”东园出人一声长笑，举袖扑落了这三枚钢针，“你越是要动，这毒……”他忽然说不出话了，因为流川的脸已经到了他面前。他喉头咯咯作响，感到流川的剑已经完全没入了他的喉咙。
　　他不敢相信地抬头。
　　举袖的一瞬间，自然遮住了眼；他又以为流川身子不敢动，连闪避也免了。没想到流川就趁着他大意的一瞬间出手。

　　流川平静地说：“不错，那些活着的人，是我有意让他们走的。可是你不知道，我约人比武，根本不是为了打败他们——我根本不可能输，而是为了通过了解他们的剑路，来增进自己对剑的理解。”

　　他一寸寸地把剑抽出来，冷冷地望着东园出人倒下。
　　“你当然也不例外。我要想杀你，你早就死了。”

　　“是么？”东园出人目光涣散，忽然张嘴一笑：“可是，你还是要陪着我死了。”

　　流川觉得身子开始发冷，就像那年在绝山，冬日大雪，樱木趁他不备把两大团雪一前一后塞进他脖子一样。冰凉的雪水，慢慢在衣服内融化，流遍全身。虽然后来他把樱木扔进小溪里算是报了仇，可这种感觉，却永远忘不了。
　　“白痴。”流川喃喃念着，仰头长啸一声，似乎要把所有的绝望都从心头逼出来，踉踉跄跄地往山下走。
　　他不愿死在这里。跟这讨厌的人在一起。
　　还有，才见到他啊……

　　“狐狸！”
　　终于听到了。这熟悉的呼唤。一个模糊的人影，向着他快速跑来。
　　“狐狸，你怎么了？”樱木焦急地扶住流川，看到他握剑的手上，三个小小的针孔，渗透着黑色的血液。
　　“你中毒了？”樱木大惊，一把抱起流川的身子，“我马上帮你祛毒，放心放心，天才不会让你有事的。”

　　流川只是茫然又死死地盯着他。他来了，他说不会让自己有事的。那应该是会没事吧。
　　思想好像远离了这个身体，他下意识地紧紧抓住樱木抱紧自己的胳膊，抓住这最后一点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