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夜雪》祌魂八蛊

2、夜 装逼的开始

　　“也许，我早就忘了活着的感觉。”——千夜雪

　　醉饮三千，已过午时。楼中独酌独饮的白衣人看向窗外，眼中甚有几丝不奈。

　　等等等……他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突地一纸飞书破风而至，正巧落进白衣人手中。那人微一惊诧，却看到雪笺之上的五个大字：境外漠□□。而在雪笺的左下角，赫然一道朱红印记，其上单书一字“夜”。

　　白衣人的眼中略过一丝笑意，起身离开楼中。

　　时世境迁，天下江山几经易主，现已权掌大唐。三界之中门派层出，侠士结帮，亦不见怪。而这名白衣人所入帮派却是长安乃至整个三界都不可小觑的地方。

　　百里屠苏。

　　曾几何时，百里屠苏乃百里一家在江湖之上创立的帮派，风云聚会，一成天下名家。而这名白衣人，亦是百里一脉的长子，名百里天下。只可惜就在他即将接下百里屠苏帮主一职之时，变数骤生，一名本非百里屠苏嫡亲的方寸弟子意外得到前任帮主遗命，执得帮中众长老支持，一坐众首，成为百里屠苏新一任帮主。

　　此人在江湖人送“葬送黄泉”之称，名为洛沧海。

　　这是他的敌人，他百里天下的敌人。

　　因为这个洛沧海夺走了本属于他的一切，如今他的一无所有，都是拜此人所赐！所以，百里天下无不想早一曰除去他，甚至不惜重金雇佣杀手，只为将洛沧海这颗眼中钉拔去。

　　于是他找到了一个人。

　　千夜雪。

　　没有人知晓千夜雪的来历，只知道他是一名杀手，游走江湖，收财买命。曾有人言只有出不起的钱，没有他杀不了的人。虽说江湖流传如此，但人心总想“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那么，千夜雪这个名字，注定成为江湖风雨之中新起的传说。

　　漠沙无林，却有漠□□。飞沙卷热浪，一袭千里风尘，百里天下眯着眼看向风沙中斜倚的身影，似如砂岩不动，却又随风扬过不凡之气。

　　又是一张雪笺。

　　风过处，雪笺又落百里天下的手中，上有一字，浓墨攥写。

　　杀。

　　抬起头时，远处身影早已消失。百里天下转头寻找，却感身后一阵汗毛树立。

　　“找上我，要有相当的代价，你带来了多少足以让你活着离开此地的银两？”百里天下喉结上下翻动，嘴唇干裂，连眼珠都不敢转动，全身僵硬地立在沙地，任风沙灌满了他的鞋。

　　明明是如此炎热的天气，却有一种如坠深渊的寒冷，这样的杀气，百里天下是第一次遇见。虽说百里天下不算当世翘楚，可一手十方无敌剑法，却也名动长安，亦算得上是一号响当当的人物。但这只是在他没有遇见千夜雪之前。此时此地，百里天下身后站着的，是一名黑衣剑袖的男子。无声无息而至。

　　额头上的汗也被无尽的沙漠风干，百里天下并未见过他的正面，可就是在只离他唯有一尺的距离间，百里天下顿感自己的渺小。

　　那种无可言喻的气息，以及无形透出的真气，都是天降飞雪一般盖下了一切。

　　“我……”百里天下吞吞口水，觉得喉咙生烟，说话十分吃力，“我要……杀……洛沧海。”手已伸进衣袖，是为取出其中的银票。然而就在百里天下指间微动时，却听身后千夜雪极是压抑的声音：“是他？！”

　　异样的兴奋，却含有无尽的恨意，百里天下从声音里听出了些许端倪，开口：“是……的。”

　　漠□□中的风沙，蓦然停下。

　　背对着百里天下的黑衣客一扯嘴角，笑得冰冷，更带杀机！

　　“三日后子时，仍是此地。时辰一到，前取你要的人头。”千夜雪最后一句，风沙又起，迎送他的脚步，却见落雪纷扬，瞬逝尘埃。

　　百里天下惊愕地垂下手，因为他还未明白刚刚千夜雪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无需代价的人头……在千夜雪眼中，是什么样的地位？”自言自语地迈开一步，百里天下眼中精光闪现。

　　无需代价，便是挑战，而这样的挑战，是在完全了解对手的情况下，一对一验证高手过招的认真。

　　看来，千夜雪，已是胜券在握了。

　　原来值得让他挑战的人，他从不以价钱来定。

　　只是百里天下遗漏了一个细节，那就是千夜雪离去之时，一道蓝光亦逝他的身侧。

　　………………

　　三日期限已至。境外荒漠寒冷如冰。

　　寒意之中，杀气弥漫。

　　百里天下如约而来，在踏上寒沙之时，却感一丝不祥。

　　千夜雪来了吗？百里天下看向不远处伫足的人影，想上前一问。可当他走进那条人影时，整个人却僵住了。

　　玉石头束，镶牙带珠，身前此人一着月白长袍，手中展开折扇逍遥，细眉凤目，连眯一眯都似感风情万种，乍看之下以为是个女扮男装的绝代佳人，可百里天下知晓，这个人，就是他心心念念，又花重金为杀的洛沧海。

　　“呵，这不是百里公子吗？今夜洛某受邀前来，不知百里公子所为何事，要躲在这么个荒凉之地，与我要谈帮中大事？”洛沧海转身一笑，手中折扇却已略微向前，一阵杀风直向百里天下扑面而来。

　　难道千夜雪失败了？百里天下眉头一紧，转眼已是一变思索之态，嘴角扯出一丝笑意，上前作揖道：“帮主怕是弄错了，百里何时邀帮主前来，若要真是相邀，亦不会选择如此之地。”

　　“哦，那你来这做什么？”洛沧海凤眸含笑，却让百里天下感得十分的不自在，那种扫视之下，尤如窥探猎物已久的豹子，已向他步步逼近。百里天下顿时冷汗直流，袖中的手，暗暗握上腰间的剑柄，准备随时抵挡洛沧海可能发起的攻击。然而出人意料的，洛沧海突地转身背对着百里天下，收起了折扇，抬头道：“其实这与我何干，呵，你百里天下纵然再如何乱绞蛮缠，对我来说，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

　　本见洛沧海已转身，百里天下的手霎时松劲，可就在他说完这句话时，百里天下复而再将剑柄一握，怒意窜升。

　　“哦？那依洛帮主之见，在下玩的又是什么把戏？”不禁将这个“洛”字加重，百里天下腰间的长剑错开一寸，剑身已暗自对准了眼前的洛沧海。

　　洛沧海侧头想了想，修长的指间轻点下颏，目光一斜身后的百里天下，实则是对准了百里天下身后暗藏的身影，笑道：“雇得第一杀手前来杀我不是？”百里天下的身后吹起一阵寒风，然而那道暗藏的身影却迟迟未见动静，洛沧海心中一沉，面上却仍是一副笑似春风的模样，道：“百里天下，百里屠苏都是我的，你们百里一家，何该都算得上我的手下，这尚算主仆，仆杀主便是反客为主，是我平曰里待你太好了，你才这么抬头不识主人吗？”

　　百里天下手中的剑再抽一寸。

　　“其实你的父亲早该有这样的眼光，你百里天下何不是废人一名，所以连个苏凉也摆不平，反到被她作妻休了，哈哈哈……”再言挑衅，洛沧海轻轻扬眉间，百里天下手中剑气四射，已直罩他的背后袭来。

　　同一时间，洛沧海的身前划过一道弧形蓝光，亦是直取他的项上人头。

　　眼见自己将被身首异处，洛沧海却不慌不忙地打开折扇，化开千丈黄沙，消去身前危机，而全然不将百里天下的澎湃剑气放在眼中。

　　只因那数道剑气已然偏擦他身，击入沙地，他身后的百里天下，端得才是真正的身首异处。

　　而抓着百里天下人头的，正是与他相邀子时取来洛沧海项上之物的千夜雪。

　　“千夜兄，你果然守约。”洛沧海转身一笑，不理那暗处击他蓝光之人，却是看着千夜雪一展笑颜。

　　黑衣男子冷冷地望了一望洛沧海的身后，淡淡地说了一句：“现在追还来得及。”洛沧海摊手笑道：“那就交给你追吧，我虽没见到此人，不过闻得风中香气，却知这是个女人，想来你们都是昼伏夜出之人，理该相配。”千夜雪眉头一皱，目视之间身形已动，手起刀落，正向洛沧海当头霹下！

　　洛沧海眼神一冷，侧身一躲，又见千夜雪弹指一挥，化光成剑，一指破开他一角衣袖。

　　“哟哟哟，说得情投处，千夜兄害羞了？”本是避得有些勉强，然面上却不肯轻露端倪，仍是言笑而对。只是千夜雪却在此刻开口，点他痛处：“你洛沧海的本事也不过如此，若不得我千夜雪之助，那百里天下早就将你提了下位。”

　　其实早在前任百里屠苏帮主病危之际，便已备有书信一证百里天下乃为下任帮主，而此时的洛沧海早就重金请出千夜雪盗得此信，并伪造让洛沧海任职的书信，更以帮中众多长老谈妥，才得以一主百里屠苏。

　　想来虽不是光明正大，可洛沧海极有自信将整个百里屠苏正归其手。但千夜雪又岂是凡夫之辈，那封前任帮主的亲笔书信，已纳入他手，就连今次百里天下之刺杀，亦是千夜雪一手策划，把柄在握。他洛沧海纵想杀千夜雪，也只是枉费心机。

　　“你既是比我早注意到那名女子，不如……”千夜雪戏谑之笑浮上嘴角，一反平曰冷脸，背对着洛沧海，双指夹有一张银票一举洛沧海耳边，“我出钱，你来找，如何？”

　　洛沧海的面色一黑，眉头一拧，却又即刻放开，微笑着转身一抽银票，收入袖中，道：“好说，好说。那千夜兄可要好等，说不定，待我玩她个够时，再交予你，不知你还会不会玩我所剩之物。”

　　千夜雪又笑：“那就看洛兄的本事了，若能让洛兄玩腻，想来，这女人洛兄还是吃不尽，也吃不紧啊。”

　　“……你当我洛沧海没这潜质了？”洛沧海的嘴角抽笑了一回，又执起先前轻笑，猛地一开折扇，走出漠□□。

　　而千夜雪尤是大笑，侧身眼睛一眯，刀一飞出，连着百里天下的人头，也一并钉在了枯树之上。

　　死，谈何容易。可生，远比死还不易。千夜雪没有看那人头一眼，尽由风沙掩去倒在地上的尸身，夜色沉浊，蚀尽心中唯一一点明思，千夜雪回身，一往无尽黑暗。

　　“洛沧海，你终是我的猎物。”灰死的光重聚千夜雪的眼中，一敛笑容，黑衣男子再次隐遁于风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