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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三山泻是橘清作的故乡。那是个又穷又僻远的小山村。老实说,清作一直想摆脱这个地方。
      清作的家虽然穷,母亲佳代却一心供他读书。也许是为了怀念已经过世的父亲吧。父亲曾经是个学者。所谓学者,也不过是在家吃闲饭,偶尔写写文章罢了。清作对于整日借酒消愁的父亲没什么好感。
      在上三山泻国小时,清作就开始利用他那张脸了。他完全继承了母亲佳代的容貌,清秀且俊雅。他常常装出一副可怜的模样,让别人将毛笔,书本转赠给他。这样的施舍非但没有刺伤他的自尊心,反而养成了他以后大手大脚的毛病。
      我总有一天会离开这个鬼地方,出人头地。所以,他们给我一点东西也是理所当然的。抱着这种想法,清作开始向同学借钱。他凭着那张脸,不知骗取了多少人心甘情愿借钱给他,可从来没有人要的回来的。
      这种情形一直维持到清作上高中。清作对于有利于自己人,从来不吝啬交往,直到把对方榨干。虽然他经常骗人,但别人就是对他那副可怜相没辙。即使知道受骗,却也心甘情愿。
      高中一年级的时候,清作认识了八王子祢平。八子是三山泻有钱人家的子弟,清作立刻和他成了朋友。
      “八子,总有一天,我要去东京闯荡一番。”他经常向祢平讲述自己的理想。
      祢平是八王子产业的继承人,注定一辈子得呆在三山泻。于是,他将自己的愿望投注在清作身上,再加上清作能言善道,使祢平一次又一次借钱给他,用来交付学费及日常开支。
      高中毕业后,清作如愿考上了东京大学。清作一直在学业上下足苦心,比同期的学生刻苦百倍,为的是离开这里。
      可之后的问题接踵而来,昂贵的学费怎么半?清作此时惟有向祢平求救。
      祢平很快为他酬到一笔巨款,清作连夜离开了三山泻。那些钱是祢平瞒着父亲偷出来的。
      “你这个不孝子!”
      虽然挨了父亲的耳光,祢平仍不住地说清作的好话。
      清作如脱困的小鸟般来到东京,进入有名的东大医学部。都市的繁华深深吸引了清作,尤其是他遇见了东大校花——真岛夜音子
      他像东京的男人一样,疯狂地追求起夜音子。如此下来,钱很快就花光了。
      不得已,清作只好写信向高中时的恩师——池之助求救。池之助是一手推荐清作上东大的人,又见信写得华丽真切,当下汇款给他。
      这期间,八子也来信询问情况,可清作连看都没看。
      学业结结束后,清作以优异的成绩被东京的大医院看中,成为了那儿的实习医师。
      他仍不止一次地向夜音子求婚,但都遭无情拒绝。懊恼的清作开始流连于烟花之地,以此打消对夜音子的思念。钱又很快花得精光。无奈之下,他给八子去了封信。
      信写得委实动听,却又厚颜无耻地敲了八子一笔。
      祢平此时已经继承家业,刚刚创业还举步艰难,却拨出一笔数额寄给清作。当然,钱又很快被花光。
      取到医师执照后,清作再次向夜音子示爱。
      “你是个不错的男人,可毕竟是从乡下地方来的。”
      只因门第之见就拒绝自己,清作实在气不过。当时在东大有多少女人倒贴他,他都不放在心上只有夜音子除外。也许正应了那句话,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吧。一向固执己见,朝着目标前进的清作,即使在夜音子订婚后,还是不断以书信诉之衷肠。
      拿到医师执照的冬天,清作回了次三山泻。一来探望母亲,二来向村人炫耀自己在东京的成就。
      清作的虚荣心很快被热烈欢迎的村民所满足。
      他这次回来也没有忘记去探望八子。毕竟以前人家对自己多方照顾,而另一个目的不外乎再向八子借笔钱。
      “我虽然在那家医院高就,可东京人就是瞧不起偏远乡村来的人。一直嘲笑我衣着简陋,没有风度,我很为这件事苦恼呢。”
      清作的嗓音确实好听,略带沙哑。经他这么一说,祢平马上又拿出钱来。
      对自己如此尽心尽力的人,清作还是头一次遇上。一般人见识到他的借钱本领后都避之不及,只有八子不但慷慨解囊,还经常写信询问情况。
      面对比亲兄弟还热心的八子,清作不禁问他,“八子,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话一出口,清作又后悔起来,怎么问这么孩子气的话。
      祢平的脸微微一红,“因为我喜欢你啊,清作。”
      清作一下愣住了。向来属于乖乖派的八子居然会说出这种话,这是清作万万想不到的。
      “清作,你不会因此而讨厌我吧?”
      第一次将八子作为同等人来看,土里土气的八子说不定是个非常单纯可爱的家伙呢!心里有了这种念头后,平常眼中畏首畏尾的八子,一下子变得讨人喜欢起来。
      那天晚上,清作硬是和祢平喝了好多酒。不善此道的祢平不一会儿就被清作灌得满脸通红。
      初冬的细雪慢慢飘了下来。
      也许是那天气氛太好,也许是被夜音子拒绝的关系,清作亲吻了祢平。
      虽然不知道和男人该怎么做,清作还是凭一股冲劲抱了祢平。意外的是,他竟觉得非常满足。
      窗外的细雪从缝隙间悄悄飞了进来,清作用手搂紧了祢平。祢平的头靠在他的胸口,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第二天,清作就回东京去了。和祢平之间发生的事,对清作来说不过是一时的好奇,祢平充其量只是打发无聊的玩具罢了。但祢平本人可就不这么想了,他比往常更频繁地写信给清作。甚至在初夏时节,一个人跑到东京去找清作。
      当时清作正和院长的女儿长盘夏交往。
      祢平提着大行李,满头大汗地找到他时,清作却绷着脸问,“你来干什么?”
      祢平的嘴角僵硬,好半天挤出一句话,“我是来带东西给你的。”
      对头一次来东京的祢平,清作非但没尽责任招呼他,甚至还扔下祢平一个人,整晚都和长盘在一起。清晨回到家时,家里的东西已收拾干净,祢平则绻在沙发上睡着了。
      清作一下子又觉得他怪可怜的,于是将前不久在地摊上买的玻璃水晶送给了祢平。
      这么廉价的东西,祢平却非常高兴,直说谢谢,谢谢。
      在清作家呆了三天后,祢平就返回三山泻了。临走时,又给了清作一笔钱。
      “清作,你会回三山泻开诊所吧?”
      “我啊,要一辈子呆在东京。”
      祢平有点失望,草草地“哦”了一声便离开了。
      之后,祢平还是写信来,可清作一封未回。祢平自知清作已经淡忘了两人的感情,于是也就不再写信了。直到第二年的夏天,清作突然回来了。
      他刚见到祢平就一把拉住他走进卧室,二话不说欺到他身上。
      “清作,怎么了,发生什么……”
      清作根本不顾祢平的反抗,甚至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发出声音。
      感觉到手指有些湿润,清作放开了手。
      “笨蛋,干嘛哭啊!”清作懊恼地叹了口气。
      和长盘夏的婚事是彻底吹了,而且还被医院解雇。此时的清作简直是踏入了低潮中的低潮。
      “清作。”祢平从身后搂住他,“回来好不好?”
      清作没有回答他,第二天又回到了东京。
      一旦对某件事投入热情,清作就会全身心沉溺其中。即使他遇到了极大的挫折,但比起回三山泻这些都显得无关紧要了。
      再遇到夜音子时她已经嫁给了有名的医师。对夜音子来说,清作虽然是三山泻的穷小子,可的确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夜音子没有嫁给清作。不过,却成了他的情人。
      “背着自己的老公做这种事很爽吧?”清作嘲弄着夜音子。
      这个女人其实非常得自私。只为了填补寂寞就和乡下的穷小子上床。不过,她那丰满性感的身体确实让人迷恋。
      “喂,今天去我家好不好?”
      夜音子一笑,“你啊,总是欲求不满的样子。”
      两人刚脱下衣服,门铃忽然响了。
      “可恶,不管它!”
      说是这么说,门铃却依旧响个不停。
      清作恼火地翻下床,“是谁啊!”
      门打开后,是祢平矮小的个头。
      “我……我也想来东京工作。”
      这个美好的夜晚完全被这个小子搞砸了!
      “你干什么来东京?乡下呆着不挺好的嘛?你要知道,我可没办法照顾你的。”搁下这句狠话,清作“呯”的把门关上了。
      早上送夜音子出门时,夜音子不忘取笑清作,“有个小讨饭睡在你家门口。”
      清作面子上挂不住,一脚踹在祢平的腰上。
      “不是叫你滚吗,怎么还赖在这儿不走!”
      旅途的劳累加上被拒之门外,已经让祢平身心俱疲。不料,又遭清作的恶言相对。从小被呵护着长大,没吃过一点苦的祢平,早已忍受不了,低声哭泣起来。
      “好了啦,搞得象是我欺负你似的。”清作一把拉起祢平,走进屋内。
      祢平一边吸鼻子一边说,“因为清作说过不会回来了,所以我很害怕,我怕清作忘了我。在清作的记忆中,好象没有八子这个人存在过。”
      清作拿面纸给他,“那么,你打算来东京干什么呢?你又能做什么呢?你这不是给我添麻烦吗?”
      祢平被问得无话可说。这样贸然而来,实在乱没计划。
      “你啊,都二十五,六岁了,也该成家了,别再这么耍性子。”
      清作一句规劝的话又让祢平红了眼。
      “清作,秋天的时候回来好不好,再去看一次落日好不好?”
      死缠不休的祢平有时非但不惹人怜爱,反而很讨厌。清作随口敷衍道,“好,我一定去。”
      祢平又突然笑了。即使带着泪水,祢平笑起来的样子也是挺动人的。祢平从小就不是个丑孩子,却老是一脸的忧郁,要见到他开怀大笑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啊!
      “祢平,我们做吧。”
      “大白天的,我……”
      不容祢平反驳,清作吻上了他的唇。祢平有些地方还是很让清作着迷的。
      没有人比清作更首席祢平了。要怎么做,他才会发出呻吟;要怎么做,他才会哭着求饶。一切的一切,只有清作一个人知道。
      送走了祢平,清作又四处找女人花天酒地。薪水都被他很快用光,而他就会写信催祢平寄钱来。
      如此三年光阴,清作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至于和八子的约定他也抛诸脑后,连元旦也没寄过贺卡。直到那次他写信叫八子寄钱来,但汇款单迟迟不至,清作才发觉事情起了变化。等清作赶到三山泻时,八子早已被火葬了。
      八子的母亲一见到清作,就厉声骂道,“你这个吸血鬼!你快把欠祢平的钱还来!那个孩子为了替你筹钱才会积劳成疾的,你这个吸血鬼!”
      高中时代的同学——小泉耕轻轻拍了拍清作的肩,“你就忍耐一下吧。”
      丧礼过后,清作和小泉两人一起去小酒馆叙旧。
      “那位伯母连一柱香也不肯让我上,真是无情。”
      小泉猛地灌了口酒,“无情的是你。他临死前还一直念着你的名字呢!他那么努力地撑着残破的身体,只是为了见你一面罢了,而你却连他的信都不看一眼。你这个人和从前一样,是个只顾自己的家伙!”
      受着小泉的责备,清作却无力反驳。
      冒着被骂的心态,清作造访了八子的家。
      “无论如何,请你允许我为他上柱香吧。”
      八子的母亲将一叠汇款单收据扔到他面前,“你看看吧,你欠了我们家多少钱!那个傻孩子,居然还把这些当宝似的收起来。真是得了失心疯了!”
      “清作,秋天的时候回来好不好,再去看一次落日好不好?”八子的话回荡在耳边。
      唯一一次看到的落日,也是和八子一起看的。渐渐下沉的太阳那么美却又那么让人心痛。
      如今,清作再次看到那么壮美的景象。
      半边的天空象在燃烧般,夕阳在山峦间恋恋不舍。清作觉得落日看起来是那么遥远。不知不觉间,泪水从脸上滑了下来。
      祢平,为什么是那么遥远的落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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