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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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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历三十年立冬,天阴,夜晚来得特别早。
南宫燕一身夜行衣,轻巧的落在城东柳家的屋檐上。
朝中的局势越来越紧张了。阿渊的势力来之不易,但圣心难测,许多事情只在皇上一念之间。老皇帝虽已迟暮,但仍有以柳丞相为首的重臣对他忠心耿耿,掌握着最核心的权力。要想保护阿渊,就一定得踩住柳丞相这只老狐狸的尾巴。
以血燕子之名,找出这些朝廷重臣的把柄,交给阿渊加以利用,这就是南宫燕一直在做的事。
和柳正钦、傅云天的接近也不是没有好处的。敌明我暗,虽然随时有被暴露的风险,但也探听到了不少的消息。比如,傅云天最近不知在忙什么,自上次湖边一别后倒真的不见了身影,听说是有任务出城办案去了,否则……否则该不至于不来看她。又比如,柳丞相对柳夫人的重情。
南宫燕在柳府扫视一周,目光停留在东北角一个不起眼的院子上——那里是供奉着柳夫人牌位的地方,柳正钦曾在她面前提起,柳丞相心情不好时,就会自己一个人待在那间房里,不让任何人出入,一关就是小半天。
最重要的东西一定会和自己最珍视的人放在一起。南宫燕推断,她感兴趣的东西,既不在书房,就一定藏在这里。
她一身黑衣,静静伏在瓦砾之上,四周静谧非常,南宫燕的呼吸声浅淡不可闻。夜色给了她最好的伪装,一旦黑巾覆面,她就不再是那个天真爱笑的南宫燕,而是让官侯害怕、让官府头疼的血燕子!
她眼神沉静,轻巧跃起,在每一个浓云遮月的时刻出没在房梁之上,莲足轻点,无声无息。柳家的护卫犹自在一个院子一个院子的按例巡查,她回眸冷冷一笑,轻轻合上了柳家祠堂的门。
尽管时间紧迫,她还是先对着柳夫人的牌位拜了拜。柳正钦讲起她娘总会红了眼,会充满遗憾:“燕儿,我娘生前一直想要好好当面谢谢你,若我能早点找到你……”
她对着牌位弯弯唇角,心中默念:夫人,我很喜欢你,你和我娘很像呢。你的儿子,他很爱哭,但是很坚强。
她一处一处的找过,动作谨慎,手法娴熟。终于发现了一处不妥——那墙上用九块琉璃砖砌成的柳夫人的画像,似有玄机。她的手伸出去,却又停下。这大户人家的招数她听说过。用这样一幅画作为密室的入口,却只有一处能触动机关,若乱触了其他地方就会引起警铃大作。南宫燕有信心从这几个寻常护卫手里逃脱,只是这一次失败,下次机会就更加渺茫了,何况,阿渊那里,也是等不得了。
她闭了闭眼,静了静神,心中几番思量,出手按上了柳夫人发髻上的珠花所在。低低的一声闷响后,那面挂着画像的墙竟然慢慢旋开来,露出一间堆满书卷、收拾整洁的密室来。南宫燕心头狂喜,果然如她所料,爱妻如此,柳大人又怎么忍心将机关设在夫人眉目之间?这一赌,她又赢了!
密室里设了夜明珠照亮,南宫燕找起东西来很是方便。书案上摊着的正是一封未完成的奏折,上书“臣启奏东宫之位空悬已久圣上虽春秋鼎盛然国本不可不固臣……”那之后只余墨点一片,可见书折人也未拿定主意,阿渊所处的水深火热也可见一斑。
南宫燕飞速翻检,将几张薄纸卷了卷揣进了怀里,正要离开,看见书案下方竟然还有一个暗格。她将它打开,眼前一亮:竟是厚厚一本已经泛黄的书册。略翻了翻,就发现这是柳大人的流年纪事,时间竟然可以追溯到十多年前柳大人初为官时。里面记载了不少柳大人和柳夫人之间的恩爱日常,让偷看别人日记的南宫燕有些脸红,正要收起来,一个名字晃过她的眼前,她有些犹疑,慢慢重新翻开了那一页:
“庆历二十一年,镇南侯率军与南蛮鏖战,但因有人与南蛮王室沟通相连,致全军惨败,镇南侯府全府男丁为国捐躯……
后经七皇子检举查明,通敌叛国之人乃翰林学士、太傅杨明堂……杨明堂乃七皇子恩师,敏妃之师兄,圣上体恤七皇子,未究其失察之罪。圣上为保全七皇子厚德之名,按下其检举一事。庆历二十一年秋,杨氏满门男丁处斩,女眷流放……”
南宫燕眼前一黑,手握不住那本厚重的册子,连退几步,跌撞在身后的书架上。杨明堂,杨明堂,这个被她娘念了一辈子,想了一辈子的名字,怎么会在这样一个大雨将至的夜晚出现在她的面前?泛黄的纸页揭出一段被人刻意隐瞒的秘事,甚至还带着经年不灭的血腥气和阴谋的味道……她忽然想起了姐姐深深的眼眸,那里面永远带着她不了解的痛苦,所以她会这么排斥她,所以她永远高高在上的说——你不配做杨家的女儿。
是啊,她不配,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得。她一无所有,十年前的大雪夜里,她埋首于冰冷的雪堆里,任生命的暖意一点一滴从体内流去,却命不该绝。她像赌愿似的将那个让自己重生的男子当做了信仰,杨花无根,却紧紧跟随,为他飘摇了又十年。
可那个她深埋于心,连梦里都不会呼唤的名字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七皇子,七皇子……
七皇子李泓,检举翰林学士杨明堂而立大功!她用她父亲以自决相护的这条性命,追随了那个破碎她家庭的人整整十年!
她的右手止不住的颤抖,她歪坐在地上,左手捏住右手的手腕,心中袭来一股巨大的恨意和惧意,让她的牙齿都忍不住开始颤栗,却又无处发泄,没有办法,她抓起自己的右手狠狠的向地上撞去。几近骨折的剧痛终于让她寻回了一些理智:内容是可以捏造的,旧意是可以伪造的,她不该就这样轻信。若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柳铮那个老狐狸设下的陷阱,那么……那么她现在的第一要务就是赶紧离开这里!她打起精神,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两个名字,擦掉一脸冰凉,戴好面巾闪身出去。
大概是老天为了惩罚南宫燕在密室里的磨蹭吧,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祠堂里见到眼圈红红、正在为母亲上香的柳依依。准确的说,是柳依依没想到会在自家祠堂看到一个蒙面的黑衣贼子,若不是南宫燕今夜心神大乱,急于逃脱那个几乎要吃掉她的密室,又怎么会连密室外有人都没能察觉。可如今说什么都迟了。
受了惊的柳家小姐发出凄厉的尖叫。南宫燕皱起眉头,一掌将她敲晕,飞奔出去。
已经跃上房梁却硬是被人拉住右脚扯了下来,南宫燕回身反击,左脚踢上那人手腕,可那人武功不凡,下一秒白光一闪,刀影已逼至眼前。她轻功非凡,天下间没几人能快过她的身形,可被他凶狠的刀法逼着,竟然被刀气削掉了一缕头发。
她不能再轻敌,抽出袖中软剑,白光像水蛇一样漫开,将凌厉的刀气抵挡了回去。全力相拼的两人皆被震得退开两步,她此时才看清,眼前一身煞气,面沉如水,目光冷厉,与她持刀相对的正是多日不见的傅云天!
南宫燕突然很有大笑的欲望,今夜的经历实在是太过离奇,让她感慨老天待她简直太过用心。可是傅云天没有给她时间,他冰冷的眼神审视着这个已经追寻良久的对手,声音里带着势在必得的狠绝之意:“血燕子,我已经在此等候你多日了。今天,你别想再飞出去!”
直到今夜此刻,南宫燕才明白,游戏江湖这么久的“风流白”为什么会栽在他的手上。他就像一匹暗夜里的狼,有着惊人的力量和毅力,被这双眼睛盯上的人,最终都逃不掉,不管是爱还是恨。
她掩在面巾下的唇角扯出一丝冰凉的笑意,抬起软剑横在胸前:傅云天,你瞧,你我之间终是对立。那就当做你我从未相识,今日痛快一战可好。
软剑再次和长刀相接,他的招式凌厉,可她的软剑也难缠,天山上学来的招式诡异难测,不等他抵挡,她已经出现在了另一个方向。傅云天心叫不好,这样古怪狠辣的招式他还从未见过,他伤了她的左臂,她就回敬给他后背两侧上下好几处浅浅的伤口。这样下去,他并没有把握继续拖住她,可他不能再放过她了!解决了这个案子,孟大人才答应将他调往江南……
他心中一横,索性放弃防守,全力进攻,简直是在拿命相搏!南宫燕的软剑很容易的突破了傅云天的防守,直奔他的脖颈而去,眼看生死将定,南宫燕猛地收了手,手腕一抖,剑气变了方向,在傅云天胸前划下一条深深的血沟。南宫燕浑身一颤,难以置信的看向自己胸前不知何时多出的一把刀,那里已经一片暗红。傅云天一手执刀,一手捂住胸口,掌间也净是鲜血,他气息有些不稳,声音比平时更低:“你输了,束手就擒吧。”
她神色复杂的看着他,背后传来更多人的脚步声,还有柳正钦的呼喊,她吐出一口血沫,扶着刀身的掌中用力,飞起一脚将傅云天踹开,一柄软剑幻影万千,将赶来的几个护卫全放到在地,柳正钦看见傅云天倒在一旁,心中急切,竟也持剑上前,南宫燕很是头疼,只能狠狠一掌将他推开。胸口的伤因为这番打斗而流血更甚,南宫燕不敢再恋战,拼了全身的力气,纵身跃出了埋伏重重的柳府。
柳正钦捂着胸口,狠狠的咳了一阵,柳立急得大叫大夫,说他家少爷似是被这一掌打得失魂落魄了……已经被救醒的柳依依走出祠堂就看见傅云天浑身是血的样子,吓得哭喊着就要将大夫拉过来,傅云天只能宽慰她:“不用这么惊慌,我还好,没有性命之忧……”他吐出一口鲜血,终是体力不支歪倒在柳依依身上,目光却深深的望着那人消失的地方,不知是想从这黑暗中看出些什么,昏迷之前,他的脑海里全是那人的声音,那是那个人今晚说过的唯一一句话。
他说:“你输了,束手就擒吧。”
她抬头看他,神色复杂,然后抽出他的刀,一脚将他击开,轻轻的骂了句:“你这个疯子……”
“你这个疯子……”
我是个疯子,那么在关键时刻却放过我性命的你,又是谁呢?
庆历三十年立冬,夜,天沉沉欲雨,人辗转难寐。
柳正钦靠在榻上,默默的无声的喝着徐妈喂来的雪梨盅,自从多年前从鬼门关上走过一圈之后,他的身子变得很弱,只能练些强身健体的功夫,却终究救不回底子。这样随便的一掌,就已经让他胸闷不已,喉头泛起甜腥了。
夜已深,因为血燕子的到访,整个柳府却不得宁静,捕快们被柳正钦遣了回去,护院的人数增加了一倍,尽管知道血燕子今夜不会再来了,每个人依旧是严正以待。所有人中唯有柳立是最为兴奋的,最近听多了关于捕神傅云天破案的各类传闻,没想到这么快他就有运气能亲身参与其中,也让他有种当了英雄的错觉。
“少爷啊,这傅捕头当真是料事如神啊!他那日与你说,这血燕子多半涉及党争,且不是五爷党就是七爷党,不出五日,必然会对柳府下手!我当时还当他危言耸听,拿着鸡毛当令箭,现在想起来真是后怕,还好您让傅捕头提前潜在了府中,还设下了重重防卫,要不然,真不知那个凶残的贼子会作出什么可怕的事来呢!……就是可惜,咱们的人都埋伏在书房外了,谁成想她会向祠堂下手!也幸亏傅捕头不放心小姐,跟着去了祠堂,否则真是……听说徐捕快他们一直跟着血迹追到了河边,可是还是让那贼子逃掉了,真是可惜!”
“砰”的一声一只茶盅在柳立脚下碎开,柳立扑通一声跪倒,只听见柳正钦怒气腾腾的声音:“你是闲的没事做了吗?……让你找人你拖了十年!本事都长在嘴皮子上了?!给我滚!滚得远远的!咳咳……”
徐妈连忙帮他顺气:“什么事啊,小少爷,值得生这么大的气哟……”
柳正钦靠回去,在徐妈面前就像是个迷了路的孩子:“徐妈,如果,如果你有一个朋友,你觉得她很好,她还救过你的命,可是有一天……有一天别人都说她是坏人了,你该怎么办?”
徐妈又盛来一碗雪梨盅,苍老的眼睛里是温柔平和的笑意:“这世上,好和坏又哪里是这么容易划分清楚的呢?她救了你,这当然是好,她若是伤了别人,别人自然觉得她坏了……”
“可我该怎么办呢……”
“小少爷,这世上知道你的人有多少,真正了解你的人有多少?会说话的人有多少,说真话的人又有多少?有时候啊,不妨捂住耳朵,用眼睛去发现,用心去看。或许,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呢……”
柳正钦眨巴眨巴眼睛,像是明白了,他“呼”的一口将剩下的雪梨盅全喝完了,将碗一放,趿拉着鞋子就要出去:“徐妈,别担心,我没事了,我就去祠堂看看!您先休息吧……”
徐妈将东西收拾收拾,笑起来的时候眼中似乎有了泪光:“夫人啊,小少爷长大啦……”
应天府捕快司今夜灯火通明。可许洋和张义和看到深夜出现的傅云天时,依然吓了一跳。
“头儿,你不好好歇着,怎么就……?”
“我没事。放心不下,过来看看。你们干你们的事吧。”
他找了一张椅子坐下,因为失血过多而嘴唇发白,可确实没有什么大碍,那人将扫向他脖子的剑转了方向,劲道也刻意收了。他要抓她,她却饶了他,到底谁才是疯子?
他向后仰躺着,双眼紧闭,眉心紧蹙。发生的一切让他感到太不安,刀刺入那人身体时,他也有瞬间的呆愣,那人离开时的眼神,像烛火一样烙在他的脑海里,让他连昏迷都不得安生,只能来到这里。那人的身形体态、眼神声音莫名的熟悉,仿佛就藏在他记忆里的某个角落,再想想、再想想就能记起来……
“头儿,傅头儿……”许洋摇醒陷入沉思的他,将一幅画递入他手中,在这压抑的气氛中露出了难得的笑意:“这是大刘托我交给你的,说是……说八成是替咱们未来嫂子画的!他还问我这姑娘是谁,我可帮你瞒着呢,什么时候你想说自己告诉他吧。他直说这姑娘看着就是个善良体贴之人,头儿真是好眼光!这马屁拍的,我都看不下去了哈哈……”
傅云天轻轻展开那副画,大刘的画功确实不俗,画上着秋香色长裙的女子眉目栩栩,正朝他盈盈的笑着,两颊浅浅的梨涡,和平素一样的天真俏皮。可为什么,看着这幅画,他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个影子?
许洋见他的神色不对,担心的唤他,他却不应,只是拧紧眉头,缓缓抬起了右手,轻轻覆在了那画上,只余一双充满灵气的眼睛。傅云天脑中犹如闪电划过,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那些曲尾的针,那半枚圆弧形的痕迹,一切的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婶子,这是什么?
——啊,这是我做布鞋的针,筐里还多着呢。
——云天,你瞧。
——这是什么?
——这是她娘留给她的遗物,她一直戴在手上,从不离身。
——血燕子该是轻功极佳、少施粉黛,最可能混迹于贫苦人家的女子。大家好好查查。
——是,头儿!
——你就是“血燕子”!
——误会误会啊……我就是个偷儿,混饭吃的……其他的我是真的不明白啊……
——傅捕头,以后啊,燕儿要是犯了什么事,求你放她一马。她是个好孩子。
——“你这个疯子……”
顾不上许洋的呼喊,傅云天像着了魔一样,推开面前所有人,冲进了无边无际黑暗的夜色里。
南宫燕,你究竟是谁?你在为谁卖命?你究竟有多少事瞒着我?
南宫燕,你在哪儿?你还……活着吗?
南宫燕,你不许死!你还欠我许多个解释,你不能就这样,死在我手上……
傅云天跪坐在那条血迹消失的河畔,眼眶酸涩,他的头开始有点晕晕乎乎的,胸前的伤口早就裂开,将一身黑衣染的格外沉重。他心头一阵一阵恐慌袭来,眼前依稀是他的刀刺穿她时,她那带着惊讶和无奈的眼神。他出手再一次锁住自己胸前大穴,爬起来,开始沿着这条河奔走。
庆历三十年立冬,夜,大雨,巨雷,不知为谁而惊。
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寻遍了一条河,跑遍了每一个他能想到的地方,被淋得一身浇透,却依然找不到那个让他惊,让他恼,让他挂牵的人的身影。城外荒村,最西处的房门外,他抱着那把刀,那样悲哀而绝望的守在他和她都曾生活过的地方。雨水瓢泼,刀上的血迹蜿蜒而下,和那人衣袍上的红色汇成一处,在这大雨中远去不见。
同样的夜色,同样的雨。一个身穿黑衣的女子,仰躺在一片漆黑的城外墓地里,借着雨水,艰难的吞进几颗全息丹去,她笨拙的抬起手,从胸口抽出一本被贯穿的破书来,谁成想这本让她视若蛇蝎的纪事,竟然救了她的命。失血失的太快了,她只能一只手用力,想把金创药涂在方巾上,可雨势太大,这金创药根本留不住。她的手一松,药瓶咕噜咕噜滚开一截,人却就这样静静的躺着,半晌没有动静,几乎让人以为她已经死去。
等到雨势稍收,被浓云挡住的月光顽强的探出头来,丝丝缕缕洒在她紧闭的双眸上,她才悠悠转醒,脸色白得像是刚从坟里爬出的鬼魅。她再次举起手,掀开药瓶,将药就这样向胸前倒去,摘下面巾,算是勉强堵住了伤口。全息丹已经开始发挥作用,护住了她的心脉,可是这样深的伤口,这样的雨夜,能不能活,还得看天意。
她想要向那墓碑处挪一挪,发现自己真的做不到,只好老老实实躺在原地,拼着意念,撑着自己不要睡去,可是眼皮还是越来越重,阖上眼前,她朝那墓碑露出淡淡一笑:“伯母,您儿子下手可真狠……”
庆历三十年立冬,夜,惊雷,大雨,不知为谁而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