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之森。》寂言

3、能不能不要离开。

　　终于可以容易的跟紧你的步伐，在并列的位置前进，可是……再过不久，我的岁数一定会超过木禾的吧……滋长在暗处的希望开始发芽，慢慢地缠住每根神经上的血管，在暗示着什么。暗自希望木禾或许……是真正的人类也说不定，不过……

　　不是没有男孩子追求的，稚气的容颜变得美好，吾家有女初长成。只是找不到与木禾在一起的那种感觉，一直一个人行走却不觉得孤独，因为知道，他在等我。

　　已经是冬天了，再等两个季节就又能见到他了吧，这个冬天好漫长呢……

　　——竹川！

　　——恩？

　　——你脚边那里的地冻结了哟！会滑倒的。

　　——给我吧。

　　——哦，谢谢。

　　朝男孩伸出手的一瞬间，眼前出幻觉，没有看到身旁年轻而害羞的脸，恍惚间想象成木禾的脸，如果是木禾的话……如果是木禾的手，是怎样的触觉，他会不会这样牵我，我想……我想见木禾，我想……碰触他。我好想他……

　　时间很匆忙的过去了，忽略了中间的细节，像是怕来不及做什么，疯一般的跑过去。思念在时间里越积越多，像一个膨胀的气球，不堪承受任何轻微的压力，终于变成汹涌的潮水，涌向身体的各个角落。

　　毛毛虫，破茧成蝶。

　　——那是新制服啊，时间过得好快啊。

　　——是啊，已经是高中生了呢。

　　——我好期待高中毕业，我打算来这里工作，这样我们就能常在一起了。

　　我已经不是小女孩了，我长大了，我想和你在一起，不管是春天，夏天，还是冬天，我希望是永远！这句话在脑中演习了好多遍，还是没有勇气说出来，算了，以后还会有时间的，再等等吧，木禾会知道的。

　　——萤，我来告诉你我的事吧。

　　沉默了好久的木禾缓缓地开口，诉说着自己的事，安静平缓，听不出情绪，戴着面具，看不到表情。

　　——我不是妖怪，不过，也不是人，我似乎曾经是人类的小孩，在小时候被丢弃在这座森林里，本来在那时候我的生命就应该已经结束了，不过因为山神可怜我，所以用法术让我继续活下去。因为这样，我一直都没有升天，而是类似幽灵般的存在。

　　——萤，你可以忘掉我没关系，靠法术维持身体的我非常脆弱，只要碰到人类的皮肤，我就会消失，我的存在本来就不确定。你永远都……

　　快速的打断，不让他在继续说下去，其实这些我都知道木禾，为何你要一再提起，我真的什么也不求，我只想和你在一起。脱口而出的开头变成了另一句话“摸到就会消失，简直就像雪一样嘛！”只是……“冬天的时候也是在想着木禾，春天也是，秋天也是，其实是在任何时候，木禾，都是如此的想念你，不要……忘了我哟。”

　　她的眉眼，她的发梢，她的唇边，终究是大人了，那张看了那么多年的脸逐渐成熟，不再是当年总是会扑过来的小女孩了，诺言在眼前若隐若现，一幕一幕画面出现在眼前重叠成女孩的脸，那些说过的话，走过的路，做过的事，绕来绕去绕成一个迷宫，我走进去，就再也转不出来。这，是命么？

　　我知道时间总有一天，会将我们分开吧，但是，即使如此，知道那个时刻来临之前，我们都要在一起哦！你在我生命中是如此重要，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也不怕了，真的。我只要你。

　　被吹起的长裙，被忽视的距离，没有注意两人的身高只有十公分了，十公分，适合做恋人的距离。夕阳照起两人细长的影，在草地上暧昧成一片。

　　——你想不想去看看妖怪祭典。

　　——妖怪祭典？

　　——不对……是“妖怪们”的祭典。

　　——……还不都一样啊。

　　——说法不同啊！

　　——说法？

　　——以前是因为你还小，我怕你会害怕，所以不敢邀你。不过……今晚你可以溜出来吗？我一直很想跟你一起去。

　　夕阳染红了谁的脸，心底的欢呼噼里啪啦做响，掩饰不住脸上兴奋的表情，原来，木禾并不是没有感觉的。飞快地说了“我要去！”之后一直处在兴奋状态，差点没有听清之后说的那句“那么，八点在老地方见。”

　　“不用担心，这和人类的祭典差不多，是模仿人类祭典所举行的，而且……到时候我会保护你的。”

　　“……听到你这么说，我会想要扑过去哦！”

　　开玩笑的微红的脸。

　　——你扑过来吧没关系。

　　眼前的人别过头去，依然戴着面具，却仿佛看的见表情，平静的，羞涩的，温柔的，熟悉的脸。

　　——我是说真的。

　　“我是说真的”。轰鸣过然后就什么也听不见，距离那么近，近的可以看见微微敞开的衣领里分明的锁骨，白皙的皮肤里细小的血管，以及单薄的肩，这一刻被光阴反复剪裁着，一半，四分之一，八分之有……一亿分之一，最后化成一片柔软而带着氤氲热度的灰尘，被季风吹送到森林各处，来回的荡着。

　　那一刻，我的脑海里只浮现你的声音你的脸，其他的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那么久的期待，终于变成现实，只是，我们还有多少这样的时间。

　　原来在森林里还可以看到这样的祭典，倒映着月亮的河水，戴着面具嬉笑的“人群”，摇曳的灯火，喧闹的环境，难道这一切都是你的魔法么，留在我心里永不磨灭的魔法。

　　——真的，妖怪几乎化装成和人类一模一样呢！

　　——没错，很厉害吧，但听说有时连人类混进来也分辨不出呢。

　　记忆被唤醒，难道是指爷爷以前的朋友吗？哈真的蛮好玩的呢。

　　——来，把这个绑在手腕上，不然你会迷路的。

　　当初用来握的木棒换成柔软的丝带，被温柔的棒在手腕上打成死结，哪怕到时候解不开我也愿意一直牵着你，不离不弃。

　　——呵~好象约会一样哦。

　　——算是吧。

　　走过草地之后看见绽放的烟花，大朵大朵的升起来，莫明的情绪在血液里波涛汹涌，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溢出来，透过带子仿佛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干净温暖，手上的爱情结，就再也解不开。

　　——萤，我啊，已经无法等到夏天了呢……每次分开后，就算穿越人群，我也想要见到你。

　　一切被定格成慢动作，面具从被摘下再盖上女孩的脸，一步一步清楚的进行着，中间的剧情再次空白，最后发生的是落在面具上的吻，轻柔却情深，仿佛倾注了所有感情，这一刻，便成永恒。

　　像是预知什么，细小的不安爬过心脏的表面，在柔软的地方撒下尖利的芒，慢慢地割舍。明年夏天，他……大概不会再来了吧，这是最后的，告别么……最后的……

　　眼前突然跑过来的小孩迫使萤停止了思绪“危险！”身旁的木禾一把拉住小孩的胳膊才使那孩子没有跌倒，来不及说出口的没关系在看到的人后硬生生的卡在喉咙里，他的身体开始渐渐透明。“木禾？”有时候，连人类混进来也会分辨不出来呢，这句话清晰的在耳边响起，一瞬间炸开“难道刚刚那个是人类的孩子……？！”现实有如晴天霹雳，原来自己所期望的永远过的那么快，措手不及。

　　——过来，萤！

　　是木禾微笑的表情，轻柔的话语。

　　——我终于可以碰触你了。

　　拥抱，狠狠地，真实的触感，却，一瞬间，消失不见。我的愿望终于实现了不是吗，我终于碰触你了不是吗，我们永远会在一起的不是吗，你不会离开我的不是吗？木禾……心脏的疼痛，不是任何夸张的描写，而是已经无法言说，可以真实触摸的疼痛，所有的快乐所有过往所有的记忆轰然倒地，那些发生过的事就再也拼不起，手腕上的丝带依然寂寞的挂着，另一端系着的绑带的人，再也回不来。

　　木禾，我喜欢你。这句在胸口埋藏了十几个夏季的话，终于可以说出口，只是，你再也听不见了吧。

　　“木禾的愿望实现了呢，和人类拥抱，虽然我们想要和他永远在一起，不过……还是谢谢你。”是山神和其他妖怪们的声音。

　　木禾，你的愿望是和人类拥抱吗，你实现了，你应该很快乐吧，我也是呢，只是胸口好痛……眼泪停不下来，我暂时，无法愉悦的期盼夏天的来临了吧，可是，在我手上残留的余温，和那些回忆会陪我一起活下去，我一直都不是孤单一人，对吧。

　　如果再给我选择的话，我还是会选择遇见你，在那样美好的时刻，你如此安静的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葱郁的树林，明昧的阳光，迂回的小路，温暖的笑容，修长的手指，没有落在脸颊的吻，短暂的拥抱，我全部的记忆。此生，永远不离不弃。

　　“好了，走吧！我们走吧……”红绳的另一端微微飘动，萤的身影消失在森林的入口，一滴晶莹的泪被蒸发，终于消失不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