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脑的Ata与医师》筛骨迷路

1、Ata的自白

　　Ata是我在研究所的代号，本名暂且不提，这三个字母是三个词语的缩写，可是都太长了，暂且先理解为初号的意思吧。
　　我不是研究所的工作人员，而是个观察对象。这样说或许有些不准确，真正的观察对象应该是我和我颅内的半个人工脑。
　　去年因为一次事故，导致左边的脑半球被严重破坏，被迫摘除了。
　　按照正常情况，这样的我几乎没有活着可能了。不可思议的是，我在昏迷了2个月后，突然苏醒了，只是瞪着眼睛，啊啊啊的虚弱的发声。
　　当时的记忆已经不是很清楚了，当时只是拼命的想说话，可是那时我的意识里真的不懂说话时什么状态，原来的记忆里的对话在我当时的理解里，只是无法领悟的音节，不知道单个的词语是什么意思，但是当时说话想表达的意图却可以理解。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现在仍然记忆犹新，梦里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女孩，坐在家里我们的房间里，背后的书架满满的放着书，阳光是近乎褐色的茶色，照在她身上，她的头发反射阳光，呈现出酒红色。皮肤白皙，表情柔和。
　　她的手里捧着一本书。
　　她正在读着书，发出的声音却不是无意义的音节，而是可以理解的语言。
　　她发出的所有声音，我都觉得那么奇妙，抑扬顿挫好像有无穷的趣味，音律里都藏有玄妙的意味。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大脑里和这些重合，产生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第二天醒来后，我说出了事故之后的第一句话。
　　“你在哪？”

　　“现在你说明给我安装机械脑的目的吧”
　　对面的男人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右手推了一下眼镜，然后把掌心贴在桌面上，马上又离开，和不知道应该放到哪里的左手交叠，最后抵在下唇。
　　他的表情简直像是如临大敌。
　　之后深吸一口气，放下手，看我的眼神就像在说：你终于还是知道了 。
　　一定隐瞒着什么。这样的猜测一出现，我心里充满愤怒和恐惧。
　　我直视着他，等待他开口。

　　他是我的第二场手术的主刀，这场手术是为了移植机械脑。
　　两个月后终于苏醒的我，虽然听得懂语言，但说话却只能限定在5个字以内的范围，之后的康复训练也发现，我只能计算7以内的数字运算，肢体的运动也还算协调，可以在不搀扶、不提示的情况下顺利的行走10米左右，之后就会顺边，然后慢慢变成手脚并用。这样虽然也是意想不到的好结果，但还是不能适应以后的生活，基本上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
　　这个男人在某天找到我，当时我正在把切好的苹果放进嘴巴里。
　　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还要吃东西，简直无可救药，他大概是这么想的。
　　他愣了一下，之后迅速缩回头，很礼貌的敲门。
　　我看着他，想让他进来，可是什么都没有说，不是不能说话，而是不好意思开口。以往遇到敲门的人，我都默不作声，一直等到这人忍不住查看房间里是否有人，慢慢伸出头，看到坐在门口呆呆的我。
　　他慢慢走进来，站在床尾，和我打招呼。
　　“ 您好，我是xx科技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听说了您的遭遇，对您的意外……….”中间是一串很长的客套，当时我都懒得费力听懂，“您苏醒之后的表现，我们认为非常具有研究价值，所以如果…….”。
　　“什么，价值……”
　　他歉意的笑了一下，说：“是我没有解释清楚，您表现的是脑功能代偿现象，就是说，在您失去左脑后，不仅记忆保存完好，而且还具有语言能力、逻辑思考、和一定的计算能力，这都是左脑负责的功能，可您现在可以运用这些能力，那么合理的解释就是右脑具有了左脑的一部分功能，这种现象有些匪夷所思，但是可以帮助我们研究人类大脑的功能分布和精细原理。”
　　“哦”。
　　“虽然以往也有先例，有些癫痫病患者接受手术治疗切除大脑的一部分，可几乎都是切除右脑的一部分，手术之后生活基本不受影响，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可是您的状况不同。左脑是生活中常用的半脑，而您现在却能靠右脑完成这些，只是很稀少的现象，所以我们希望能和您合作。
　　说到这，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递到我面前，上面画的是一个近似椭圆形的东西，有一个拳头大小，图片旁边还标出了机器的各种功能和部件名称。
　　“这就是我们设计的左脑功能辅助器，把它安装在左脑的位置，可以帮助您处理一些数字和逻辑问题。我们会通过它了解人类的思维和情绪怎样产生，同时希望能解决关于人类脑部的一些未解的问题。当然说话的问题也可以解决，只是不能马上起效，它具有学习功能，会和您一起成长，只要多加锻炼，理论上可以恢复到从前。因为这次移植是出于研究目的，所以不会收取您的费用，我们还会派专人恢复您的语言能力。”
　　听到植入机械是免费的，我终于放下心，同时有些高兴，终于有可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放下工作一直照顾我的父母也可以休息，木木也不用再担心了。醒来之后的生活，我的心态就像从前一样，甚至说是更好，好像什么束缚着我的东西消失了，从前从未发现，原来树叶上有生机的绿那么好看，树梢上了一窝鸟唧唧喳喳的叫着。看着以前读过的书，有些词看起来新奇极了。
　　要不要安装机械脑呢？
　　我当时一定什么都没想。因为经过这次事故，我坚信，人类的思想一定可以用语言表达，如果不能，就是什么也没想。
　　我当时绝对鬼使神差，脱口而出：“好啊。”
　　他郑重的说：“谢谢您。”
　　后来的日子里，回忆起他当时的表情，其严肃古怪的气息只有向我坦白时可以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