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陵》Damang勿扰

3、第三章

　　“你倒是好兴致，来这儿赏花。”
　　商砚听着商墨略带打趣的语气，轻咬舌尖。
　　怎么都躲到这儿了还能被找到？
　　直到一双黑底金丝的靴子出现在眼前，她才一扫刚才的倦怨，迅速的抬头，扬着童真的笑容看着同样一脸温润笑意的商墨。
　　“若不是晓得你自小便喜欢在这里玩，我还真不知道要去哪儿找你。”商墨微弯着身子，看着她笑道：“可还晓得现下是什么时候了？”
　　商砚闻言，有些微怔，随即回过神来，转头朝着亭外望去。
　　亭外已是夕阳西下，一片深红色的云霭，似火烧了般，遮掩了半个天空。
　　她喃喃道：“......四点？”
　　“什么？”
　　商墨略带疑问的语气让她猛地回过神，她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蠢！太蠢！
　　刚才还想着要谨言慎行，怎么一转身就忘了！
　　商砚稍稍沉默了一会，定了定神，张开小嘴刚要说话，身后一直静默的人却提前替她发出了声音。
　　“回太子殿下，王爷方才说，现下已是申正了。”
　　商砚感觉自己埋在袖子里的的手又开始发紧。
　　商墨依旧笑着，仿佛刚才只是一段不起眼的插曲，不甚在意。
　　他轻揉着商砚的头，轻笑道：“你啊，都已是幼学之年了，怎的简单的说句话，还说不明白了？还要人宴左再替你回一遍。”
　　“宴左？”商砚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
　　“嗯？怎的了？”商墨看着她，有些不解。
　　“没，没事。”她伸出双手，放在胸前摆了摆，一脸笑意。
　　“哈......”商墨轻揉着她的头，“怎么傻乎乎的？”
　　商砚嘴角抽了抽，嗯，傻乎乎，这个确实没法否认。
　　不傻的话，现在她脑子里也不会有一堆疑问。
　　她有些恼，她对这身子的主人是了解，但不是熟悉，表面上的人际关系也是一知半解，所以随之而来的，便是一个又一个的疑惑，积少成多，铺天盖地，压得她喘不上气来。
　　她看着眼前的商墨，这个所谓的哥哥。
　　这么些天的接触，商砚对自己没什么了解，倒是对这个哥哥了解的十之八九——这男人简直就是一朵盛开在深宫中的白莲花。
　　商砚本身也是很抗拒用白莲花来形容这个待自己真心不错的哥哥的，但她实在是找不到比这更为贴切的词语来形容。
　　这个商墨，总是带着温暖真切的淡淡笑容，让人不由自主的把心中的阴霾一扫而光，似乎坚信着一切的美好，不疑有它。
　　皇宫是简单的，只是人心复杂；到了商墨这儿，就完全倒转了。
　　不争不抢，顺其自然，他的简单让她既羡慕又害怕。
　　商墨可以简单，因为他是太子，大商也只有他一个太子，谁敢在未来太岁爷的头上动土？
　　可是，她不行。
　　她连活着都是胆战心惊的。
　　商砚轻垂眼帘，现下，没有任何办法，想活着，就要先依靠这个哥哥。
　　但眼下还有一个更为棘手的事情。
　　商墨怎么会知道宴左的名字？
　　堂堂一个太子知道一个微不足道的下人的名字？
　　在开玩笑？这怎么可能？
　　她轻轻地深吸了几口气，解决疑问有两种方法，一是逃避，二是——自己去找答案。
　　商砚拽了拽袖口，轻声问：“皇兄，皇兄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问的真直白，商砚在心中默默抽了自己一巴掌。
　　“你说宴左？”商墨问道。
　　她点了点头。
　　商墨哭笑不得：“自然是晓得的，他可是你的贴身小厮，我又怎会不晓得？”
　　商砚怔住了，倒吸了一口气，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
　　内心的惊涛骇浪，表面的云淡风轻。
　　商砚第一次如此佩服自己的演技。
　　商墨没有注意到她的掩藏，牵起她的小手，慢慢地向亭口走去。
　　“太医说你只是落水受惊，暂时忘却，依我看，你这暂时忘却怕是全都忘的一干二净了吧？”商墨顿了顿，打趣道：“也不过是半月未见，怎的连宴左都忘了？”
　　商砚抽抽嘴角：真不好意思啊，我谁都没记住......
　　商墨看着前方，继续道：“落个水，倒是把这记性都落差了，估摸着你也早就忘了今日要去母后那儿用膳，还好我去之前来找了你，不然母后今日怕是又见不着你了，前些日子她总在我耳边念叨着你，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商砚低头看着脚下的看路，没有回答。
　　她是真的不想去见这个母后，那个在自己来到这陌生的世界时，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殷宛兮。
　　她是害怕的，商砚可以在商墨面前蒙混过关但她不认为自己能够在殷宛兮的眼皮底下做到滴水不漏。
　　这世上没有谁会比母亲更了解自己的孩子，更何况这个母亲还是位高权重，管率六宫的皇后。
　　自商砚醒来之后，每次殷宛兮的丫头来求见的时候，她都推脱直接闭门不见，或者缩在被子里装睡，这一装便是一整天。
　　她实在是不想去见殷宛兮，尤其是独自一人，单枪匹马的和这个在后宫游刃有余的活了十多年的女人周旋——道行太浅，她怕自己到时被虐的连渣都不剩。
　　今天也是实实在在的躲不过去了，她用空出的左手整理了一下外袍的领口。
　　被虐也要被虐的体面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