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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画中亦有痴人候,愿使再有相见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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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白离提心吊胆地跟着胡凡回到客栈后,原还担心胡凡会怎样,但是回来后,胡凡却是闷声不吭地坐在一旁,什么也不说,这下白离却是更加忐忑了,站在一旁看他,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好了。
“喂,石头,还生气啊?”白离凑过去小心问道。
胡凡看着他不说话,白离这脾气就上来了:“又不是我去招他的,是那家伙自己贴上来的,我都还没生气你生气个什么劲儿?”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样对你,”胡凡皱着眉头,纠结着怎么说“你。。。不应该。。。怕我的。”
闻言白离却是愣住了,怕他吗?其实也不尽然,只是被他欺骗过后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后遗症,忍不住地就开始害怕罢了,但让他亲口承认显然是不可能的,只嘴硬道:“谁怕你了,别不要脸好吧?”
胡凡抬头看了他一眼,白离就是一阵汗毛倒竖,缩了下肩膀,往后退了一步,胡凡挑眉,那意思很明显,看吧,还说不怕?
白离脸上挂不住了,故作腔势瞪起眼道:“那你想怎样!”
胡凡将人拽过来,揽着他的腰将脸埋在白离腰腹处,白离一时僵住不知作何反映,就隐隐听见他说:“就想抱着你啊。”
第二日,樊越和樊清城天刚擦亮就带着昨夜赶了一夜的画卷出了门去,寻了家颇大的书画店去卖画,这掌柜见二人衣着不俗也不敢怠慢,樊越美滋滋地把十几幅画递给了掌柜,掌柜的赔着笑慢慢展开画卷,瞬间笑容就凝结在脸上,而后换做一个震惊不已的表情,那这画卷激动得手抖得樊越都担心他会不会把画抖烂了:“这位公子,这些都是你画的?”
“是啊。”
“才子啊,真的是才子啊!”掌柜的慎重而又惊喜地将画卷全铺开来,全是他们一行人这一路走来的风景,山水欲动,层峦叠翠,鸟□□鸣,伺机而动;独一张人像,儒生清秀俊雅,面若桃花,笑意如春风拂面,肩头小狐俏皮灵动,竟比那千山万水更动人几分,细瞧,竟就是眼前这公子。
樊越“呀”了声,赶紧将樊清城那幅抢了回来:“这个不卖,画太多拿错了。”
哪知掌柜见他要拿回去,一把就扯过来护在怀里:“这位公子,这幅我出一百两如何?”
樊清城有些惊讶,这画能值这些老钱,樊越却是急了:“哎那不成啊,这画不卖啊,其他的你拿走,这幅多少钱都不卖。”
“为什么啊,公子,我出200两如何?其他的我出80两一副全收了!”
“多少都不卖,这人就在这儿,我可不能卖他的画。”
“客官,你也说啊,人就在这儿,你画多少都成啊,这副就卖我如何?”掌柜依旧是死死抱着不放手。
樊越有些恼了“这是原则问题,不能卖,这些画掌柜你要是不要?不要我全拿回去了,我到别家卖去。”
“等等等等,再商量下?”
。。。
这厢争执着,樊清城在一旁听着直觉得脸热,突然就听见一个别扭且熟悉的声音:“美人?”
一转头,果然就见昨天那个叫索什么的的怪人,见樊清城回头,索拉迪就更加起劲了,快步跑过来就想拉住樊清城,樊越见状箭步闪来将樊清城拉开,黑着脸瞪着索拉迪:“你干什么?”
“我跟美人说话,关你什么事?”索拉迪有些恼怒,显然他还不知道这樊越是何人,樊越被气笑了:“关我什么事?关老子天大的事,逮个人就叫美人,你脸皮可真厚啊。识相的你最好赶紧走。”
“越,”樊清城拽了下他的衣角,轻声唤道:“好了,别管他了,赶紧,卖完画就走吧。”
樊越这才想起正事来,回头见掌柜的还抱着那副画饶有兴致地在打量着他们,展开画卷,看看画,再看看这三人,忽然恍悟:“哦~难怪不卖,好好,哈哈哈我也不强求了,其他的我就收下了,八十两一副,如何?”
樊越欣然应允,刚要把樊清城的画像接过来,索拉迪却一把把画抢了过去,樊越是彻底怒了:“把画还回来!”
索拉迪闪过一旁,看着画连连惊叹:“如此佳人入画真是妙极!美人,这画我可就拿走了!”
“你还要不要脸啊?”樊越樊清城还没来得及骂人,就听见一个俏皮的声音传来,而后微光一闪,索拉迪就维持着半微笑的状态定住了,二人一看,见是白离和胡凡,白离叉着腰站在门口,挑起一双狐言,慢悠悠走过来,一巴掌拍在索拉迪的肩头,笑道:“兄弟,瞧你口水都滴到地上了,你说你,长得也不赖,怎的这么没眼力见儿?”说着就把画卷抽了回来,冲着哭笑不得的樊清城晃了晃笑:“走吧。”
掌柜的在一边已经看傻了,慌不忙地赶紧给结了账,白离看着那一沓银票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你的画这么值钱啊?什么时候给我画一个,我也拿去卖去?”
樊清城一把拽过白离,笑:“御用画师,概不外借。”
“呦,桃儿,这么护食啊?人家还没说话呢,你就拒绝了?”
樊越见樊清城看向自己,忙咧嘴笑道:“听夫人的。”
白离酸出一身鸡皮疙瘩,拉着胡凡就要走,樊越樊清城二人大笑着跟上,掌柜的还愣着,见几人要走,忙叫道:“几位客官等等,这人呢?”
这几人才想起来索拉迪还站着呢,白离手一挥,索拉迪就是一个趔趄,站稳刚想开口,白离就瞪起眼睛,道:“再来一次,我把你定大街上一天你信不?”
索拉迪吃了瘪,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暗暗骂了声几人听不懂的话就跑了。
几人出了店,白离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猛停住脚步,回头一看,就见一个黑衣女子正站在巷子口看着他们,白离“呀”了一声,指着那黑衣女子:“那不是。。。”
“怎么了?”
“猫。”说完就见那黑衣女子转身走进了一边的巷子,还看了白离一眼,白离觉得她是在叫自己,于是忙跟了上去,几人不明所以也忙跟上了,半路樊清城和胡凡也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这不就是客栈掌柜家那只小猫妖么?
几人跟着到了巷子尽头,黑衣女子站住了脚回头看他们,却是默不作声。
“你。。。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黑衣女子垂着头,轻声道:“我。。。不太会说话。”而后指了指头,白离明白她是想通过意识传话,白离能看出这小猫妖不过百年修行,远远不到可以随意幻化的地步,说话不利索也是可以理解的,便施了妖术,随即听到猫妖的声音脑内响起。
“我知道妙妙对他来说很重要,若是他知道我不是妙妙,他会疯的,但是我想陪在他身边,所以我就偷偷把妙妙藏起来,假扮妙妙陪在他身边,如果我要离开就把妙妙放回去,现在他大限将至,妙妙也活不久了,我只是个小小猫妖,没办法逆天改命,但是至少我可以送他最后一程,我想让他记住我。”
“你想我们怎么做?”
“我想那个人帮我画个画,送给他,我不能让他知道我是谁,但是我想让他记住我的长相。”
“可是为什么是我们?”
小猫妖不好意思的一笑:“我维持不了多久人形,没办法让别人帮我画,还有啊,你们的小狐狸说你们是好人。”
如此,白离也实在是不好拒绝,将事情跟樊越一说,樊越自是很乐意应了下来,猫妖欣喜地连连鞠躬,丢下一句晚上去找你们化作了黑猫跃上墙头跑了。
入夜四人在房中等着猫妖上门,时近三更才听见门外一声微弱的猫叫声,开了门就见个黑色身影窜了进来,化成个黑衣裙的女子,猫妖羞涩一笑:“我该怎么做?”
樊越让她坐在一旁,自己在案上准备好作画工具,却见猫妖僵直了身体,无措地瞪大了眼睛,不由得轻笑:“别紧张,放松些。”
“我。。。好不好看?他。。。会喜欢吗?”
“会喜欢的,别紧张。”白离在一边安慰着她,猫妖长舒了口气,微弯嘴角,露出一抹温婉羞涩的笑意,樊越笔下生风,浅浅几笔勾出轮廓,略施几笔一个俊俏的女子就跃然于纸上,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樊越搁下笔,笑道:“画好了。”
猫妖动了下酸累的腰背,起身凑过去,而后仰脸咧着嘴嘿嘿傻笑:“真好。。。”
猫妖拿着画,沉吟半晌,喃喃道:“从二十年前,他来到这里的时候,我就一直守在他身边,我真的没见过有人这么喜欢猫,我很羡慕妙妙,但是后来,我不甘心,我也想要他的疼爱,我嫉妒妙妙,所以我把妙妙藏起来了,本来是想把妙妙杀了,但是那天他发了疯一样找妙妙,我很害怕,所以我自己化了原形陪在他身边,我知道妙妙对他很重要,所以我甚至把妙妙寿命延长了,我怕。。。当妙妙真的死了,他也会跟着去的。他终究快熬不过去了,至少。。。我想让他记住我长什么样。”
听说最近风沙又要来了,四人实在是不想再经历一次,就赶紧收拾东西往北去了,就在他们离去的第五天,风沙如期而至,铺天盖地地覆盖着青行关,小小猫窝里,掌柜的身子每况愈下,突然就倒下了,躺在床上连起身都起不来,一咳起来就是撕心裂肺一般,小二惶恐地伺候左右,但是早就该知道,他撑不住的了。
妙妙这几日不知为何原本黑亮的毛发突然变得干枯,嘴边毛都已经变白了,但是他们觉得,这才是一只20岁的猫该有的样子。
还有一件怪事,掌柜醒来的时候,发现枕边竟然放着一幅画,展开一看,见是一个美艳的女子,眉目含情,面带羞怯,好个风华绝代,莫名的,掌柜的觉得有点熟悉,却又说不上来,只是珍而重之地把画藏了起来,虚弱地抱着同样虚弱得叫不出声的妙妙渐渐沉睡。
风沙终于停了,店小二将掌柜的入殓,连同死去的妙妙以及被他攥在手里的画像,一路哀乐奏起,哭丧不绝,没人注意在队伍后面慢慢跟着一只毛黑如缎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