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醒来已是百年身,前尘忘却觅桃夭 ...
-
第一章醒来已是百年身,前尘忘却觅桃夭
在靳国的水梁城外,是成片的桃花林,每年春季赫然成了一片花海,甚是醉人。可就是这一人间胜景,却偏偏没了人欣赏,年复一年,只是花开复又作了护花泥。原因无他,只是这水梁城于多年前无端被屠了城,虽说是个小城,但少说也有千把人,却是一夜之间血流成河,哀魂遍野,就连城外的桃花林都一夜间焚成了灰烬,只余下一棵几乎烧秃了的老桃树,这事当时震惊全国,但最后却不知为何不了了之了,城内还发了场瘟疫,导致尸体都没来得及处理就被匆匆弃了城。
后来,也就没人再提起,而水梁城内,遍地尸骨,也彻底成了荒城,彻底的无人问津,偶尔有人路过,也不愿多看一眼,便匆匆离去了,百年间,桃林葳蕤如初,这里再无人敢靠近,也只有那片重生的桃林与满城飘荡着的孤魂默默守着,还有后来不知何处来的一个傻书生在此长住了罢。。。。。。
那书生是一个春季雨夜里从那已长满了荒草的驿道跌跌撞撞地跑进了桃花林的,一头长发被雨水糊了满脸,只那一双呆滞的眼还看得分明,一身破烂的书生袍被泥水溅得狼狈不堪,就连身上的背篓也是破烂不堪的,他就这样一路往桃林深处冲,看似漫无目的,却是熟悉得很,最终在看到一处残旧的小木屋时住了脚,嘴里发出不明意味的声音,突然抱着头跪在了地上,好一场痛哭,泪水伴着雨水送走满地落红。。。。。。
那以后,书生便在小木屋住了下来,日夜以桃花为伴,以画桃为生,娇艳清雅各种姿态的桃树桃花跃然纸上,如又活了一般,书生每月都会拿着画,背上他那烂背篓到十几里外的沃城卖,再添置日用品。每年秋,也会送上十坛子桃花酿到城里,每年十坛,从不间断,只可怜了那些等了一年都未必能尝上一口的,只得眼巴巴地再等上一年。
说来也怪,沃城百姓基本都知道有那么一位十几年模样都没什么变化,画得一手好画,十余年却只画桃花,酿的一手好酒,每年却只酿十坛的怪书生,却不知他姓甚名谁,从何而来,而这个问题,书生也从来都只笑而不答,他只是一遍一遍地跟小木屋前的老桃树说。
“清城,我是清城,桃儿,我是清城,樊清城。。。。。。”
老桃树晃晃枝叶,抖下一地飞红。。
又是一年深秋,待树上鲜嫩的桃儿成熟,今年的桃花酿也酿好了,书生就摘下一箩筐与桃花酿一并背到沃城去。
时至日中,樊清城才在一众酒客望眼欲穿下姗姗来迟,酒客们一见那书生挑着担子晃晃悠悠的走来就欢天喜地地迎上去,十坛酒顷刻抢空,抢到的眉开眼笑,没抢到的也只能摇头叹气,书生也只是傻笑着说:“没有酒了,吃个桃子吧。”
“我说你这酒咋酿的,怎的这般香?”一青年抱紧酒坛子,生怕被抢了去,深深嗅了下,砸吧砸吧嘴,当真是回味无穷。
“这可不能说,呵呵~”书生挠头笑道。
“你干嘛不做多点,还怕卖不出去?”
“这啊,我夫人教的,夫人说,一年只能酿十坛!不能多。”书生笑得更灿烂了,眼底的柔情能把人溺死。
“呦!你还有媳妇儿了?”众人惊讶。
“有的啊,只是。。。”书生脸上的笑变得苦涩,“夫人生我气了,不理我了。”
众人哄笑,想这傻书生的内人该是个厉害人儿罢。
日头西斜,书生添置了些日用品,便挑着空篓子往回走。
夜凉如水,书生只裹了间单衣,靠着老桃树呵呵傻笑:“桃儿,今年的桃花酿又被抢光了,不过,我还留了一坛,总得留一坛和你喝的,桃儿,这都第几个年头了?”
几日后,便是中秋,书生照例拿画到沃城去卖,今日沃城热闹得紧,书生也趁着热闹晃了一圈,直到月上中天,花灯会开始了,沃城更是热闹,书生晃悠悠地往回走,这团圆佳节,总得团圆不是。
桃林里,清冷的月光下,书生靠着老桃树席地而坐,面前一方矮书案,点一盏油灯,铺着宣纸,书生执笔悬在纸上,却久久不落笔,点点浓墨落在纸上晕开一片,书生一声长叹,索性丢了笔,抱起地上的酒坛,拍掉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浅尝一口,在树前倒了一口,喝一口,倒一口,一坛酒就这么又喝又倒地到了夜半,书生絮絮叨叨地不知在说些什么,想也只有他的桃儿听得真切。
中秋的夜,月光却是别样凄冷,书生闭上眼渐渐入睡,但梦里的情景扰得他不得安宁,一幕幕画面飞速闪过,桃林,集市,民居,来往的人群,最后全都归于满目猩红,耳边不断有人在撕心裂肺地哭喊,有人在一遍一遍地喊着,清城,清城,清城。。。他像被魇住了一般,如何也醒不会过来,忽的头上遭到一下重击,他才猛地跳醒过来,抹去一头冷汗,竟是浑身都湿透了,书生斜眼看见地上是一个熟烂的桃子,刚才应当是被它砸到了的。
“桃儿,谢谢啊。”书生抚着树干微笑,不敢再回想那梦境,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梦到了,每次都如身临其境,却是记不得是不是发生过,事实上,他连他是不是叫樊清城都不记得了,二十多年前,他在一个山洞里醒来,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以前的事几乎全忘了,只记得要找一片桃林,于是便这般漫无目的的找了十年,终于在水梁城外寻着了这片桃林,这棵桃树。
书生只是隐隐记得自己叫樊清城,却是连个确数都没有的,唯一确定的,就是这每年十坛桃花酿的约定,还有他的夫人,他的桃儿,至于一棵树怎么会是他的妻子,他是从来不去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