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浮生尽 ...
-
商卫一年,秋。
商先皇商阳死于这年,天子商榷即位,天下分为姜,越,晋,齐,黎,郑,卫,七国。
连接着国与国友好往来的是一条贯通着蕲州大地的绵延不断的河流,那条河长得看不见尽头,名曰:岸河。
商卫二年,战后仅仅隔了一年的时间,姜国便扩充军队,欲攻打卫国,卫国不敌,同齐,赵,二国商议着要一同反攻。
卫国公叶梁却不知前有狼,后有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早在商榷即位,下令将姜堰封为武侯,分给他一块封地,这位在开国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军便早已与赵国世子苏白定下盟约,第一个先宰卫国。
苏白是个天下每个好男儿都嫉妒的人,传言中是一个生的十分好看的人,剑术称得上蕲州第一,苏白被赵王封为世子的那夜,赵国国都永安出现一批身穿白衣的护卫,个个身高八尺,身形如鬼魅,皆是相貌俊美的好青年。
带头那人穿着一身蓝色衣裳,头发绑着,是个身姿挺拔的男子,皎白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病态,眼神清冷。
这便是赵世子苏白的兄长苏贏,苏贏自幼便体弱多病,赵王十分心疼这个儿子,便在沧海东面为苏贏分了一大片地。
苏贏看到后,只说了一句话.
“父王这是要我种地?”
如今赵王将苏白封为世子,苏贏怕是攥着拳头找苏白算账来了。
可是苏贏是一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一位。
他抬眸对身旁人笑上那么一下,你踩到我脚了。
夜色笼罩着蕲州大地,四周静谧,只有蝉鸣的声音不绝于耳。
姜国边境旁横着临河,临河两旁横着几棵光秃秃的树,打南边急匆匆跑过来一位穿着红衣的女子,额间一点朱砂,头发散在身后,怀中抱着孩子,在人和物都已沉睡的临河旁显得十分显眼。
女子手颤抖着将绑着头发的红绳解开,绑在小孩的手腕上,她轻咬下唇,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正值春季,临河水并没有夏季时那样汹涌,也不像冬日里那般被冰冻上。
月光平铺在水面上,留下一个个闪着光的斑点,就见女子不舍地看了怀中的孩子一眼,往后退了两步,不安的攥住衣袖。
清婉,你要好好活着,离国都远些,好好活着。
说罢,女子将名为清婉的孩子放到水面上,双手合十,一直望着那孩子,直到消失不见。
“夫人,公主呢?”
一位身材勇猛穿着一身盔甲的壮汉望着站在临河旁的女子,大声问道。
这个声音震醒了女子,她向前迈了一步,推开壮汉,抽出他腰间别着的剑,毫不犹豫的刺入自己薄弱的身躯。
姜国大夫人,姜堰第一位妻子碧玉死于这天夜里,姜国小公主姜清婉,也在这天夜里失去踪迹。
姜堰战胜卫国凯旋归来,迎接他的便是这一消息。
历史上没有明确记载这之后发生了什么,只是交代了姜堰回都城轻墨之后,听闻此事时只是皱皱眉,并无表示。
临河河东,椴山深处坐落着一处寺庙。
长长的阶梯一直延续到临河的尽头,这天清晨,寺庙后面的木门被推开,那人穿着长衫,相貌清秀,美中不足的是,这位男子是一个光头。他从门后拖出一个大木桶,行至临河源头,楞了一阵,举起手念道了几句,抬脚刚要离开,忽然脚下响起哭喊声。
他悠悠叹了一口气,然后弯下身子,拾起躺在水面上的孩童,轻轻拍了两下,放在木桶中。
”这是要我的命。”
他喃喃道,挠挠头,吃力地将木桶抬起。
“要走快一点,不然要染上风寒了。”
故事,就要从这里开始。
2.长留
我听说姜国国土方圆几千里,占据了蕲州四分之一的土地,但是我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小小的附属国要给这么多的福利让姜国武侯可以沾指,就不怕他谋反?
师父总有话拿来反驳我,他说商榷不可能会怕,这个人有能力推翻自己兄长政权,坐上皇位,如若是武侯要谋反,商榷必定会有法子来治。
师父是在临河旁边发现我的,那时候我才刚刚出生几个月,弱不禁风,再加上在河里泡了那么久,便染上了风寒。
师父将我带到寺庙里那天,住持是拒绝的,师父的师兄师弟是拒绝的,因为青山寺只受男子,而我是个女子。
师父坚持了半天,终于说服了他们,但是师父的师兄又觉得我既然留在了青山寺,就一定要变成和他们一样的秃头。
不过幸好我有一个师兄,他是一个俗家弟子,留着头发,师父便拿他充当挡箭牌。
”静宁不是同样的吗?”
说起来便是这样一句话,让我从小到大一直以为静宁师兄和我是一样的,就连性别也是一样的。
他说他是男子,那我便是男子,其他弟子们都是女子,这让我模糊了自己的世界观感情观和性别观。
静宁师兄是个多情的男子,坐禅的时候总是望着端坐在佛像后面的那位女子。
师父跟我说,这是静宁师叔的结发之妻,她叫瑾瑶。
结发夫妻,结发夫妻,我突然觉得师兄很可怜。因为瑾瑶成天坐在那边,不吃饭,不喝水,眼睛上缠着厚厚一层纱布,嘴角干裂,双腿似乎早已残废,我从来都没见过她开口说话,但是我却很喜欢她。
瑾瑶喜欢笑,虽然她看不见什么,但是每次我打碎花瓶被师叔追着打,师父在后面跟着劝说的时候,她笑得很开心。
我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在这所寺庙里待着的意义,可那天,我第一次有了想做的事,我找到了活着的意义,我想看瑾瑶笑,她笑起来是那样的好看。
从那天开始,我便天天光顾禅房,天天打碎花瓶,日积月累下来,寺庙里有不少开支都是因为我,打碎的那这个花瓶。
花瓶是玉做的,外表没有任何花纹,听说是从鹊山那边取来的玉,然后找人做的花瓶。
实话说,根本就没什么可观赏性,因为很丑,非常丑,丑到不能自理。
师伯骂我就你好看,我不理。
师叔和师伯总是成双入对的出现,一日我正坐在师父的房里学琴,他们两个人横眉竖眼地走过来,训斥了师傅一顿。
师伯训就训吧,师叔也跟过来骂,这成何体统,我拎起手旁的茶碗就要砸向师叔,幸好师父制止了我,不然不知道又要酿成什么惨祸。
”她要学琴,我便教给她。”
师父站在我身旁,他拉过我的手,一边说着,一边将我的手放在琴弦上。
师父法号静安,真是人如其名,又静,又安,我想要学什么,他都肯交给我,静安师父又什么都会,听说姜国国君姜堰经常来找师父谈心,谈国事,谈女人,谈自己对男人很有想法的儿子,下下棋,对对诗,好不惬意。
只是每次姜堰光临青山寺的时候,师父都不让我出去跑跳,美名其曰:避嫌。
是该避嫌,你那样宠我,别人怕是以为你喜欢我呢。
后来我才意识到,这件事没有那样简单。
商卫十五年,我已经十三岁了,寺里的和尚们终于为我打开了大门,却没想到这第一次出到寺门外自由活动,便遇上了麻烦。
“别动。”
我那个时候心里是喜悦的,只知道这个清冷的声音很好听,未经世事的我还以为这是当时流行的打招呼的方式。
“挺好挺好,挺时尚。”我笑道。
等我感觉到身后正抵着一把短刀的时候,猛的一回头,头发甩到那人的衣服上,那人长得很高,同师兄差不多高,我不抬头只能看到一片月白色。
稍微抬了那么一丢丢头,便愣住。树叶的影子投在他的脸上,不仅声音清冷,连眼神都是清冷的,头发绑在后面,客观上来讲,是个好看的男子。
嗯,不错,很符合我的审美观。我掐着下巴,冲他眨眨眼,又眨眨。
沉默许久,直到眼睛干涩,这人,长得很好看是很好看,但是,同师兄长得却是极像。
那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差不多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出自同一个名匠之手。
只见他轻轻皱眉,打量我一眼,道,“你可知青山寺在哪儿?”
我是不想告诉他的,但是眼睛却不安的向后瞟。
“后面?”他怔了一下,然后收起手中的短刀,肩膀一抖一抖的,”多谢姑娘。”
”你,你笑我?”我追赶着快步走在身前的他,有些吃力,忽然,他脚步一顿,停在那里。
我正疑惑他到底要干什么,睁大着眼看他。
”冒犯了。”
我只感觉自己被腾空抱起,他脚下一点,便飞到了隔了两三米的树枝上。
”姐,姐姐,我很沉的,树枝压断了怎么办?”
他的眉似乎又轻轻皱了一
下,“你叫我什么?”
“姐姐?”
明明想理直气壮的吼出来,没想到最后出口却变成了一个疑问句。
他好听的笑声从我头顶传来,
“我是男子,不能唤作姐姐的。”
我不解地看向他,
”可是……罢了,你告诉我你姓什么叫什么家里条件怎么样都有什么亲戚好了,我看看要叫你什么。”
他抱着我的手紧了紧,“百里洲。”
百里洲?我想,那是个好名字,北方的确有一个唤做百里洲的的地方,哪是处极美的地带。
不知是何人在那里养了数百棵桉树,师父还告诉我那里地势广阔,土地肥沃,也是个天然的药房。
“人如其名,人如其名。”我干笑道。
”姑娘你呢?我应当如何唤你
。”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呃,长留。”
我挠挠
头,说道。
”长留?”
他脚下越过数个树枝,此时只与青山寺寺门隔了十几米,我在他怀里点头。
“师父说是希望我可以永远留在这里。”
“你可知道赵国境内有一座山便唤做长留。”
我稍微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自然是知道的,师父教我地理,医药,抚琴,对诗,下棋,画画,所以我都知道!”
“长留,是留不住的。”
这句话在两三年以后得到了应验,我又不能预卜先知,那时只知道说这句话的百里洲眼睛里闪过一丝孤寂。
“我们的名字都是地名,实属有缘,公子不如到师父房里小酌一杯,茶?”
他纵身跳下,稳稳的落在地面上,我环着他的手臂松了松,滑落下来。
推开大门,却见静宁师兄早已站在那里,一脸冷漠,我站到他们二人之间,这样对比着一看,更像了。
“你不回去了?”
百里洲最先打破沉默,盯着静宁师兄,师兄瞟了他一眼,走过来拽住我。
”师父找你。”
我清清喉咙,不想却清出血来,师兄蹲下来举起我的头,
“张嘴。”
我摇摇头,这时只觉得胸中闷闷的,并无大碍,看向被晾在一旁的百里洲,指着他,口齿不清的说了一句,”他找你?师兄你们长得这样像,要好好相处才是。”
静宁师兄将我推进门里,自己走了出去,我极其配合的合上门,却是错过了极好的八卦,后来想想着实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