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膝间的维奥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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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满意足地听到被自己“妈，妈”叫得烦到不行的美芽的许诺，长泽小朋友这才停了嘴又攀上了她妈的纤纤玉手，说实话，她觉得当一个小朋友的好处就在于，她可以不必顾虑其他只管当个磨人的小妖…不，小朋友。
想到自己很快就能学习德语并在自家兄长面前得瑟的时候，长泽侑里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来。
不过，当长泽侑里一面蹭着妈妈一面瞅了瞅先前那个让她分分钟被打脸的小朋友时，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小朋友有点眼熟？但是回想自己来到这里的一年来，如果不是她记忆力实在差的不行，她觉得自己是没见过这个小朋友的。想了想，小姑娘觉得也许这个小朋友是先前的长泽侑里见过的人物吧，不然对方也不会这么不顾情面的上来就拆她台。
于是她又扯扯美芽美女的裙摆，仰着头戳着那个小泪痣叫道，“妈，妈，他是谁啊？”
见那小泪痣长的讨喜，此时选择放任自己肤浅的长泽小姑娘想要搭讪搭讪，她想，若是先前的她认识这个小泪痣那她的爹妈也一定认识，所以问问美芽也许她就知道为什么这小泪痣看起来这么眼熟的原因了。不过遗憾的是，这回美芽美女倒是出乎意料地也不知道眼前这个漂亮的小男孩是谁家公子。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自来到这个聚会就一副一本正经样的美芽美女突然动手推了推小姑娘，挤眉弄眼地唆使她自己搭讪。
思考了片刻，觉得美芽所行甚是有理的长泽庄重地点点头，决定不再忸怩，一抖衣袍就打算给那可爱的小泪痣来展现个霸道总裁风范。只不过正待她开口询问，耳边却突然就热闹了起来。
受一向爱凑热闹的海老原瑛太和栗花落凛凛的影响，她第一时间就兴冲冲地朝声源处撇去，一瞬间忘了自己本来要干嘛。同时撇过头的还有美芽，然后就是小泪痣。
原本散落在各处的宾客们好像都纷纷向大厅靠拢去了，难道是有什么活动要开始了吗？抿抿嘴，长泽表示不明所以。
而当她终于想起了哪件事更重要并急匆匆回过头时，一句“小郎姓甚名谁，可否耍个朋友”还哽在喉间，那厢小泪痣已然和那位外国友人大叔翩翩然携手相去。
“诶！”她张了张嘴，巴巴地看着那抹黑色的背影，下意识地想要喊住他，下一秒却忽然发现自己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三三两两走来的几个小朋友，虎头虎脑，煞是可爱。
她霎时就忘了先前那个小泪痣，拖着美芽的手默默地跟上了从自己眼前蹒跚过的几个小朋友，并混在小朋友中不经意地拉拉这个的小手，捏捏那个的小脸，心花怒放。
哎呀，好可爱呀。
当然，彼时的长泽侑里是不会想到，她即将要遇到一个在数年后一直缠着她并自称是她“宿命的仇敌”的中二小姑娘。直到又回到了大厅，和一群人拖着玻璃杯聚集在演奏乐队前时，她也不曾预料到，什么叫做生活如戏，全靠演技。当台上施施然上去一个小朋友又施施然地向着观众行了个礼时，她依旧忙着和几个可爱的小朋友联络感情——哦，虽然是她单方面的。
余光中好像有什么人在和美芽妈讲话，耳边进进出出似乎是你来我往的赞美。长泽爹和长泽冬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身侧，后者还有意无意瞥了她一眼，好像在说，你怎么还在这里。感受到了这一点的长泽侑里抬头带着一种长泽冬马看不懂的谜之得瑟冲他灿然一笑，然后回过头继续和身前的小朋友增进革命友谊。
耳边响起了一串流畅的钢琴声，点点像是水花迸溅下来砸在琴键上的晶莹闪耀，这首颇为欢乐的曲子带动着大厅内的氛围也渐渐跃动了起来。
唔，《喷泉》，虽然不是很复杂的曲子，但这么个小豆丁能把它弹的那么流畅也算是及其难得的了。正当长泽小姑娘这么想着，在一阵掌声雷动中，她就看见先前台上那小姑娘施施然又鞠了一躬，结束了这一段愉悦的演奏。她毕竟还是一个小孩子，笑起来虽然是十足的自信，但长泽还是能感受到她微微的羞涩和局促，时不时瞥向人群中的一对夫妇，似乎在等待着对方的肯定。
也是，长泽心下了然地想，毕竟很少有看见她这么厚脸皮的小朋友的。
不过，一面感慨台上这小姑娘小小年纪就在这么多人面前承受这么多注视着实不易，长泽侑里这才发现，原来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就和她爹娘聊天的女人就是台上这小姑娘的妈。
于是她竖起耳朵凑过去听了听大人们的对话内容，只是那么凑过去一听，小姑娘差点就笑出声了。
“哎呀，丽子啊，你女儿可真有才啊，这么些年你也花了大功夫吧？”说话的是美芽，瞧她此刻笑的嘴都要咧到了耳后根了，长泽侑里就知道她妈正全副武装地要开始较真了。
对方可是丽子，她妈天天在家里挖苦的从小竞争到大的古川丽子，也亏她现在可以笑的那么开心。
“也没有啊，我们家花近从小就挺有天分，我基本上没太费心过呢。”古川夫人巧笑嫣然，话说的谦虚，可但凡长点心眼的都听的出来这言语之间满满地骄傲。
果然，长泽侑里敏锐地捕捉到美芽美女嘴边一闪而逝的“快得了吧”的无语，但下一秒，又是俨然一张无可挑剔的笑脸，她笑笑，含蓄而有礼，静默了许久却不打算回话，也不管对方是不是尴尬。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浅淡的火药味掺杂着干涩至极的尴尬，被古川夫人“死死”盯着的美芽可以厚脸皮的当自己无知无觉，可在一边听着的长泽侑里就有些沉默不下去了，你要是让她知道接下来对面这个女人会居然调转矛头对向她的话，她发誓，她就算尴尬癌发作再难受再抓狂，她也一定忍住不说接下来这句话。
但她实在是觉得太尴尬了，于是想替她妈回答古川夫人一句话，“阿姨，妹妹确实很有天分呢，弹得好棒。”
话一说完，一脸天真笑着的长泽侑里就觉得自己心里某处被释放了，于是她松了口气觉得舒服了些，刚抬起眼想看看自家美芽，古川夫人下一句话就将她噎到再次郁结。
“美芽，你们家冬马那么优秀，女儿想来也培养的很好吧？不如也让你女儿上去为我们大家表演一下？”这会儿，长泽侑里是真的觉得美芽美女的笑脸过分灿烂了些，脸上都快笑出褶子来了。
从前长泽侑里看过一部豪门宅斗小说，她到现在还记得书中邪恶的继姐本来下套打算让女主角当众出丑而最后深藏不露的女主角华丽丽的逆袭那大快人心的情节。
怎么着，现在她也逃不过这样的套路？
小姑娘有些惆怅。
许是看见了小姑娘一脸“你套路深，我说不过你”的表情，长泽爹突然转了过来，体贴地安慰她道，“侑里，不用勉强的，要是你不想去，爸爸就帮你拒绝。”
小姑娘瞅了瞅她那笑的依旧从容的爹，和一边同样一副“你说了算”的美芽，仿佛现在全场的焦点并不在他们这家身上的样子，忽然有些感动。
说真的，在这么个不是商界的朋友就是合作对象或是竞争对手环绕的场合，她爹妈居然可以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面子，也不想给她压力，最先想到的还是她的感受这点真的很少见。本来长泽侑里就觉得，自己不是他们真正的女儿已经够让她愧疚了，现在鸠占鹊巢的她还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们对她的宠爱就实在是太说不过去了。于是，莫明其妙地，她觉得有股热血自她的丹田燃起——她要成为一个不给他们丢脸的好孩子！
“没关系爸爸，我可以的。”
对，就是这样，长泽侑里，要给你爹妈脸上贴金！要让邪恶的继姐，不，邪恶的小丽无地自容！这么想着，她就转向了古川夫人，学着她妈那份极为优雅的姿态，问，“古川夫人是比较喜欢鲍凯利尼，还是圣桑，还是柴可夫斯基？”
不意外地看见对方一脸欲言又止，小姑娘不紧不慢地走上人前，在踏上台阶的一瞬似是想起了什么，回头问，“哦，对了，夫人您想听小提琴还是大提琴？”
她觉得自己今天这个逼装的实在是太满分了。
其实就算她问了对方哪哪作曲家也不代表她真会演奏这些作曲家的曲子，事实上，就连她问是大提琴还是小提琴也是因为她料定最终选择权还是会在她自己手里，毕竟，小提琴不是她的专长，而大提琴才是。
不过，能装腔作势她还是要装一下的。
直到长泽小姑娘的手指搭上琴弦的那一刻，她垂下眼，记忆就忽然回到了一年前的某一天。
那天当小姑娘一脸茫然地被告知她寄宿的这个身体的主人从四岁就开始练琴，并在音乐方面相当有天赋时，面对得知自己失忆而一脸肉痛的抚子老师，她的表情是复杂的。特别是当抚子老师不死心地要把琴弓塞到她手里，喋喋不休地反复对她说“万一有身体的记忆呢？”的时候，她用嘴形无声地做了一个“what the fu＊k”来表示自己的不明所以。
也许是因为那时抚子老师的表情太过辛酸，又也许是儿童大提琴长得实在太吸引人了，当时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长泽侑里也就打算安慰性质的胡拉一派得了，哪曾想，当她的手指搭上琴弦的那一刻，来自海老原凛凛的记忆便又随着流泻而出的琴音轰然而至。
“凛凛，你在抓周的时候抓到了琴弓，所以妈妈才会送你去学大提琴。”
......
“凛凛，你可以考虑在国三毕业后出国留学，国外的水平到底是要比你在国内遇见的高的。”
......
“海老原，你喜欢大提琴吗？”
原来海老原凛凛和长泽侑里还是有某种联系的。
那是不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必然呢。
她还记得那天当自己无知无觉地拉完整首曲子的时候，抚子那泪流满面的表情，那份熟悉而感动的心情和现在的自己所感受到的如出一辙——她感受到闪耀回旋着的灯光，她感受到在金色的大厅里回响的声音，她感受到她爹妈和兄长那安心的笑容。也只有在演奏的时候，她才最为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就是长泽侑里。
唔，这个金手指开的真好。
“孩子她爸，你觉得我们是不是要让侑里专攻音乐啊。”看着台上自家小姑娘，美芽忍不住感慨，就连她这个对音乐没什么了解的人都觉得女儿要是不去往这方面深造简直太可惜了。当然，她是不知道现在在这个六岁的小朋友体内的灵魂，可是一个练了十多年琴的“老”女人！
相对于陷入情绪化中无法好好思考的长泽美芽来说，长泽爹就显得思路清晰了些，他骄傲但却也平静道，“…我们做不了决定，她才六岁，她的人生还有很多可能性我们还不知道，先看看吧…”
“嗯...”美芽点点头，若有所思。
觥筹交错间的幻影很好看，起司蛋糕的香气很诱人，指尖与琴弦触碰的沁凉也很让她舒心。
要说到自己是怎么和大提琴挂上钩的，长泽其实自己也记不清了，但她记得每一次比赛，每一次演出，每一次排练，她记得身边往来的人给予她的鼓励和温暖，虽然他们的脸都跟打了马赛克一样，但她还是喜欢每一次拉起大提琴时脑海中泛滥的回忆所带给她的所有情绪。
譬如此时，她是开心的。
当尾音的低鸣还在空气中微微颤动，长泽侑里还沉浸在上一个自己笨拙地练琴的记忆里，直到最后长久的寂静让她终于意识到什么不对她这才睁开眼，最先与她对上眼的却是先前那位“施施然”小姑娘古川花近。
只见花近小姑娘第一个下意识地鼓起了掌，而下一秒，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她惶惶地看了看身后的古川夫人一眼，骤然收了手。再看向长泽时，目光却是突然变得高冷了起来。
那微微上扬的鼻孔，那眼角刻意模仿的不屑，简直与她的母亲一摸一样！
觉得有些好笑，长泽小姑娘突然发现这娃也是挺可爱的，当然，如果她知道接下去的若干年这个傲娇的小姑娘简直是她的影子一样去到哪跟到哪骚扰着她的话，她一定不会这么想。但现在作为美芽美女的追随者，她表示这次抢了人家小姑娘的风头导致她被妈妈摆脸色也是很不得已而为之的。
只不过，当缓冲了数秒的赞美如潮水最终爆发，快要淹没她的时候，一脸人畜无害的长泽小姑娘又牵上了哥哥的手，除了觉得有些开外挂的小心虚外，余光扫过谦和笑着的父亲和嘴角又咧到耳后根的母亲，再对比对面难过的快要哭出来但依旧强装不在意的小花近，她也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啊啦，好像贴金贴的太过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膝间的维奥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