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明恋法则》纥山

74、喝茶

　　几乎所有人，包括长泽侑里自己，都因为手冢国光的话吃了一惊。

　　长泽侑里是因为惊讶，他们两个人在公告板下的时候，手冢看到的原来是她的成绩。

　　而其他人，不管是白鸟纯也好，还是先前那个将长泽侑里称为“没有脑子的花瓶”的女生也好，都没有想到长泽侑里居然可以在这次月考中，考到了全段第二名的成绩。

　　就连叫来了老师的松下妙丽一行人，在听到这样一个消息的时候，都没控制好情绪，直接脱口而出一句“什么”。

　　大概是此前长泽侑里是个学渣这个传言太过深入人心，导致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还是不能相信，非要自己凑上前去，亲眼确认。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一时间，各人的表情精彩纷呈，有羡慕有质疑，总之投射到长泽的身上像给她照了个迪斯科炫舞彩灯，晃得本人不得不屏蔽这些视线，继而选择转眼去看手冢国光。

　　得益于他的一句话，她再次被推到了众人八卦的风口浪尖，但这对本来就算是近期校园红人的她来说无关痛痒。

　　关键是，现场已经没有人再把注意力放到白鸟纯的月考成绩上了，也不会有人借此故意让她难堪，这是好事。

　　但手冢本人像是不知道他一句话达到了怎样的效果，此时正在和松下妙丽叫来的值班老师交涉，周围还有两三个比他更早来到现场的学生，时不时补充什么。长泽猜想，他们是在复述这场莫名其妙开始又以搞坏一块公告栏收尾的争执。

　　少女倒没有太想听清楚他们都在说什么，也不在意值班老师会怎么判定她们的行为，因为她的注意力此时全部都在手冢国光垂在裤腿旁的左手上。

　　刚才木板倒下的时候，手冢就是用他的左手臂去挡的。

　　那个木板其实不重，落在手臂上也不至于让手冢这样一个向来不形于色的人发出那一声轻哼，除非，他的手臂本来就有伤。

　　她还记得上周排名赛之前，她在某个角落看到神态有些不自然的手冢国光，对方当时，好像正在看着自己的左手。

　　原著剧情里，手冢的左手确实旧伤复发过，难道说…就是最近？

　　就在长泽侑里一脸凝重思考的时候，她旁边本来一直在询问自家青梅情况的不二周助突然轻笑了一声，转头对他们对面的女生说：“宝生学妹，你的朋友，是不是该和长泽同学道歉？”

　　突然被cue，长泽侑里茫然地抬头，正好和那个被叫做宝生的乖乖脸女生两两对望。

　　因为值班老师的到来，他们几个搞事情的核心人物被迫被要求站到一块等待老师问完话，此时不二忽然发问，在场的几个人都可以听的清清楚楚，不免就有些尴尬，他们都心知肚明，不二话中所指的是什么意思。

　　宝生少女率先移开和长泽相撞的视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二的缘故，原先身上的那股无畏的气势黯淡了不少，隐约还能看出她有些发红的眼眶。

　　少女动了动涂着唇蜜的嘴唇，却什么都没有说，而那个最初说长泽“无脑”的女同学......长泽侑里也说不好，对方那是天生自带的那种传说中像高原人似的红脸颊，还是因为羞恼而涨红了脸。

　　“……“

　　反正，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长泽觉得如果她是那个宝生，那么她这会儿就该喊一句“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道歉的！”。

　　因此，她好心好意地说：“我就不用了，你要是想道歉，就跟白鸟道歉。”

　　说到底，还是因为长泽本身就无所谓对方说些什么，反倒是白鸟纯，不论是上一次还是这一次，她才是对方真正需要赔礼道歉的对象。

　　不过看宝生在听到她这句话后突然阴沉的表情，以及怒目瞪向她的模样，长泽觉得，对方应该根本就没有对受害者白鸟感到抱歉。

　　……

　　最终，因为破坏了学校公物，教导主任将长泽侑里和白鸟纯，以及那几个以宝生为首的少年少女们都请去办公室喝了一杯茶。

　　她不知道在他们离开公告栏之后，在场的同学会把今天这件事如何添油加醋的当作趣闻扩散出去，但到了教导主任那里，长泽侑里算是知道了，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宝生少女为什么在三番五次的挑衅中始终可以保持有持无恐的态度。

　　哪怕这次有即将上任的学生会主席手冢国光以及好学生不二周助作为证人作证，这个据说父亲是企业社长并且曾经为青学捐过教学资金的宝生茉莉还是没有受到一点处罚。

　　名为茉莉，行为却让人觉得恶臭。

　　她甚至在教导主任听完了前因后果，意味深长地劝戒他们作为同学要相互友爱时，流露出些许委屈的表情，看得教导主任又是大手一挥，让她早早地回教室休息。

　　但这件事情说到底还是由宝生等人开始的，所以教导主任抬了抬手，打断了对此表示异议的不二周助，看似周正的对剩下的几个人说：“同学间有矛盾是很正常的，但不应该以这种方式处理，传到校外会给我们学校的风评造成非常不好的影响。特别是你们几个，平时上课就不认真，这次的事情你们责任最大，放学之后留下来，什么时候把公告栏修好了什么时候回家。”

　　无视那伙人的哀嚎，她又转头对长泽侑里和白鸟纯说：“虽然是长泽同学撞坏的公告栏，但我知道你并不是故意的，听说你才刚转学到我们学校，这次就算了，希望你以后能和同学好好相处，引以为戒。”

　　“……”

　　长泽侑里抬起了眉毛，对她对面这个看着慈眉善目的中年女人的话不敢苟同。

　　敢情这老师是在说她刚转来就惹事呐？

　　于是她装作没听明白，疑惑地问：“老师，那宝生同学呢？宝生同学不用受到处罚吗？”

　　“长泽同学，我不是和你说过吗，宝生她……”白鸟纯有些着急，悄悄扯了扯长泽的衣角，生怕她忘记了在来这里之前自己的提醒。

　　“那又怎么了？”长泽侑里好像一点都看不懂白鸟纯的暗示，无辜地看向教导主任，问，“难道是因为宝生同学的父亲为学校捐过钱，所以老师就不处罚宝生同学了吗？”

　　白鸟脸色一白，没有想到长泽侑里居然真得敢把所有人都默认的潜规则直接说破，她急忙转过头去看教导主任的脸色，生怕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一丝恼羞成怒的痕迹，一面又惶惶地看向不二和手冢。

　　让她没想到的是，不二和手冢看上去都很平静，甚至看向长泽侑里的眼神中还流露出那么一丝赞同。

　　于是，白鸟又再次看向了正坐在办公桌前喝茶的女人，从茶杯口上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这让白鸟微微有些忐忑。

　　教导主任毕竟是个见过幺蛾子的人，不可能因为长泽侑里这一句瞎说的大实话就先失了仪态。

　　所以，她抿了一口热茶，稳了稳，才缓缓说道：“宝生同学我是知道的，周围的同学和老师对她都有很高的评价，她和所有人都可以相处的很好，为什么又偏偏要来为难白鸟同学呢？”

　　她看了一眼长泽侑里，说：“长泽同学，我觉得每个人都要先从自己身上找问题，你说是吗？”

　　教导主任放下茶杯，冲他们摆摆手：“好了，你们都回……”

　　“不对。”

　　“…嗯？”

　　大概是没有想到自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长泽侑里一口打断，教导主任脸上的微笑确实僵了僵。

　　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长泽是在回答她的上一句话。

　　“那你想说什么，长泽同学？”

　　长泽侑里看了看白鸟纯，后者自从在听明白教导主任让她反思自身问题的暗示后就低头不说话了。

　　感受到白鸟全身上下透露出那种失落又自责的情绪，长泽侑里觉得生气。

　　可她越是生气，脸上的笑容就越是灿烂。

　　她定定地看着教导主任的眼睛，认真地说：“老师，按着您的意思，我反思过了，我怎么样先不说，但今天这件事白鸟绝对没有错。”

　　教导主任愣了愣，很是自然地反问：“那为什么宝生同学好端端的要去为难白鸟同学呢？”

　　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诚心问这么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长泽侑里简直觉得无语，她嗤笑一声：“这您应该去问宝生茉莉啊～”

　　中年女人被她有些讥讽的语气一噎，笑不出来：“呵呵，长泽同学，老师只是给你说个道理，并没有特指…”

　　“所以您为什么不处罚宝生同学？”长泽侑里再次打断她，笑嘻嘻问道。

　　“这是…”

　　“啊，我知道了，因为她家捐过钱嘛！”

　　“不是…”

　　“所以不得不卖一个面子？”

　　“……”

　　接二连三的打断，终于让教导主任失去了保持微笑的气度，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长泽侑里的故意，就连一旁的不二周助都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可长泽却突然停了下来。

　　她说：“老师，或许您有您的考虑，可这样对于白鸟来说，真的不公平。”

　　“……”

　　“长泽同学……”

　　少见的，长泽侑里诚恳道：“老师，就算不处罚宝生茉莉，至少也应该让她给白鸟道个歉吧？”

　　“……”

　　“您知道吗，上次我在女厕所里，亲眼看到宝生茉莉把白鸟堵在厕所里”长泽顿了顿，冷静地说，“一群人在欺负一个女生啊，往她身上泼水……您觉得这真的是正常的、同学之间的纠纷吗？”

　　教导主任的脸色变了变，不知道是不是还不知道这件事。

　　看她的表情似乎还有些怀疑，不二周助也点点头，说：“老师，这件事我和手冢都知道，我们因为这件事和宝生学妹沟通过，她也答应不会再找白鸟学妹的麻烦。”

　　可是今天还不是她挑得事？

　　长泽侑里在心里补上这句话。

　　“老师，我知道您一定很难相信，但是这种程度，应该可以叫做霸凌了吧？”

　　“……”

　　教导主任一时有些难以接受这样的转变，她转向当事人，问：“白鸟…是这样的么？”

　　一直看着长泽侑里的白鸟没有想到老师会突然问她，呼吸不禁急促了起来，有些卑微的受宠若惊，于是她下意识地去找长泽侑里的目光——

　　而长泽侑里正看着她，目光明亮又温暖。

　　白鸟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眼泪突然又想往下掉，她只好匆忙地点点头，像是要躲避什么似的，又低下头去。

　　她不想被别人看见她的眼泪。

　　不想让周助看见，不想让部长看见，不想…让还不完全了解她的长泽同学看见。她明明坚持很久了的，可为什么长泽同学只是简简单单地说了几句话，她就会觉得自己这么委屈呢？

　　明明好久好久，都没有人能让她这样的…心生期待。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去了解的。”

　　白鸟抬起头，有点不敢相信…

　　“如果是真的，我会严肃处理的。”

　　…说话的人，实实在在，是她的教导主任。

　　“！！”

　　“谢谢老师！”

　　原来是真的，真得有人可以回应她的期待！

　　……

　　“你高兴的太早了，白鸟。”

　　从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长泽侑里非常直接地指出了这一点：“要感谢教导主任的话，还是等到宝生茉莉真的和你道歉了再感谢她吧。”

　　虽然在长泽看来，他们的教导主任十有八九是在敷衍他们。

　　没想到白鸟纯听后却摇摇头，对她说：“长泽同学，这样就够了，真的，我还没有异想天开到要宝生同学来跟我道歉。手冢部长，周助，还有长泽同学…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长泽侑里认真地盯了一会儿一脸满足的白鸟纯，得出一个结论：“白鸟，你真是太好欺负了。”

　　手冢：“……”

　　不二：“…长泽同学不用这么直接吧。”

　　白鸟少女：“？？”

　　突然想起了什么，白鸟纯再次愁眉苦脸了起来：“长泽同学，都是因为我，让你和老师发生了矛盾，还有宝生同学……宝生同学以后肯定会也会找你的麻烦的……”

　　不二周助看了看长泽侑里，发现后者的表情依旧云淡风清。

　　于是一本正经地对白鸟说道：“小纯，真有那个时候，你记得带上长泽学妹去找手冢，他可是学生会长，没人会在他面前乱来的。你说对吧，手冢？”

　　手冢国光看了一眼不二，觉得对方眼里的笑意来得莫名其妙。

　　但他还是点点头，难得出言安慰道：“白鸟，不二和我都会留意宝生茉莉的，不要太担心。”

　　得到手冢国光的保证，白鸟纯突然有些慌乱地转过头。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脸颊飞红，只见她眉眼间不无抱歉地对长泽侑里说：“可是，可是宝生同学家里很有钱的，她人缘好，成绩也很好，如果……”

　　“那又怎么了？”长泽侑里预感白鸟纯还要继续夸下去，但她对对方恃强凌弱的品行不敢恭维，便连忙终止这个话题。

　　她语重心长：“白鸟，这个世界上又不是只有宝生茉莉是有钱人，也不是只有她成绩好，人缘好。一个人要是人品不行，那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总有一天会踢到一块让她长记性的铁板的。”

　　白鸟纯有些似懂非懂，她不明白长泽侑里的这份笃定从何而来。

　　但她没由来地选择相信长泽的话，只因为这一刻的长泽侑里在她的眼中无端耀眼，耀眼得让她短暂地忘记了所有。

　　她叹了一口气，垂下眼。

　　她非常羡慕长泽的自信。

　　于是她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想要靠近对方的冲动，她重新抬起头，鼓起勇气拜托长泽侑里——

　　“长泽同学，以后，我可以和你一起学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