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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事随风 玫苑一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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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苑一向是整个侯府最热闹的地方,时愉不像其他闺阁小姐喜欢安静,她喜欢听小丫头们嬉戏斗嘴不听,爱听各种各样的鸟叫,总之只要有声音,时愉都很喜欢听,或许是因为从前在孤儿院不能言语也听不见声音,所以这一世能听能说了,自然倍加喜欢听各种声音。
再加上,时愉有个极为宠她的哥哥,也因这时愉金钗之年,又是亲哥哥,没什么大防,因此有事没事总是爱跑到玫苑来和时愉逗玩一番,非把时愉惹到逐客才肯离开,因着这个,玫苑算是这侯府最热闹的地儿了。
今日却与从前不同,丫头们站在门口像是木桩子似的,呼吸声都极为压制,洒扫的婆子,也不敢大动作的走动,轻手轻脚地。
所以时愉醒来时,四周一点动静都没有,她想,昨晚自己闹出那么大得动静,定是母亲吩咐下去,叫她们别吵着自己。
时愉又缓缓闭上眼睛,便想起昨夜听见的飘渺声音,自己这是又重活了第三次,重生回十二岁?真是天意弄人,上辈子自己入宫陪伴文帝十数载,虽然无子嗣,却宠冠后宫,无人能及,仿佛是浸在蜜罐子里一般。
直到父亲死于战场,自己被贬入浣衣局,在日日搓洗衣物中才豁然发现自己不过是君王用来牵制侯府的一枚棋子,父亲已战死沙场,自己已经成为了一枚废棋子。
那段时日,时愉受尽苦痛折磨,她想,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没想到,最残酷的事还在后头,左相在天子祭天之日突然拿出了忠勇侯府的十五罪状,称忠勇候梁瀚有谋逆之心,其罪当诛。天子之怒,浮尸百万,流血漂橹,侯府上下五十八口午门斩首,一百八十家丁全数充军,原本钟鸣鼎食之家一夕之间骨肉飘零。
消息传到浣衣局,时愉当下只觉得天旋地转,如五雷轰顶。时愉躲过重重侍卫,凭着自己对皇宫的了解,跑到了曾经自己所居住的椒房宫。
椒房宫外,时宜却远远看见,文帝搂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在赏花,那个女子,时愉是认得的,上京贵女圈中有名的人物,和自己大哥哥议亲的左相大女儿欧阳怡。
左相拿出了忠勇侯府的罪状,而他的女儿代替了自己,事实真相昭然若揭,时愉远远看着文帝挺拔如竹的背影闭上了眼睛,帝王手段,无情无爱。
时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了御花园的清池,想起从前和文帝的种种恩爱,心中剧痛,竟吐了一口心头血,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毫无知觉地一头栽了过去,只觉得四面八方的水不断进入自己的身体,然后不断下沉,失去意识的一瞬间,时愉觉得,自己或许天生就没有能幸福终老的命。
没想到,等自己再睁开眼睛,已经是重生回十二岁,十二岁,自己没有进宫,父亲没有战死沙场,侯府上下平和顺意,所有悲剧还没有上演,自己还有机会,让它决不上演,想到这里,时愉心中不免觉得安慰。
“莫大娘,听说昨夜里妹妹发了热?妹妹可醒了没有”时愉意识还在飘忽,便被惊醒。
“逸清少爷,小姐还睡着呢,您这样吵,小姐怕是要被吵醒了”站在门口的莫大娘,听见梁逸清这般动静,连忙上前请安回话。
“被我吵醒了也好,这都什么时辰了,还睡着,越是病越不能这么躺着,不然这病怎么好”梁逸清像是没听到莫大娘的话似的,依旧高声,一步步向时愉房间走来,莫大娘想拦下他,又挨着规矩,不敢上手,只愣愣的挡在他面前
“莫大娘,你拦我做什么,妹妹定是醒了得,她从不睡懒觉的,你且让我去叫她,不信你进去看看,她肯定醒了”梁逸清见莫大娘不让路,他干脆就在门口不讲理了起来。
时愉不由好笑,她这个在外面孤傲清高,又因吹一手好笛子被人称作“清音公子”的哥哥,怎的在家中就这么的,这么的登徒子呢。
时愉心疼莫大娘,也很想见到许久未见的哥哥,干脆不再假寐出声唤道:“莫大娘,我醒了。”
“瞧,我怎么说,妹妹肯定是醒了。”时愉听着哥哥的话,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莫大娘连忙答应了,招呼小丫头备水,自己轻轻推门进来,随着莫大娘的推门,一阵轻柔的风吹了进来,时愉看见站在门口的哥哥眨眼看自己,时愉低头一笑,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就往事随风吹,她这一世定要好好守护这个家。
梁逸清倒也不是真不懂规矩,看见时愉洗漱,也不进去,背过去,面对花园,兴致勃勃的赏玫瑰。玫苑之所以叫玫苑,就是因为这里种了慢慢一院的玫瑰,最奇的是,玫苑里的玫瑰花开四季,寒冬不见凋零。
“少爷,小姐请您进去”梁逸清回头,只见小丫头们端着水从闺房里鱼贯而出,这才缓缓走进宜玫阁。
梁逸清走进屋子,往榻上一看,梁时愉面无血色,手肘撑着榻几,喝莫大娘递来的汤药,眉毛都皱到一起去了。梁逸清不由得面色难看了起来“我这随父亲去岭南狩猎才几天,怎么就清减了这些,病成这般模样?看样子我以后定是要将你绑在身边日日带这了。”
时愉放下汤药,又赶忙吃了个蜜饯,匀了口气,才悠悠答道“没哥哥总来吵我,不由得多吃了几口饭,却不想克化不了,落了病”
在旁服侍的小丫头低头憋笑,连莫大娘都抖了抖碗。
“病成这样了,嘴上却是不饶人”梁逸清也不和她计较,只一口口品茗。
逸清不说,倒是时愉有些不耐“你去岭南,可有给我带着什么好东西”
时愉记得,上一世,哥哥去岭南狩猎回来给她带了件毛色极其油亮的紫貂披风,当然还有……
“朔月,拿进来”梁逸清放下茶杯,朗声唤进来一个姑娘。那姑娘身穿樱草色的对衿,看起来身量极为修长,年岁约莫十七八,虽低头敛笑,却仍有亲切之感。时愉心下暗想,还有她最好的伙伴,陪伴她在浣衣局度过漫漫折磨的朔月。
朔月放下紫貂披风,便默默退回了门口,依旧是低头不语,时愉一时挪不开眼睛,只盯着她看。
“宜丫头,这可是我辛苦给你猎来的,你怎的也不好好赏观”梁逸清用手敲了敲榻几。
时愉上手轻轻抚摸如紫霞般的披风,笑道“你给我猎了紫貂,但是受累做成披风的定不是你,定是这位朔月姑娘”
时愉话音刚落,站在门旁的朔月,略略的抬了抬头,她看见,坐在榻上的姑娘,虽脸色苍白,却也遮不住精致的样貌,朔月想,这般貌美,又是侯府小姐,真是完美的人生,全不像自己,想到这里,朔月不由生出一丝苦涩,再一抬眼却发现,这姑娘只静静的看自己,眼里有自己看不出的东西,又慌忙低下头来。
梁逸清也不否认“你倒是会猜,她今后就跟这你,一来是你身边只有如意如喜两个丫鬟,总是却一个年纪长的提点着,二来,朔月的女红极为出色,你也是到了学女红的年纪,虽说侯府不缺你的一两块手帕,但是该学的,你还是要学的一些的”
时愉不置可否,女红什么的,上辈子自己或许会怕,但是经过了朔月的调教,这辈子也只有手到擒来了。
礼物送到了,人也看了,想着父亲那里还有些棘手,梁逸清便要走:“宜丫头,你且好好休息,我还要去书房帮父亲处理政事。”
时愉起身,替哥哥理了理袍子,看着上京中人人称赞的“清音公子”想着他当年因不服左相污蔑,一人之力敲朝廷申冤的登闻鼓,只为能给侯府多添一丝生机,她的心里就一阵发酸。
时愉一向对这个哥哥极其了解,庙堂之事不热忱,他一直所追求闲云生活,如果不是自己入宫,他实在放心不下家里,恐怕早就如嵇康一般隐于竹林,过超然物外的生活了,那里至于到最后……终究还是自己害了他。
“哥哥,若是以后我害了你,你该如何?”
梁逸清不免有些摸不着头脑:“时愉,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
时愉低下头:“我只问你,你该如何?气我还是恨我?”
见时愉这般坚持,梁逸清也不免正色道:“你是我妹子,你那会真害我,就算被你害了,也只怕你不是有意为之,我又怎么会气你,恨就更是没法的了。”
只觉得整个心被揪紧,时愉第一次觉得苦涩溢满。压下心头苦涩,时愉勉强笑道:“爹爹倒是真信任你,现在连政事都要你帮忙。”
“父亲现在是首辅,更是摄政大臣,政事太过繁重,做儿子的,自然要在帮协助,哪怕只有研磨也是要的,不过还好,等过两年,圣上亲政了,父亲便是闲了。”
梁逸清又低头摸了摸时愉的额发“时愉,我先走了。朔月,你去收拾收拾东西就过来小姐这边吧”
时愉听了不由一怔,还有两年文帝就要亲政了,自己上一世就是在文帝亲政不久后被赐的婚,也就是说还有两年自己就会被赐婚!当下,时愉也没有别的心思,只故作镇定,待送走了哥哥,自己心下便乱了起来,索性坐在榻上,凝神静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