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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告别 “绝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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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荷塘边的芭蕉不胜倾盆雨水之压摇摇欲坠,蛙声一片,池中莲花绽开一个骨朵在半粉半白的柔情里拥抱了夏日的清凉。
秋水依靠在的窗檐,懒洋洋地望着雨中的世界。乌云聚集起的狂暴令人战栗,只听有人的声音传来,“姐姐。”一袭白衣的女子在眼前出现,她仿佛春天的嫩芽般清新,有着使人心旷神怡的功效,茫茫的暴雨下午带来了久违的气息。那少女一双玉手青葱,收起油纸伞,伞是京城荼蘼坊的佳品,此时与少女配合得相得益彰,更显伞之华贵,少女之温润可人。
少女随手将伞插入瓶中,似有愁苦地将头发拧干。秋水打发了身边的侍女去煮姜汤,见那少女瘪着嘴,“姐姐,我的脚上皆是泥巴,不会腌臜了你这地方吧。”
秋水笑道,“快些进来吧。这大雨天的,道路泥泞,何苦来我这?”。
少女不客气地坐到榻上,大口喝起水来。秋水性喜临窗,因此命人将会自己的榻搬到了窗边,此时一块木架将窗支起,既可见窗外的景象又不至于被雨水打湿。秋水的小桌子上除了茶水,摆的皆是书卷,白衣少女随手抄起一本读了起来,“姐姐还看梦小生的《巴山夜雨记》啊。”
秋水已下榻,在房中衣柜挑拣起一件衣服,“姑娘家也不知道稳重些,快换了衣服喝杯姜茶,”她抿嘴一笑,“可巧了,二弟刚从高天原回来。”
一边又吩咐下人道,“去把二弟请过来把。”。
白衣少女这时却讪讪放下书,“姐姐这是做什么?”
秋水不点破,“快过来换衣服吧。”。
二公子到的时候,秋水已与白衣少女话了一会家常。路长安带着满身的水气,气喘吁吁,秋水见他心急的模样忍不住唇上噙了一抹笑。路长安头发闲散地扎起,一身青色的便衣被雨水湿了大半,靴子上带了不少泥水,然而他整个人有如夏日的烈阳一般发出灼热的气息,他的面容太过骄傲肆意,白衣少女微微低下了头,路长安见她也在,不由得支吾两声,“----绝歌。”
秋水心思通透,这时告退道,“我要与娘亲商谈些杂事,你二人各自招呼。”
夏日的急雨虽然打乱了她的发丝但是却绕不乱女儿家的心思,那个男孩,笔直地站在那,像棵树。她走过去,眼泪就忍不住,她努力挤出一个笑。
辗转了那么多个夜晚,思量了每一次呼吸,爱的那个人就在那儿。他是少女的美好梦想,却也是一把锋利的剑教她一夜意识到:我也是个女人。他劈开了少女之前世界的无忧无虑,他是恶魔,在她的心里种下了忧伤的种子。她有多少次,多少次祈祷上苍,让他们永远欢喜,又有多少次多少次哭红双眼只愿此生再也不见那人。来了,他就在眼前,她竟不知道如何动作,他这个恶魔,使得她笨拙。
路长安均匀了呼吸,道:“绝歌,好久不见了。”
顾绝歌低头把衣服上的流苏打结又解开,反复了多少次,才想起这衣服是姐姐的不可放肆。她抬头的时候,眼眶已经含泪,第一个字才出口,泪水已经难以受到她的控制,“我今天.....特意穿了......我们第一次相见时的白裙子.....被雨......”
路长安见她哭泣,再也顾不得什么礼法的约束,紧紧地将她涌入怀中。柔软的躯体有着夏日的花香,她的发丝更是扰乱了他的神思,教他□□焚身。雨水再滂沱,不能浇熄青年人的爱火,雷电再狂暴,不能与青年人的相思之情比拟。他的力气太大,想把她揉入他的身躯。顾绝歌的微微娇喘此时再也不能,路长安的嘴唇已经贴上了她的嘴唇,她似乎不能呼吸,然而终究不能抵挡他的攻击,她只当在做梦。
梦醒来的时候,二人都有些尴尬。长安吻着她的双手,诉说离别的痛苦,绝歌享受着他的疼爱,心里一时甜蜜一时酸楚,爱因无望而更显得残忍和美。
长安终于说出口,“我将要迎娶紫烟公主......”
绝歌的手一顿,她全身的血液在一瞬之间冰冷。她不知道自己是否仍在呼吸,却清晰感受到心脏无法再一次跳动。长安早就知道这一刻的到来,也不想给她更多的奢望,如果绝歌要恨他,那也得先绝望地爱完。他无能为力只能承受命运的残忍拨弄,太爱她,所以也要让她浸润这冰冷的无常之泉。长安知道自己的缺点,多情又无情,沉闷地应答了她的问题。
绝歌凄然,她早已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却没有做好准备面对他的诚实。长安宁愿她打他,骂他,如今的绝歌只是安静地流泪。长安无所适从,他反复地吻着绝歌的双手,不知不觉间他的眼泪也滴了下来,长安想说更多的话,绝歌却抽手离去,她仓皇的脚步令人心碎,天色漆黑,绝歌冲入了雨中。长安知道自己不应该有更多的动作,他已经给她足够的悲伤,这一次彻底断绝她的心思才好。
秋水在对面的亭子里看见这一幕,叹了一口气。
对于绝歌而言,十七岁的那个夏日是永恒的梦魇。她先是失去了心爱的男子,当她冒着暴雨回到家中之时,疼爱她的父母冰冷的尸体双双摆在她的眼前。
开国重臣顾天心的死被隐秘地按了下来。人们说,那个连月不上早朝藏在深宫的开国君主死期将至。为了他的子孙能够长久地继承这个王朝,他派出心腹的黑衣王杀取走了有二心的大臣性命。在顾天心死后,人们方才如梦初醒一般意识到,靖永年间的开国功臣已经所剩无几,剩下的不过是几具垂死之躯。
廊道曲折,有九十九处转折。花香馥郁,夏日的花香浓烈恣意,加之良好的看护,呈现着姹紫嫣红的景象。秋水在花园里迷路了许久,这才找到目的地——恭王府的赏花会夏日贵族唯一的盛事,秋水是当朝重臣路镜之的女儿,也是上届科举状元、路镜之门生李华衣的妻子,秋水一现身花园会便引起了一阵喧哗,秋水知道现在的这些窃窃私语多半是冲着自己的弟弟去的。秋水见过恭王妃,还不等请罪抱恙告辞,恭王妃已经拉着秋水的手与皇亲贵戚寒暄起来了,秋水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强作笑脸。
恭王妃是秋水少年时的好友,她的面子秋水自然不好驳。
雨后的恭王府景致更为怡人,夜色清润,晚风习习。女眷们叽叽喳喳,谈资自然是如今风头无二的路长安。
“不过这长安公子也是福气大,竟能得到紫烟公主的青眼。”
黄衣妇人还待再说,只见一人使了个眼色,忙不迭噤声。恭王妃携着路秋水前来问候,众人打着哈哈。恭王妃道:“近来天气奥热,好在降了一场大雨清凉了些,我与王爷这才商议急忙将这赏花会摆了出来,与诸位夫人解闷。”
“王妃有心了。”众人忙齐声赞道。
只听一阵前厅传来一阵喧哗,恭王妃笑道,“不只是哪位大人夺得今年花卉头筹呢?”她转头问道秋水,“不知道长安可有几分把握?”
消息传来,路家公子在恭王府的赏花会上突然离去。
她含笑的眼睛看着路秋水,秋水却觉得她的眼神比冬日的湖水更加冰冷。世家大族的秘密如同长了翅膀的鸟儿一样在阴暗的角落流传,秋水责怪弟弟的不小心给家族带来的无穷后患,恭王妃的突然发难有着明显的指向,皇亲贵戚是天大的荣耀,这背后的隐秘交易迫使路长安不能恣意地爱恨。路长安此番僭越的举动已经是冒犯了天家的威严。秋水叹了一口气,无论她如何回答,请罪是无可避免的了。。
夜色里乌云浓重,隐秘的酝酿着一场风暴。夏日酷热,梅雨季带来二十余天的清凉。刚入梅的东京城,四处都是雨水的踪迹。露水曾在枝头树叶见证蝉的奏鸣,青石板上的积水也曾为有情人的眼泪折射月华的清冷,刺破夜晚的隆隆雷电也是一阵急踏的马蹄声的伴奏。。6bc黑衣大氅的年轻人纵马狂奔,疾驰过夜色里的汴水,目的地近在眼前,篝火映照出几条惨淡的人影,衣着褴褛的僧侣们停下了祷告。
黑衣男子下得马来,不做言语,冷眼看着这几个异域的僧人和跪伏的少女。
少女的眼神冰冷,没有欢喜也没有生机,除了篝火在她的眼中跳跃,此岸的一切似乎已经断绝了联系。
黑衣男子脱去手套,蹲下身来,渴望抚摸她的面颊。手指尚未触及,少女已经仰起脖子高傲地站了起来。一个僧人上前合十双手道,“不知大人前来为何事?”
路长安僵硬地问道,“你们是招募她入教?”
顾绝歌绝望的眼神看向他,她的声音已经嘶哑,“你知情?”路长安几乎不能作答,他的愣怔给了顾绝歌最后一击。我所爱的人杀死了我的父母,我这一生都将不会快乐。她飞速地用刀在手腕割下九瓣蔷薇花的印记。
僧人道:“教礼已成,她已经是我们教中的姐妹了。”。
路长安的身躯再挺直,依然有着些微的颤抖。他徒劳地想用手套把夜晚的蚊虫驱赶,蚊虫却无休无止,这像是一个梦魇,长安想方设法找出证明眼前的景象是梦的证据。
“绝歌——何以至此——”路长安绝望的发问。
那为首的僧人上前道,“施主的问题顾大娘已经不能作答,我教姐妹已经自愿立下了闭口不言的毒誓,在得到真神的认可之前不再言语,我教姐妹顾大娘之前的人生已随露水离去,此后顾大娘所有的言语都用来侍奉真神。”。
路长安本以为绝歌入教已经是绝大的打击,僧人的言语像是无情的嘲讽。爱,有时候比罪恶更加可怕。如果说刚才路长安的怒火是因为自己的懦弱,现在他则将怒火点向了绝歌:为什么,要用你这一生来惩罚我?。
十几岁的爱恨太过决绝,连绝歌自己都无法做出解释,又如何回答他的问题。她感到自己的心房失去跳动的动机,爱情是支撑少女度过忧愁的青春期的唯一动力。如今她的幻梦接二连三地被打破,她已经为这个男人留下了足够多的泪水,她不想再尝试这样的滋味。在这个世界她或许是孤身一人,但是,也许,她悲哀地想,我可以在彼岸找到归宿。苦修是她最好的出路,□□疼痛了,心灵的痛楚才会麻木。
靖永三年,在倾盆暴雨中绝歌离开了东京城。水汽弥漫京都,白茫茫一片里分不清泪水滑落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