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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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9月的晚上风些许凌厉，一阵一阵，直吹得人哆嗦。
葵非泱从警局里出来，拢了一下大衣。
不大的院落，一眼望尽所有内容，一抬头，才想起自己那辆破捷达送去保养了。
葵非笑笑，走到警察大院门口，挥手叫车。
西区警局在老城区，周围尽管狭小，破旧，但并不偏僻，她在风里站了一会儿，就见一辆出租车开了过来。
扫了一眼出租车公司，牌照，开门上车，同样条件反射使然，她抬头便对上了后视镜里的一双眼睛。
因为脸上带着口罩，所以那双眼睛，显得更特别。
葵非泱停顿了一秒，道：“岩铺路189号”。
司机未答，安静地拉动手刹，换挡，踩离合，松油门。
车开得不快，但凉风从驾驶位的窗户里刺进来，还是有些凉。
葵非看了一眼司机，开口道：“师傅，有点凉，关下窗户吧”。
司机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他侧了一下头，按上了窗户。
葵非看了一眼他的动作，笑，声音轻得随意：“你不是出租车司机。”
她盯着后视镜，司机抬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葵非泱，是看，既非审视，也非打量。那双眼睛漆黑、深邃、平静。
与他对视的女人，同样拥有一双平静的眼眸，干净、空旷。
司机仿佛对她的话恍若未闻，继续平静地开车，不疾不徐。
“驾驶许可证上不是你，但这辆却是正规车，车内有出租车公司配的监控导航，说明车不是偷的，而且你跟车主也没有任何直系关系。一个事业有成的年轻男人，夜深人静的时候跑出来开出租车，这个理由，倒是让人好奇”。
这次，司机没有抬头看她。
隔了5秒钟，葵非才听到一句回答：“我不是坏人，我会送你到岩铺路189号”。
那声音，低沉、悦耳，好听得像一首诗。
葵非对那眼睛主人的好奇心，被提起，又放下。
于是轻笑，后背靠回背椅，答：“好”。
空旷孤寂的城市之夜，总是有一些怪人，行踪如鬼魅，跟白天的自己截然不同。像游戏，像发泄。
凌晨的路不堵，出租车开上市内高架，跨越江河，岸边的灯点点孤寥，不多时，穿过隧道，炽亮的灯大片闪过，车内一片安静。
车在公寓门前停稳，后座却没有半点动静，司机抬头看向后视镜。那是一双多么修长漂亮的眼睛，深邃如星辰，折光如碧波。
后排的女人倚在座椅和门缝的角落里，抱着双臂，睡着了。
司机笑了，这个城市里，总是有如此多的怪人。
比如深夜跑出来开出租车的男人，比如坐上非.法出租车却睡着的女人。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了岩铺路189号。但这次车没有开很久。
葵非泱睡得很好，但梦里还是不受控制地想起了监控里年轻男人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英俊却普通的脸，保养过的皮肤，修理过的眉尾，是都市男人特有的精致。
脸部特写，逼仄在眼前，在梦里，更加压迫。
“他是被他的朋友害死的，不对！他不配称为他的朋友，他是坏人，坏人！”
梦里，葵非泱同样按下暂停键，退回5秒前，将速度调成1／4，画面调大2倍，播放。
画面上，男子的脸占满了整个屏幕，他的嘴巴动得很慢，表情一样平静，却又有点扭曲：“他…是…坏…人…”
“姐，有什么发现吗？”
葵非泱似乎愣了一下，仿佛知道自己是在梦里，却忘了旁边还坐着纪冉。
她的脸近在咫尺，熟悉却空洞，又说了一遍：“姐，有什么发现吗？”
葵非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道：“他在陈述’朋友’这个词时，瞳孔先是放大而后收缩，鼻翼也有较大幅度的起伏，表情很短暂，连慢速播放都不易察觉，这说明他在隐藏自己的情绪，怕被人发现。不过这与案子本身没什么关联，只是这个人，并没有看起来得这么单纯”。
不对，这张脸，她觉得熟悉，可模糊的感觉却牵动着让她抵触不悦的神经，为什么？
葵非睁开眼，还是满眼夜色，只是没有市区的灯光，周围暗得更加深沉。
她还在出租车里，但司机不在，翻出口袋里的手机，4:37分。
葵非推开车门，正好一声海浪，“哗”，清晰，且带着回落的尾音。
出租车停在停车场，几步就是沙滩，运动鞋踩下，感觉蓬松的沙子溢进了鞋里。尽管知道冷，葵非泱还是脱了鞋子，赤脚踏在了冰凉的沙上。
脚下的沙粒，更加坚硬，更加细腻。
虽然是凌晨，但海边还有几对人，有情侣，有朋友，围着毛毯，或者趴在帐篷里，等待日出。
葵非抬头，满满的漆黑，不见半点星光，根本是个阴天。
她沿着湿泥沙的边缘慢慢走着。
期待，或者说寻找着那个出租车司机。
怪人，总是让人有探寻地欲.望。
想着，走了十分钟，竟真的在海岸的拐角处碰到了他。那道身影并不难辨认，穿着黑色冲锋衣，带着大大的白色口罩，瘦削，却莫名很有男人味。
葵非走近，顺势坐在他旁边，男人回头看着她的动作。
葵非回望，笑，从斜挎在身上的包里拿出钱包，掏出红红的两张票子，道：“喏，出租车费”。
男人眼睛看着她的包，伸手接过钱，道：“有烟吗？”
那声音，低低凉凉的，很干净，却又像带着点回声般的余音。
葵非忍不住盯着看了他的眼睛，掏出烟盒：“只有女士烟，要吗？”
男人想了一下，“好”。
说罢，拉下了口罩，露出一截干净漂亮的下巴。
两点烟火在夜风中忽明忽灭，葵非吸一口烟，只觉得吸进了满肚子的冷空气。
“你不是司机，是做什么的？”
男人眼睛弯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司机？”
葵非撩了一下前额吹落的发丝，突然有点后悔今天为了去警局，特意老土的穿着。
“这个容易，你身上这件限量款的Arc’teryx，就将近两万块钱了，哪个出租车司机会穿这个”。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冲锋衣，又看了一眼旁边女人的穿着，笑了笑。
见男人又没了话，葵非看着他的脸，道：“其实你是个白领…”她顿了一顿，“不，你是个商人，应该是个艺术商人，起码有一家画廊，应该，还有一些别的副业”。
男人一默，笑了笑，“你猜得对”。
“猜？”葵非皱了皱眉头，随后又舒展，“说猜也没错，你不好奇，我怎么’猜’到的？”
他样子有些松怔，手指尖衔着细细的烟，像是因为她的话，强行被拉回当下，但表情淡淡的，语气也很平淡：“你说”。
葵非盯着那双眼睛，像是无尽的深潭，将烟头扔在脚边，碾灭，心情有点异样，于是也没了下文。
两人就在有点冷的海风里吹着，沉默着，也不知道在等什么，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开始传来人说话的声音。
“就说是个阴天吧，白等了一夜，天气预报一点也不准…”
“嗬！白冻了一夜，走了走了…”
天空还大片黑着，却在天际线处裂出一条白线，却是个阴天无疑。
男人被人声打断，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沉默很久的女人，她坐得很正，抱着自己的膝盖，头却有点歪，闭着眼睛，竟像是睡着了。
这么冷...也能打瞌睡，而且说话也吵不醒。
葵非泱确实是在打盹，又困又冷，心里却没想走，有点奇怪，对周围的声音也迷迷糊糊的，一会儿吵一会儿安静。
某个瞬间，她突然想到，男人不会把她扔这，自己走了吧？
“突”地睁开眼睛，发现人还在，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来。
还是那双眼睛，像荡漾着波纹的深井，干净、空幽，只是现在他的口罩掖在下巴上，葵非轻而易举地看到了他脸上的笑意。
“不冷吗？”
“冷”。
葵非说完，又是一阵沉默，他竟只是好奇她冷，还是不冷，而已。
葵非泱笑了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果然是个阴天。
她收回目光，“司机师傅，送我回家吧？”
“再等等”。
葵非蹙眉，“阴天，看不到日出的”。
男人的表情波澜不惊：“我知道”。
“那…等什么？”
男人回望，“脚麻了”。
葵非：“……” 她十分不厚道地笑了。
回程的路很短，葵非泱改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但两人却一路沉默。
十几分钟就到了目的地，车停稳，葵非手刚拉上门把手，突然转过头来，笑：“司机师傅，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男人脸庞清秀，看了回来，不觉尴尬，反而笑了。
葵非接着说：“我以前是不相信的，觉得这玩意儿太玄乎，可昨天晚上，看到你眼睛的一瞬间，我相信了”。
男人手握着方向盘，语气淡淡，“所以呢”。
“所以…”葵非想了想，“如果我们有缘下次再见，记得请我吃个饭，拜拜”。
说罢，未等身边人答复，就推开车门离去。
男人顺着车窗看向女人的背影，纤瘦利落，以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道：“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