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成》由得林洛斯

2、餐馆风波

　　那对跳楼的情侣最后以相拥大哭作为结尾，旁边适当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众人就各自散去了。和谢丹一起来的男生发现罗静婵走了：“小婵怎么先走了？”
　　“她早就走了，你不知道吗？”谢丹换了个话题，“对了柒域，你们体育系的篮球赛是参加全校联赛还是单独在自己系内比？”
　　叫做柒域的男生有点懊恼：“怎么让小婵先走了呢，我还想叫她去和糖水。”
　　“啊，你要请喝糖水吗，你要不要请我喝！”谢丹撒娇道，“你每次只想到请小婵喝，都没想到请我喝，讨厌！”
　　“请你请你，到时候打包一份你给小婵带回去。”柒域连声说。
　　连傻子都能看出来，柒域最近在追罗静婵，谢丹有点不是滋味的撇了撇嘴，罗静婵人漂亮又聪明，没怎么去上课照样拿奖学金，还在电视台那边策划节目，穿着打扮远远不是一般大学女生能比得上的。刚开始的时候，系里的人偷偷讨论她会不会是外语系系花，可是她对人太冷，而且也不爱和人打交道，学校社团和班级活动能不参加她尽量不去参加，久而久之别人认为她很难相处，实在不太适合系花的要求，就另寻芳草去了。
　　至于柒域，是大一篮球赛和谢丹认识的，两个人一见如故成为好友。谢丹自然知道柒域的底细，对于他居然会对罗静婵感兴趣，她刚开始觉得有点不能理解。
　　柒域一向成绩很差，以前对成绩好的女孩子有天然敌意。他家人都觉得，他这辈子可能就是继承老爸的餐馆做小老板的命运了。他高中成绩本来就一塌糊涂，对前途实在没多大想法，结果被体育老师看中：“你跑得挺快的嘛，过来练练短跑？”
　　对短跑，说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反正也没事做，跟着训练，跑出的成绩居然不错，就这样混进了师大体育系。
　　体育生在高中阶段基本都有女朋友，没有女朋友的体育生没脸叫体育生。

　　他来了学校一个月以后，正在复读的女朋友又刚好在复读的时候遇见一位令她心动不已的男子，打来电话问柒域怎么办。
　　前女友说那个追她的人对她非常好，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被呵护。
　　柒域听得心下不爽：你要找男友还是找卫生巾？就顺水推舟说了句“你爱谁谁吧”对女友放开了手。
　　谁知道刚刚过了两个月，柒域发现还是忘不了这位曾经对自己百般迁就体贴的女友，无奈佳人已在他人怀抱，顿时后悔莫及，又天天往肚子里灌酒。好在身在师范类学校，美女众多，柒域个性随和，自然有很多女生要找他玩。他既来之则安之，天天对着那些自以为貌若天仙的女生师姐师妹一通乱叫。
　　他与谢丹的熟识，就是在那个时候。
　　谢丹陪他谈心许多次，本来以为他寒假回去肯定忍不住要找自己的前女友破镜重圆了，谁知道他一遇见她班上的罗静婵，居然就没事老往她们班跑，想方设法和罗静婵搭讪，把之前的烦恼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罗静婵在班上和谢丹倒是谈得来，谢丹也觉得她眼光独到，看问题也很犀利，但是终究不怎么讨人喜欢，柒域不知道脑子搭错哪根筋会想去追罗静婵，说到底，男人还是看脸。
　　真是肤浅，谢丹呲之以鼻，提着柒域给罗静婵买的糖水回去了。
　　过了几天外语系搞社团活动，柒域他装作不经意地问谢丹：“那个罗静婵怎么都没看见她？”
　　“小婵啊？”谢丹说，“她不喜欢这种活动，觉得很幼稚。人家可是在电视台有兼职的人。”
　　“电……电视台？” 柒域脑子里立刻闪过那些花花绿绿的灯光和形形色色的艺人，手中握着的那把木吉他就放下来，突然觉得自己唱的那些自编自弹的乐曲蠢到了极点。
　　谢丹笑嘻嘻地推着他要他请吃饭，他也嬉皮笑脸的要推着谢丹请吃饭，两个人拉拉扯扯的时候，罗静婵就提着漂亮的手袋从公交车上下来了。她每次出现就能让人眼前一亮，今天她穿着红白条纹的T恤配白色的短裙。
　　隔着条马路，他等着她走过来和她打招呼，却看见她在和一个身材高大，衣服考究的男人说话。
　　罗静婵也没料到在这里能遇见陆旭阳，他端着杯打包好的紫薯烧仙草，看见她的时候招了招手。
　　她闻到了他身上不一样的香水味，感觉是古琦的。
　　“你好，听说你们学校的这家糖水特别好吃，我要过来买。”他说。
　　“你不是有秘书吗？”罗静婵似乎对他的态度要比那天的生疏，他摸了摸鼻子，感觉有点摸不透这个女孩。
　　“买个糖水就使唤人，不是我的风格，”他笑笑，闻到了她身上的清淡的香水味，有一股海洋的感觉，“冷水？”
　　罗静婵点点头，似乎不太有兴趣和一个陌生男人讨论香水，但是对方很英俊，所以她也没甩脸色给他看。
　　“怎么今天没兴趣和我讨论香水了。”他说。
　　“我其实不习惯和陌生人讨论香水，那样其实挺轻浮的，”罗静婵想了想，“那天是因为你身上带的是‘大地’。”
　　“哦。”想必是让她想起了别人了，陆旭阳挑起了眉头，有一种微妙的被冷落的感觉，他和罗静婵点点头，罗静婵也礼貌点点头，绕过他走过马路。
　　柒域心里有微妙的醋意：这个男的不是说她不认识吗？为什么每次遇见都那么熟络的聊天？
　　她走近他的时候，发现了他们，朝他们招了招手，样子好像很愉快。
　　“我今天发了钱，我请你们吃饭吧。”她很爽快地说。
　　这家餐厅相对于学校附近的餐厅来说比较贵，谢丹很机灵，问她：“电视台是不是发提成了？”
　　“嗯，我做的一些栏目策划他们很喜欢，虽然不是正式员工，但是给了我不错的提成。”罗静婵看起来心情非常不错。
　　“那我们真是沾了小婵的光啰！”谢丹嘴巴很甜，然后戳了戳柒域，示意他一起拍马屁。
　　柒域不习惯拍女孩子马屁，支吾了几句说不出话来。
　　罗静婵倒是不在意这个，她摆摆手，对柒域说：“听说你组了一个校园乐队？”
　　这下柒域不好意思了，本来他是乐队吉他手加团长这件事情一说出来就特别骄傲，不知为何在罗静婵面前他却不好意思：“是啊，我们的……爆米花乐队……”
　　“像你这样的乐队，师大是不是还有另外几支？”罗静婵问。
　　“是啊，平时我们也一起排练的，彼此都认识。”柒域说。
　　罗静婵略加思索，没问下去。谢丹拿出MP3说：“这个是柒域他们平时排练的歌，自己写的，很好听哦，小婵你要不要听？”
　　罗静婵颇感兴趣地接过来。看见她把耳塞塞入耳朵那一刹那，柒域感觉自己的脸上一热，心噗噗跳了起来。
　　罗静婵听着听着，脸上突然显出微笑，摘下耳机问他：“这首歌，好像题材好大的样子。”
　　柒域涨红了脸回答：“是……是为非洲难民写的曲子。”
　　杰克逊，黄家驹什么的，不都是为世界和平，非洲难民什么的写过歌吗？柒域当然也不能落于人后。他的歌词里写了大量和“战争，和平，白鸽”之类有关的东西。
　　“曲子挺好的，就是歌词写得相对于大学生来说，有点浮夸了。”罗静婵抿嘴一笑，对柒域说，他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谢丹对柒域说：“小婵的文笔很厉害，她在的栏目里，很多节目的解说词都是她写的。”
　　“是是是。”柒域急忙点头，然后凑近她说：“其实还有一个版本，只想给你听。”
　　“哦？”
　　他换了一首歌，是一模一样的曲调，但是这一版的歌词非常打动人心，里面反复有一句：“我想带你去旅行，看看我最爱的风景。”这句话深深感动了她，这歌词被她改动之后，那些假大空的理想和祝愿都没有了，变成了朗朗上口的青春物语。
　　“这个会不会不够严肃？”柒域略带羞涩地问她。
　　“你现在是才刚刚二十岁的大学生，唱的就应该是二十岁人内心的愿望，”罗静婵非常真诚地看着他说，“世界和平不是你现在内心深处第一要考虑的东西，唱你内心需要的东西，会唱得很好。”
　　“你喜欢这首歌我就送给你，我给别人唱的是第一个版本的。”他涨红了脸说。
　　“为什么，第二个版本很好啊。”罗静婵奇怪地说。
　　“是很好，所以就给你了。”柒域低下头不做声了，谢丹在旁边简直看不下去了，倒茶喝茶。
　　罗静婵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因为是最好的，所以才只想给你一个人。
　　不知为何，她突然感觉自己被一股暖意包围着，抬头看柒域，对方满脸通红地在低头吃东西，她自己的脸也不由自主红了起来。
　　这时候，餐厅里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领头的就是那天在食堂闹着要跳楼的高大健美女，她今天穿着紧绷绷的T恤，胸前有一只很大的刺绣蝴蝶，脚上穿了高跟鞋，把本来就高的身高又抬出几厘米。她带了几个女生走进来，一眼就盯上了罗静婵她们在的位置。
　　“我要坐那里。”她指着罗静婵她们所在的位置说。
　　“同学，那里已经坐了人了，他们也是刚来。靠窗户的位置那边还有一个。”服务员看来认得她，忙不迭地上来赔笑。
　　店员赔笑加剧了高大健美女的优越感，她摆出一副“你看他们都认得我”的样子，非常傲娇地说：“他们才三个人，用不了那么大的桌子，让他们移一下好了。那边靠窗的位置很小，刚好适合。”
　　谢丹和柒域现出了难堪的脸色，谢丹望着罗静婵，眼神示意“怎么办”，罗静婵冷笑一声端起茶杯喝茶，正眼都没看那个女生。
　　这冷笑大大激怒了高大健美女，高大健美女冲上来想说什么，眼尖地看见了罗静婵手上的镯子，又看到了罗静婵旁边漂亮的手袋。她认得这两个牌子，知道遇上了白富美，气势立刻消了一半。
　　罗静婵和颜悦色地对服务员说：“怎么那么久，菜都没上一半啊，赶紧上了我们要吃了。”
　　服务员急忙点头哈腰下去催菜。罗静婵面前已经摆了五六个菜，她还说菜没上够一半，分明意思就是说“姐点的一大桌子菜，慢慢吃，不急。”
　　高大健美女气哼哼在罗静婵她们对面的桌子上坐下，然后开始大声说着笑话，是不是爆发一顿哄笑，仿佛就是要压倒这边的气势。
　　罗静婵皱了皱眉，发出了轻轻的叹息。
　　“我最烦的就是这种大学里的明争暗斗，”她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手镯，“这种女生，半懂不懂的社会人，仗着自己的一点优势就欺负人，遇见有钱有势力的，尾巴比什么都缩得快。也就这种小地方能让她找点优越感，要是去了京城，那不够她喝一壶的。”
　　谢丹试探着说：“小婵你去过北京。”
　　“嗯，经常去，以前还在那边常住，”罗静婵似乎想起了什么，说，“北京那个地方，其实并不宜居，但是呆久了，总是有奇怪的割舍不下的感情。”
　　柒域好奇她怎么会在北京常住，但是还没来得及问，那边那张桌子就传来了那几个女生的嗤笑：“贱人。”
　　罗静婵这回是忍不住了，皱着眉往那边望过去，那几个女生看吸引住她注意，然后哄笑了起来，低头窃窃私语，压低了声音，又爆发一阵哄笑。
　　“小婵，那个领头的女的叫徐慧，很不好惹。”谢丹低声对罗静婵说。
　　罗静婵静静看了那个叫徐慧的女生一眼，没有做声。
　　那几个女生看罗静婵不露声色，便觉得无趣起来。过了一会，徐慧便摸出手机，对着罗静婵开始拍照。
　　这就是传闻中的徐慧，经常给人下不来台，一定要证明自己是世界的中心。
　　罗静婵顺手拿起桌上的一个玻璃汽水瓶，看都没看直接朝徐慧那边的桌子扔了过去，正中汤碗，玻璃碎裂，汤汁四溅，那些女生惊叫一声，四下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