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石安阁

2、第二章长辫子的梨涡姑娘 程与莫在莫

　　程与莫在莫泽涵离开以后，看了眼他之前翻开却没合上的相册。然后往后面翻了一页，就看到一个灵秀淡雅的女孩，不禁眼神微微闪动，一阵颤栗，却又无比庆幸。相片里的女孩头发很长，一条又粗又长的麻花辫从颈后绕到前面，发尾直至腰胯间。她微笑着，嘴角现出一对可爱迷人的梨涡，但若细看就能看出她的笑容里隐有一丝淡淡的愁绪哀思。
　　从开始吃晚饭到晚饭结束的这段时间里，莫泽涵一直被小姨追着问谈没谈女朋友？什么时候才肯认真考虑个人问题？要不要帮他介绍？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诸如此类的无数问题。程与莫每每在这种时候都要添点柴、加把火。不过，莫泽涵早已习惯了。对此，自有一套应对方法，就是循环往复地打太极。
　　“你的太极打得可是越来越好了啊！”莫琦看着自己亲姐姐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既心疼怜爱，又颇感无奈。
　　莫泽涵夹了一筷子菜到她碗里，笑着说：“那也是小姨您调教的好！”
　　“还贫，都28了，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成天没个正形，给我正经点。”莫琦佯作嗔状。自知自己在孩子们面前没什么威慑力，坚持不到半分钟就放弃了。不过还是认真地说道：“小涵，是时候成个家了！年纪再往上就不太好找了！”
　　“男人四十一枝花呢！我三十还没到，我都不急，您急个什么劲？”莫泽涵嬉笑道。
　　莫琦嘟喃了一句，“也不知道是枝什么花，我看就是一枝即将枯萎凋谢的破花。”样子竟带有点小女儿的娇憨之态。
　　“妈，您可真逗！”程与莫笑道。
　　“好了，孩子的事，让孩子自己想，管多了反倒惹人嫌。况且，你也管不了！让他们自己折腾吧！”程思远劝解道。
　　从小姨家出来，莫泽涵直接回了自己的住处。这个地方他搬过来不过月余，80年代的房子，有点老旧。不过房子内墙应该才涮了白没多久，看起来也还过得去。这些年来，关于住宿问题他向来没得选，祁老头给他安排的哪就哪。一个月半月前，拿到一个地址一把钥匙一个名字，然后就简单地收拾东西过来了！目前看来，事情的进展还算顺利，如果不出意外，他估摸着再有两个月自己就能搬离这里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想着明天该去理个发了！
　　美发屋的小学徒给莫泽涵洗完头发，指引他坐到一个靠近门口的位置。由于地理位置的优势，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门口的情况，进进出出的人员他能瞧得一清二楚。也许是多年来养成的职业习惯，每一个进出的人他都有留意。
　　直到一个长辫子年轻女孩如幽灵一般走进来，但是给莫泽涵的感觉她不是走进来的，而是飘进来的。因为她走路完全没有声音，好似整个人都没有半点重量。她的头发很长，整条辫子垂在身后，发尾到了臀部以下的大腿处。
　　莫泽涵看着那条粗长的麻花辫，黑黝黝的，头发有一种天生自然的光泽，发质很好。这让他想起了许多年前的另一条辫子，虽然没这么长，但是很像很像，连发质也是一样的好。不过，若按身材高度与头发的长度比例，应该是一样的吧。想到这里不由失笑，他光顾着看那条辫子了，那个女孩已经走到了里面，以至于看不到她的脸了，再望过去，只余一个背影。
　　他收回视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28岁的他，脸上似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从外表上看确实还很年轻，有点不符合实际年龄，加之他穿着比较随意休闲，就如刚出校门的大学生。只是静时，那份由内散发出来的沉稳厚重感连自己都觉得有些浑厚了。他不想这样，不想老去，既使年纪上长，却也希望心理年轻些，再年轻些。什么成熟稳重，他不要这些，还是幼稚一点好，心态年轻一点好。
　　忽然感觉右边的位置有人坐下，然后听到一个年轻的女声说：“先帮我把整条辫子剪下来吧！”
　　闻声，莫泽涵看过去，只见刚才那个长辫子姑娘这会儿正坐在自己右边的座椅上。看情形，她是要将自己的一头长发给剪了！
　　“美女，你确定么？这么好的头发剪了多可惜，我看你还是再考虑一下吧！”年轻的发型师劝解道。然后提议说：“不然我给你做个护理好了，这么好的头发应该好好保护一下。”
　　“不用了，剪吧！”女孩声音有点迟疑，却又坚定地说。说完以后，展露出一个笑脸，虽然笑得牵强，但是这个笑脸足足保留了有三分钟之久。
　　莫泽涵透过女孩面前的镜子，终于看到了她的脸。很淡雅的女孩，美，很清新的美。虽然此刻她牵强的笑容并不美丽，但是却也不算难看，并不会减损她丝毫颜值。当注意到她嘴角那一对梨涡时，莫泽涵的心脏都颤了一下。以那对梨涡作为起点，开始看向她的脸，她的五官。越发觉得熟悉，直到这张脸完全与另一张未褪稚气的小脸重合起来。以他的记忆力与敏锐度，他自信，绝对不会有错。
　　发型师一脸惋惜，手轻轻抚摸那条长辫，“你头发留了多少年了？平时都是怎么护理的呀？”
　　女孩思索了一下，悠悠地开口，“记不清了，好小的时候就开始留了。也没有特意护理，我连护发素都不用，因为我是油性发质，平时用的洗发水都是控油的！只是头发会有分叉，每三个月会修剪一次发尾，若遇上分叉多的时候，就看情况剪个几公分。只是头发长到一定程度，就很难再长了，生长的速度会变得很慢。”
　　“留了这么多年，不觉得可惜么？怎么会舍得剪掉？”发型师问。
　　“舍不得又怎样？”女孩反问，接着又平静地说：“有很多东西，不会因为你舍不得，就不会失去。”
　　莫泽涵在她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凄凉和沧桑。
　　发型师看了一眼神色平静的女孩，没有接她的话。而是真的准备工作了，“那我开始剪喽，剪了就再也接不上去了。我喊一二三，你后悔了的话就喊停。”然后开始数：“一二……”
　　“等一下！”女孩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发型师。
　　“你后悔了？”发型师笑着说道。
　　“没有，不是。我只是想问一下，你们这里收购头发么？”
　　“我们这里不要头发，剪下来以后，你可以带回去，做个纪念。”发型师提议道。
　　“噢，真的不收么？”女孩不死心地问。
　　发型师坚定地回答：“真的不收。”可能以为眼前的姑娘真的想卖头发，接着又说道：“你的头发在外面估计能卖个千百八了，也许不止这些。不过必须得是菜市场收购头发的那些大妈亲手下的剪刀，要是剪下来以后再拿去卖就不值钱了，她们肯定会使劲压价。”
　　“真的么？”女孩问。
　　发型师点点头，“真的！”
　　“那剪吧！”女孩说。
　　莫泽涵透过镜子，一直看着她的脸，整个人似乎沉浸在了某种意境里或是陷入了回忆中。在听到她让发型师剪头发时才恍然从自己织的意境里或是远久的回忆里醒过来，急切地说：“等一下。”
　　那个女孩和为她服务的发型师满是疑惑地看向莫泽涵，而为他服务的发型师则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有什么问题么？帅哥。”
　　听到说话声，女孩和为她服务的发型师才发觉是他们会错了意，然后收回了视线。只是他们刚将视线收回，莫泽涵又说道：“你好！我想买你的头发。”
　　闻言，女孩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眼神里有不解和探究。莫泽涵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解释道：“我妹妹的业余爱好是做假发，她经常跟人买头发。你头发这么好，我想她一定非常喜欢。所以，才有所冒昧。你看，能不能把头发卖给我？价钱高一点也没关系。”
　　女孩点点头，“哦，原来如此。”
　　“能卖给我么？”莫泽涵问。
　　“嗯，可以的！”女孩回答，接着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发型师，轻声说道：“等他帮我把辫子剪下来你就可以带回去给你妹妹了，你给我一块钱就好。”
　　莫泽涵在听到她说的价钱时，有些惊讶，但随即又恢复如常。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贱卖自己的头发，但他想她这么做必定是有她的理由的，既然如此，那他就成全她好了！况且，头发还会再长出来的！他曾听人说过，有些女孩在失恋后会剪掉自己的头发。那她是失恋了么？
　　“好！我给你一块钱。”他说。
　　女孩认真地说：“谢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莫泽涵意味深长地说。此时他的头发已经修剪完毕，发型师已经将他脖颈、而后的碎发清理干净，取下了他身上的围裙。
　　他坐在位置上看着发型师为她剪辫子，因为她的头发很多，要整条一起辫子剪下来有点困难。发型师拿了店里最大的一把剪刀，‘嚓，嚓，嚓，嚓，嚓’地剪了五下，才把整条辫子全部剪了下来。
　　发型师把剪下来的辫子递给女孩，女孩拎在手里看了看，辫子随着新鲜的齐整的切口慢慢散开了。女孩从手腕上将一条绑头发的皮筋套紧辫子发端的剪切口处，理了理整条辫子，然后将辫子递给莫泽涵。
　　莫泽涵接过辫子，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一元硬币给她。说了声“谢谢！”
　　辫子剪了之后，女孩要求给她洗了个头，然后重新修剪了头发，再用药水做了个定型。整个过程中，莫泽涵一直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似在等待。
　　一切结束后，莫泽涵看到了一个俏丽可爱的短发姑娘出现在自己眼前。那份由长发衬出来的淡雅没有了，可是那份灵静依旧存在。美，依旧是那种清新的美。
　　莫泽涵看着她飘出了美发屋，反应过来时，才追了出去。追到门口已经看不到人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