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今天谁巡山》孟冬

3、（三）与狐交涉 自打月生住

　　自打月生住进银屏山，燕子的日子就有些不大好过。
　　先回说到燕子让人领他下去安家。
　　按照以往的规矩，来投的妖精在哪筑巢，和谁交好，同谁凑一对儿，与谁生一窝儿，纵使前脚偷吃后脚爬墙，只要不闹出人命，燕子都不大去管。妖精们也都识趣，不管是正经活动还是做些偷鸡摸狗的龌龊事儿，都避着燕子来，毕竟修行尚浅，兽性难改，生怕一不留神犯了哪一条，没个好果子吃。
　　因而，平日的杏子峰，除却燕子洞里的，和前来汇报巡山的小妖，没有半点人影。
　　久而久之，山里似乎就多了条不成文的规矩：杏子峰不准闲杂人等靠近。大伙儿明里虽不说，心里可都当规矩守着。
　　燕子也正好乐得清净。
　　可月生一来，不顾小妖们明里暗里的提点，大剌剌在洞外不远建了一间竹屋，待燕子察觉，人已经住进去两天了。燕子顾忌着自个儿亲民的形象，不好叫他直接搬出来，只得在心里给他狠狠记一笔，这第一笔都记上了，第二笔还会远么？
　　也不知月生是在哪位高人后院修的道，养了一身酸文人的毛病。白日里捧着本书，安安静静，一到晚上，琴瑟箫管轮着来，月明星稀夜弹《山居吟》，淫雨霏霏时奏《沧江夜雨》，听虫鸣鸟语，拨一首《乌夜啼》，闻松涛竹浪，和一曲《列子御风》。
　　短短半月，撩醉了山里一众的女妖精，也撩怒了不解风情的鸟大王。
　　终于有一日，不堪清梦被扰的大王，登门拜访了。
　　“噔噔—”两声矜持有礼的敲门声后，燕子见无人应答，又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方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清早来访，大王好兴致啊。”月生倚着门框，一脸皮笑肉不笑。
　　燕子扫过他松垮垮的白色单衣，和胸前露出的一抹春色，连念了几遍非礼勿视，才板着脸道：“狐壮士，我今日…”
　　“大王叫我月生就好。”他纠正了称呼后，又示意燕子继续说下去。
　　燕子犹豫着还是没叫出口，径直道：“这几夜我听你屋里总是曲乐不断，常到三更半夜，着实有些扰人。”
　　月生奇道：“大王几时休息？”
　　燕子掰着指头一算，“约莫亥时休，卯时起。”
　　“这倒是奇了，你怎和那些凡人一般？”月生打了个呵欠让她进来，随手倒了杯冷茶，招呼道：“没甚好东西招待，大王将就着喝吧。”
　　燕子抿了一口，只觉入口清香，回甘醇冽，暗赞了一番，放了杯子道：“你怎知我们这地的妖不是这么个习惯？”
　　“一般妖怪都是惧阳喜阴的，子时前就睡的怕是百里挑一吧？”月生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燕子不答，只道：“你既已知晓，就令寻时段鼓奏曲乐可好？”她心里估摸不出他的底子，嘴上只得客气些。
　　“不好。”月生回绝得很是干脆。
　　燕子不悦，正打算威逼，还未开口，又听月生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燕子嘲道：“那可未必。”
　　“你就没想过…”说话那人面上带着温温和和的笑，一只手拈过燕子方才喝茶的杯子，慢悠悠晃了一圈，“我会在茶里加些什么？”
　　燕子面上一滞，一颗心漏跳了一拍。
　　半是恍惚半是惶恐地看着那小巧的杯子和淡青的茶水，搜肠刮肚想了一圈自己有什么值得眼前这只狐狸图谋的。
　　横了心咬牙道：“你加了什么？”
　　“岩芽。”
　　燕子愣住，她是个土生土长的山娃娃，实在没听过什么稀奇毒药。
　　月生见她一脸挣扎，没撑住笑出了声，将手里的半杯茶一饮而尽道：“岩芽生于炎方石缝中，初择色白，入水即化，有提神明目之功效，我见大王眼底暗沉，面色无光，就加了一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