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猪和蛇男的日常》米肚

5、第十九号当铺

　　春光乍暖，阳光放荡地在天空里摇着尾巴，波浪般翻转。从外表看，整片天空美丽迷人。但是我们细嗅，闻见这个城市里的空气充满着不切实际的味道。
　　这不是好的味道。
　　腔鼻，恶心。
　　时间大概是正午，于母晾出许久未晒的被子，拿苍蝇拍用力地拍打在被子的表面，每一击都能拍起灰尘来。
　　于母拍打了一阵子，觉得累了，躺在长椅上晒着太阳。她微微闭气眼睛，可以看到很多美丽多彩的光圈，像旋转的泡泡。
　　于母有一个十八岁的儿子，叫于阿顺。阿顺正上高三，善良孝顺，逢人不卑不吭。最重要的是阿顺成绩好。今年学校都决定直接保送于阿顺去清华了，于母哪能不高兴，一个人在阳台外兀自笑起来。
　　但是阿顺有一个致命的缺陷，也是于母唯一的心结。阿顺结巴，而且不是一般的结巴。随着年龄的增长，阿顺的结巴不减反增，毛病越来越严重。现在甚至每天说不出十句话，一句话里的一个字得逗几十秒钟才能从嘴里磨叽出来。人家都说这是祖上遗传下来的毛病，可是于母数了自己祖上外加孩他爸的祖上十八代，都没觉出一说话有毛病的出来。况且于母还生得一张好嘴。于母早些年唱过戏，说过小品，还唱过流行歌，听说还得了不少奖。现在老了，和邻居吵架也是一套一套的，方圆十八里那都是有名的。所以啊，大家私下里又传来传去，说于母抢了儿子的气运。
　　更有心狠毒辣的，说是要把于母的嘴割下来按儿子的嘴上。
　　于母听着话气疯了，哪忍得了那些嚼舌根子的王八蛋，当着儿子的面和那些人吵了一架，足足吵了大半个小时。儿子就站在于母的身后，于母可着劲地对那些人骂，“你们这些臭骚婊子呀，再乱说话我就把你嘴巴扯得了!逼娘养的!”于母再一次展现了她舌战群儒的本领，那些人被骂得满脸通红，通通败阵。
　　那些人走之后，于母对着门前唾了一口，“跟老娘骂!一个个结巴那蠢样，嘴巴液子都能淹死你!”
　　......
　　于母心里想的憋屈，不痛快，连阳光洒到眼皮上都变得灼眼了，阳台外的鸟也叽叽咕咕地叫，于母睁开眼忍不住骂了一句，“叫叫叫!都给我死去!”
　　于母一转头，吓得心里一个哆嗦。于阿顺正站在于母的身前。
　　阳光像浓雾般把他遮住，于母只能看到阿顺的眼睛。如失去灵魂般地呆滞。
　　于母手指紧抓着衣角，笑了笑，“顺儿，你啥时候回来的？”
　　阿顺的眼神一边，变得无辜起来，笑了起来，阳台外的鸟叫的更凶了，“妈，.....你.....进....屋，我.....有...话....说。”
　　“哎!哎!”于母站起身，把长椅整叠起来，放到阳台外的角落处。
　　于母不自主地又定睛，看了看那如迷雾一般的阳光。她深吸一口气，进了屋。
　　金色的光影将她的背影遮起来，将她往里面送，送到最黑暗里面。
　　不复人世。
　　......
　　朱飞这几天对秦风产生了深深的怨念。
　　因为秦风和朱飞的食物天差地别。
　　秦风今天穿着松垮随意的雪蟒袍，微微露出他那矫健有型的身躯，慵懒地躺在床上。食物照样信手拈来，长舌头伸到外面转一圈，小一点的虫子苍蝇。大一点的有老鼠。甚至连对门的一只黑狗，他都差点一口吞了。
　　朱飞不一样。
　　他想吃很多东西。烧鹅，鸡腿，羊肉，只要不是猪肉，他都想。
　　他还想念以前的秦风给他买的包子。
　　于是朱飞屁颠屁颠跑到秦风的床边。
　　“小蛇蛇，给我买好吃的包子吧！就在出门不远地方。”朱飞迫于形势卖了个萌。
　　秦风伸了一下懒腰，美目盼兮，伸出舌头撩起他的花裙子，故意逗他，“肚子重要还是那里重要？”
　　朱飞迟疑了一下下，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瘪下来的凄惨样子，脱口而出，“肚子重要。”
　　秦风笑得舌头都打结了。
　　下一秒，秦风眼中贪婪的欲望尽显，舌头飞卷，朱飞被他拉入怀里。他撩进朱飞的花裙子里，埋头深入，在朱飞的肚子上转了好几个圈。朱飞被他逗得意识涣散。一旁的秦风笑得心潮澎湃。
　　朱飞不得不承认，这个该死的秦风拥有一条极品舌头。
　　......
　　秦风给朱飞买了两大袋包子。各种口味的都有。
　　朱飞跳起来，前腿扒拉在袋子上，后腿立在地面上。
　　秦风笑了笑，把袋子放在地上，“吃吧！都是你的。”
　　朱飞坐了下来，蹄子拨了拨袋子，然后停住，“我只要三个。一个放我嘴里，还有两个放我肚皮上。”下一秒朱飞倒在地上，滚了几圈，然后四脚朝天。
　　秦风应他要求，朝他嘴里放了一个，肚皮上放了两个。朱飞嚼着嚼着就哭了出来，“你还是秦风么？”秦风舌头一卷，替他拭干眼泪，微笑道，“我就是秦风，秦风就是我。”
　　......
　　朱飞足足吃了十个包子才停住嘴，拍了拍肚子，又满脸哀伤。“当初秦风在的时候应该吃多点。人都不在了，还吃那么多，又看不到人。”他在心里抱怨自己。
　　秦风不懂他的小肚子是怎么塞得下的。
　　秦风进屋换了身衣服，素白的一身运动服，然后俯身将朱飞抱起，朝门外走。
　　“去哪里啊？”朱飞把脑袋挨在秦风的肩膀上，望着前方的路露出迷茫的小眼神，一脸痴汉模样。
　　“去找工作啊！不然哪有钱天天给你买包子!”秦风笑着说。
　　“我吃包子怎么了啊？赶明来一个吃龙肉的，我看你还嫌不嫌弃!”朱飞又开始满怀打滚，龇牙咧嘴，活像一只蚯蚓。
　　“你小心跌下来!”秦风抓住一只猪腿。
　　“跌下来我也把你拉下去当垫背的!”朱飞冷笑。
　　“你把我往地狱拉么？”秦风戏笑。
　　“草!我把你脸扯地上，行了吧？”
　　“你丫得别抓我腿，放手!”
　　“快放!”
　　秦风果然放了。
　　朱飞摔得鼻青脸肿。
　　朱飞可怜兮兮地展开双蹄，“要抱抱!”
　　秦风看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赶紧把他抓进怀里继续蹂躏。
　　朱飞静静呆在秦风的怀里，老实地不轻，一句话也不说了。
　　......
　　秦风今天去往的场所叫“第十九号当铺”。
　　一处届于人间和灵界的交易场所。不过这里的交易指灵魂交易。这世上有很多命运不济之人，他们生来便噩运缠身，有出生是残疾的，例如失明失聪失语甚至少臂少腿。还有身材矮小，相貌丑陋的。还有长大以后学业不顺，仕途不畅的。还有克父母克孩子的。等等等等。
　　这些例子不计其数。
　　这些人因为身体的畸形或者生活的过度不顺，心理也会变得畸形起来。这个时候，世界上就出现了名为“第十九号当铺”的场所。
　　场所的规矩是“等额换取”。即你拥有的来换取你所缺失的。比如一个失明的人，他想获得光明，可以用身体里的器件来换取，可以是嘴巴，可以是手臂，等等。当然这些器件也分三六九等。比如他想换眼睛那么就要用等额价值的器件来换。他所提出的交换器件是否与他想要的器件等额，由“第十九号当铺”人员进行评估。因为这本着当事人自愿的原则，所以灵界不会多加干预。
　　“第十九号当铺”很早就出现在战国年间。随着“第十九号当铺”的几千年发展，规则也逐步发生了变化。规则改变的重点便是交换的器件不再需要从自身获取，可以从他人身上获得。只要等额，一样可以交换成功。这造成了凡间很多人不明踪迹，莫名其妙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还有些没有动机的凶杀案，死者身上要不就是少了舌头要不就是少了胳膊少了腿，死相凄惨至极。但极为奇异的是，灵界并没有震怒，而是默不作声，任由其发展。
　　“第十九号当铺”可以堂而皇之地在网上发帖。不过只有那些心理极度畸形之人，方可看到那个帖子。
　　帖子上写着地点，“明堂街19号。”秦风昨晚就在网上看到了那个帖子。不过他可不是心理畸形，只不过他是蛇妖，能看出一般人看不出的东西而已。
　　秦风之所以要去“第十九号当铺”，一方面是为了去换样东西。另一方面则是纯属好奇，想去看看。
　　秦风在大马路上转悠来转悠去，都没能找到那所谓的“明堂街19号”。朱飞猪脑袋都被他转晕了，刚想破猪嘴大骂。
　　街上人来人往，秦风夹在人流里面往前走。一个大约十八岁的少年阴沉着脸突然撞了他一下，便顺着人流向后走去。
　　秦风眼睛亮起来，任何人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嘴角一噙，转过身，一步一步尾随着少年而去。

作者有话说

　　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