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晓得》Feliscatus

10、Zehn

　　室内灯熄，身旁留空的床铺凹陷，被窝里多出的一道温度，唤回桂央发散的思绪。直到此刻，她才惊觉自己再次留宿了。第一次她只是抱持着逗一逗学妹的心情所以顺势留下。但这次，从父母找她告知结果开始，她当下所有思绪都是想立刻见到宋澄然，想告诉她自己有多难过、想让她安慰自己，或者什么都不做也好。就在这样茫然的情况下，走到她家楼下，拨通她的电话。

　　当宋澄然回答在和同学吃饭后，桂央心中一直压抑的委屈顿时被无限放大，矫情的想着原来这就是被世界抛弃的感觉，无处可去的待在原地，直到孤独的情绪已积累至不能乘载的极限时，宋澄然却出现了。

　　安静的在她身边，带她回来，拥抱她。

　　桂央一直背对着蜷缩在被子里没有动静。虽然才十点半，宋澄然决定关掉电灯陪她好好休息。她掀开被子，动作轻柔的躺上床。

　　140公分的床宽，往常绰绰有余的空间在多了另一人后就显得窄小。两人的距离相近，就好像对方的体温彷佛都能穿透两层睡衣传导到自己身上一样的接近。宋澄然不自在的挪了挪位置，随即又停下动作。第一次桂央留宿的时候她几乎整晚没睡，她知道桂央也是。但现在，熟稔的关系，加上对方略高的体温在冬季的夜里显得格外诱人，勾起她睡意逐渐蔓生。

　　“我父母是相亲结婚。适婚年龄到了，长辈催着托人介绍，两人吃个饭，约过几次确认彼此都有结婚意图，很快决定结婚了。” 就在即将入眠时，本以为睡着的桂央，低声温软的开口。“不过结婚后没多久，就因生活习惯上的差异吵的不可开交。本来就不是因相爱而在一起，所以更无法包容彼此。就在打算离婚的时候，发现有了我。”桂央轻笑。“八点档的剧情。”

　　沉默半晌，宋澄然转身，意外的对上桂央在夜里异常明亮水润的双眸，在意识到了什么后心脏无预警的一缩，掐出一丝痛觉。藏在被里的右手迟疑了几秒，才缓缓伸出半拢住桂央，安抚的轻拍着背。

　　桂央微愣。面前，宋澄然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从一举一动中，她确确实实感受到对方的温柔细腻。她笑着眨了眨眼，将眼中温热的液体给压下。抬手揽在宋澄然腰间，身体同时往前一移，靠近宋澄然怀中。头顶底着宋澄然下颚，体会着她以为不需要的温暖。

　　“所以我的父母讨厌我。”桂央平淡的说出这句话时，连她都微讶。

　　宋澄然收拢手臂。眼神盯着墙面。

　　“从小学开始他们就很少回家。只留给我一张银行卡，如果需要什么就自己买。或许是因为我的存在让他们不得不妥协，直到现在，他们各自有了所谓的真爱…”桂央闭上眼。“其实也不是现在。在我高中的时候，就知道有其他的弟妹了。”

　　“我已经习惯了只有一个人的生活，所以也不再需要他们介入我的人生。或许我还得感谢他们至少让我衣食无忧，抚养我到成年，离婚后都还不忘留财产给我。”靠在宋澄然身上，沐浴乳的香味缠绕在两人间，桂央恍惚地想着或许是因为她在，扒开伤口检视过去也不再显得难受。对方微凉的体温，以及背上自始至终轻柔安抚的力道，让桂央前所未有的心安，舒适的让她渐渐闭上眼入睡。

　　宋澄然不语的哄着她，察觉对方呼吸平稳了，才收回盯着墙壁的视线，看向桂央。确认她面容安逸后，轻轻吐出一口气，阖眼睡了。

　　早上醒来时，宋澄然迷蒙的睁开眼，看见一片洁白。尚未启动运转的大脑空白了许久，听见上方传来一阵笑声，下意识的抬头，望进一双清亮柔和的眼中。

　　“早啊，学妹。”桂央微笑的看着宋澄然没睡醒的样子，可爱的忍不住伸手揉揉她的头发。

　　“早，学姐…”沉默了几秒，宋澄然总算发现哪里不对劲。昨晚不是她抱着桂样睡吗?怎么现在反过来了?

　　“已经八点了，快起床吧。你十点不是有课吗?”见她傻傻的盯着自己，桂央突然撇开头。“我们一起吃完早餐再去上课吧。”宋澄然只能认命的听从学姐吩咐，起床整理仪容。

　　站在镜子前面上底妆时，视线不经意地透过镜子看到坐在床沿边的桂央脸上已没有了笑意，面上一片冷漠的走神。拿着粉饼的手一顿，回想起昨晚的事情，宋澄然心里闪过的思绪还未经大脑已脱口而出:“学姐…这几天要不要住在我这?”

　　桂央吃惊地看向她。

　　宋澄然瞬间赧然，但话已收不回了，她找了个别脚的理由。“我们报告都还没做，而且你住在这，我也不用来回奔波的买早餐…”说着说着，在桂央转为促狭的神色中，她突然走到书桌前从抽屉翻出一样东西，转身塞进桂央手里。“这是钥匙，你…留着。不管住不住，以后来找我，跟我说一声后直接上来，不要又待在楼下等着。”若无其事地走回镜子前继续上妆。

　　看着手中的钥匙，桂央缓缓地收拢手指，将钥匙紧握住，直到齿痕深印在掌心中发疼。她低头，遮住已湿润的双眼。口吻带笑，如往常欺负宋澄然的调侃她:“既然学妹这么想跟我一起睡，当然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