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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我躺在床上 ...

  •   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在黑夜中婆娑的树影,班驳着记忆的画面,疼痛难忍。冗长的风声持续拖沓着,拖刮着脑壳,像是夜的舌,舔舐着人动荡不安的心。

      不论盖多少被子,始终觉得冷,冰冻着心等待着温暖的春。

      桓格致,这个名字几乎是个噩梦。我实在搞不懂,为何面容完全相同的两个人,性格相差这么大。也许在他的国民心中,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好皇帝,但是他的野心未免太大。

      司天监的一群白痴占卜官员。

      身在福中不知祸,更不知自身干系天下,王朝国祚,这是所有红颜祸水的悲哀,但我有这种自觉,我还是祸水吗?既然认定我有颠覆这天下的能力,为何还要给我这机会?

      我起身,披衣,缓步走到门后,启手轻敲一块方砖,等它稍微松动了,才拨出那块砖,拿出藏在这的药。

      借着昏黄如豆的灯光,我细细摩挲着药身,手上的寒气让它周身变得冷硬。我苦笑了一声,却忽然觉得莫名的悲哀,随即不可遏制地大笑出声,却在笑得心抽痛到不能呼吸的时候发现已经泪流满面。

      要想帮然尽重生,我必须做这些,必须做,不论我愿意不愿意,如果天下人要骂,就骂视你们生命为草芥的桓格致皇帝吧!当我们不能回头的时候,我们只能继续往前走。

      紧紧扪住心口,揪住衣襟,最后一次告诉自己,不许哭,要坚强,只要统一了江湖,我就幸福了。

      在我做这些事前,我要去实践我的诺言,看看桓鹤,这个放纵自己享乐,却被他哥哥说得狼狈不堪的,我曾经的情人。

      一袭轻纱鹅黄薄衣,层层叠叠的缦纱,勾勒住纤细的腰身,精致的平底绣花鞋,舒适合脚,青葱玉指抚了抚淡妆面容后的流水发髻,青丝泻了满身,安静地垂落在我肩后,金黄的额带是唯一不变的东西。软剑反装,将钝面朝上,绕在腰间,剑身上的金色图腾如细蛇般蜿蜒,将全身的阴柔升华出一道英气。

      什么时候,额心的那点红被我用金丝带缚住了,不见天日。我们都不忍心让彼此见着那点红,像是落在心口的一点朱砂,只有当手指抚上去时,才还残留一点温热的气息。

      打开门,不意外地看到了两个人。

      我邪笑着冲两人挑眉。颜彻御呆呆地看着我,见我表情挑衅,忙手起脸上的红晕对我哼气。一旁的那位还处在呆滞状态,显是还没从我是女人的事实中恢复过来。

      “昨晚遭遇采花贼了没?”我绕着他上下打量了一圈。

      “你又要去哪?!”他却责问起我来了。

      “搞清楚你现在的身份,不要管你不该管的事情。”我冷下脸来,不理他的难堪,对旁边发楞的人说,“不走吗?不怕你家侯爷等急了?”

      “你••••你••••你是女•••”他支吾着不敢相信他看到的事实。

      我朝他笑了笑,“我不仅是女人,而且还是你们家侯爷搜藏那么多美人中,最像他心中那位的女人。”

      他目瞪口呆,指着我说了句“你!”就没声了。

      我笑着点头,“因为我就是碧水宫宫主紫阡陌。”

      交代颜彻御不许出去,便不等那人回神,直接迈着步子向楼下走去。

      抽气声不断,早晨的新鲜空气显然还不足以让这群人清醒,我只好兀自坐在楼下,喝了碗清粥,优雅地起身,对众人温和一笑。如果知道现在对他们笑得灿烂的女子将会给这个尘世染上如此多的腥风血雨,不知他们是否还会像现在这样,羞赧着不知该如何自处。面容是天使的,却长得可怖的骨翼。

      当真的将一切看淡,放下心中的枷锁,才能真正用一颗平常心去面对昔日的爱人,不论他是在流连花丛,还是在痛彻心扉。

      满园的春色遮不住旖旎。我不知现在这个时刻,我能否应该进如这片土地。

      广阔的青草地被春风吹得轻轻摇曳,荡漾着草地上一对人儿的心。一身冰蚕丝的桓鹤舒适地抱着一个年纪很轻的少年,他及腿的长发包裹着少年瘦弱的身躯,与他的纠结着,面庞安详。少年蜷曲着腿,安静地靠在桓鹤的怀中,白皙的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

      少年的脸和我有八分像,只是看上去比我要单纯天真许多,是个真正的天使。他浓黑幽长的睫毛打下的剪影仿佛烙在了我心上,让人片刻忽视不得,为我遮住了满心的阴寒,给我一片可以喘息的天空。

      我笑着转身,如果看到这副情景我还觉得不满意的话,那怎么才能填补我空虚的心呢?

      他活得很好,有个比我温柔亿万倍的男孩子包容着他,没有像他哥哥说的那般狼狈。

      “这•••••”身旁的人却着急了,干擦着汗,眼神在我们之间徘徊。

      我放轻声音,生怕吵醒那对碧人,含笑问他,“他很幸福,为什么我还要来破坏呢?”

      我好笑地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打扮,清淡素雅,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仿佛在这里找回了自己丢失已久的,沉重的心。

      够了,一切都已经足够了。

      “我答应过你,只要找到药,不论你们家侯爷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但现在的情况是,如果我再次出现,你们侯爷会痛不欲生,你懂吗?”

      他看着我,并不言语,我继续说道,“我们的约定就这么算了吧!”

      他将眼光扫向那对相拥而眠,美得让人不忍触碰的人,点点头。

      如果说,起初桓鹤只是想找和我有着相似面孔的人来代替我的存在,那么现在,他也应该发现,除了我,还有好多东西值得他去珍惜,如果他们之间没有爱情,他会睡得这么甜蜜吗?

      我轻轻地踱着步子,防止脚步声惊醒他们,一步一步走出他的世界。

      有时候,相见不如怀念。

      这下,我真的能够安心了。

      忽然想到了戚夫人那首著名的誓言。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只是山平了,水竭了,天地翻覆,归至洪荒,她的誓言也没有等来实现的那天。

      人一旦爱了,一颗心就能百转千回,像江南的小河道,弯弯曲曲,衍生出无数的缠绵来。爱着的时候,哪个不会以为自己手中这点爱是女娲补天时漏下的精华,不会以为身边这个人,会伴着自己度过茫茫余生,可惜,我们看不见结果。我们身边的事物,一数花,一座楼,一口井,一坛酒,只要它们想,都可以获得比我们更久远的存在。有时候,爱只是输给了生死,输给了欲望。誓、言,哪个不是带口,偏偏是有口无心。

      爱一个人并不难,难的是为他守着这颗心。

      迷路了这么久,我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爱情是漫长的等待,即使他远在天边,即使他杳无音训,我也会静静守侯,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再起程,我坐的是马车,颠簸的路,有助于帮助我整理满脑的记忆碎片。

      上车前,我已将一封信让那人转交给桓鹤。他早晚要知道我没死的事,与其让别人告诉他,不如我自己说。里面只有一句话,怜取眼前人,顺带附上了一首纳兰容若的词。

      人生若只如初见, 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 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 夜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 比翼连枝当日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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