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水繁花》愿与

3、弥月宴

　　沈府千金弥月宴，宾客自然又是不少，整个园子里热闹的简直能敌上春日的百花盛会。喧喧闹闹，有人欢喜，有人厌烦。
　　“沈管家，这次李公子府可有派人过来。”
　　“老爷，李公子府这次送来的是一对如意配，不是紫玉，而是碧玉制成，模样小巧可爱，小姐带上一定更加光彩照人。”
　　“先拿过来我看看。”
　　这一看不要紧，可又是感叹了一番，上回的玉如意即使他看不出来历也能知道必定名贵不凡，这如意配他只在古书籍里见过，没想到竟能有幸看到实物，内心早已激动不已。
　　“沈伯，这李公子到底何方神圣，你可查清楚了？”
　　“回老爷，坊间传言这李公子家财万贯，富可敌国，只是为人甚为收敛，不轻易外露，他和您一样有这收集古玩的爱好。”
　　“何况他早年曾游历四方，能搜罗到这些奇珍异宝也不是很奇怪。”
　　“唉，看来我是好久没出洛城了，倒是有些孤陋寡闻了。”
　　“我这就休书一封，你派人送去以表谢意，就说沈某择日定当前去拜访。”
　　叶漪云身子不爽，连着几日都在自己苑内养着，趁着沈恪成在外厅宴请众宾，的空当，遣小丫鬟将沈繁生带到自己苑内，沈恪成怜她体弱，不忍繁生打扰她休息，她已经好几日没怎么见自己的儿子了。
　　小繁生一见到娘亲，立马朝她怀里扑了过去。“娘亲，孩儿可想你和妹妹了。爹总不让我来见你们。”甜糯的孩子语气任谁听了都会心生怜爱，恪成对这孩子太过严厉了，毕竟还是个不满三岁的孩子。
　　“繁生过来，娘亲让人做了你最爱吃的莲花糕。”
　　“还是娘亲好，爹爹总不让我吃，说吃多了牙齿就掉光了。”
　　“爹爹没有说错，吃多了是不好，所以娘亲也只能让你吃一块。”
　　小繁生晃了晃脑袋，思索了片刻，才答了好。
　　她很是疼爱这个儿子，不像沈恪成只一味地溺爱女儿，繁生虽小，眉眼间已是尽显灵气，有几分沈恪成的影子，但眼睛更像她，在她看来并不像沈恪成平日里说的那般软弱胆小。
　　“娘亲，我能不能只吃半块，剩下的给妹妹吃？”
　　叶漪云很是欣慰，他还这么小就懂得疼爱妹妹，这一点是她没有预料到的。
　　“繁生，妹妹还没有长牙齿，你自己吃吧。”她轻抚儿子白嫩的小脸，微笑着说道。
　　洛城春天繁花似锦，夏天也丝毫不逊色。接天莲叶，映日荷花。每天清晨都有采莲的少女行船而过，笑语荡漾。
　　沈恪成怀里抱着一个婴孩，出行竟没有随从跟着，也没有像平日一样乘坐马车，行色慌张地闪进府门，路上行人见了这场景都议论纷纷，只当是沈家小姐除了什么意外，才让一城之主慌张成这个样子。
　　沈恪成抱着孩子一路冲到漪澜苑，一路的小丫鬟都被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吓坏了。
　　沈夫人当时正在院中赏花，纱裙曳地，一头乌发只用一根兰花簪高高挽起，紫昙在日光下散发出如玉般莹润的光泽，一旁的丫鬟们也都在夸这花如何如何好看。只是这紫昙名贵无比，江南几乎已经绝迹了，当年皇帝五下江南，有一相随的宠妃极爱这紫昙，皇帝便下令搜罗全天下的紫昙花，进献者重重有赏，紫昙本就不多，江南水土润泽，已是紫昙极盛之地，统共也才不过十株而已，开在那细水河畔，当时也没人敢动家养的念头，结果全被皇帝挪走了。其他地方更不好养活，怕是连一株都没有。也不知老爷是从哪里搜罗来的宝贝，叶漪云从不爱金银财宝，只是对花却喜爱的紧，像紫昙这样罕见珍贵的花她也是头一次见到，心情甚是愉悦。
　　“老爷。”
　　身边的丫鬟突然欠身施礼，她知道是沈恪成来了，一大早不见了踪影，原来是为了给这样一个惊喜，相处了这么多年，怎不知他这人一向粗枝大叶，没想到也还有这番细腻的心思。
　　“你们都退下。”
　　沈恪成讲话这语气夹杂了好几分没来由的火气，几个小丫鬟面面相觑，都悻悻地退下了。
　　叶漪云没有回头，只打趣着说，“恪成，你这是怎么了，今天火气怎么这样大？”
　　背后人没了声音，却听见腾地一声有人跪下了。
　　她秀眉紧蹙，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恪成，你这是做什么？”
　　丈夫怀中抱着一个小婴孩，那婴儿小小的蜷在紫色的云锦被里，十分可爱，正咬着手指望着她笑。
　　“恪成，你怀中那孩子又是怎么回事？”看着他满是愧色的脸，她心里隐隐猜到了几分，只是不敢相信朝夕相对的枕边人也会像别人一样背着他来这一套。
　　“漪云，我对不起你，这孩子，是我去年北上京城时遇见的一女子所生，我也是一时糊涂，才犯下大错，但她确是我的孩儿啊。”
　　叶漪云早已气的整个人都在颤抖，手一挥便把那盆紫昙掀翻在地，那是什么心思细腻，浓情蜜意，原来早就下好了套，等着她钻呢，沈恪成真是长本事了。
　　“你有慈心，舍不得自己的孩子，你可有想过繁生，想过葭儿，或是想过我。我堂堂墨叶城郡主，嫁给你不是为了受这份气的。”
　　怀中婴孩受到这突如其来的惊吓，舞着小手哇哇大哭起来。
　　“漪云，一切都是我的错，可孩子是无辜的，她还这样小，比葭儿还小上半个月，我实在是不忍心她小小年纪流落在外，受尽欺凌。”
　　沈恪成起身，抱着孩子哄了又哄，也没见她哭的要停的意思，反而哭的更厉害了。
　　“我问你，那贱人现在在哪？”叶漪云平日里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真正发起脾气来沈恪成也会忌惮几分。
　　“漪云，她已经去了，她本就体弱，生下这孩子大病一场，就撒手人寰了。临了什么也没说，只嘱托我照顾好这孩子。”
　　沈恪成几乎要老泪纵横，“漪云，我求你了，就当是我在路边捡了个孩子，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只是希望她能平平安安长大。”
　　叶漪云踉踉跄跄走到他跟前，伸手抢过那孩子，这孩子倒也奇怪，一到她怀里立即止住了啼哭，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盯着她看。叶漪云心里恨道，这小丫头还这样小，便懂的看人脸色，将来长大了一定也跟她娘一样，是个魅惑人的主。这孩子身上没有半分沈恪成的影子，那一定是活脱脱像她那死去的娘，叶漪云心里一阵厌烦，沈恪成见她抱过孩子，似有释怀之意，便立刻围了过去，一脸谄笑的样子，倒是很实诚。
　　“夫人，你看这孩子多喜欢你啊，一直冲你笑呢。”
　　“她娘也没给她取个名字，我看就叫细水吧，她娘生前一直说想到洛城细水来瞧瞧，这也没来得及带她去看一看。”
　　“哟，瞧你这心疼的样子，你倒是去陪她啊。”
　　“夫人，看你这话说的。”说着就揽过她的腰，作势要吻她的脸颊。
　　“你走开，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我看你将来怎么跟葭儿交代，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多了个妹妹。”
　　“还有，这一个月，不要来见我，也不许你见葭儿。”说完便拂袖而去，抱着突然得来的第二个孩子进了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