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狗血的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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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星球似乎是会被人心所影响的。
母亲看着屋外连绵不断的阴雨叹气道，我缩在她膝盖边上，将脑袋压在她的腿上顺着向外面望去。雾蒙蒙的天空，雨水将地平线和天际融合起来，密密麻麻的雨丝不知疲倦地下着，偶尔会有几滴雨跳进屋内砸在我的脸上，凉丝丝的很是舒服。
我闭上眼吸了几口气，下雨天的空气总让我感到很美味。母亲说我们的母星就是一个被蔚蓝的海洋包围的星球，天气也只有晴朗与阴雨两种，我会喜欢雨天也很正常。
刚下飞船踏上这块土地时，还记得是个艳阳天，这个星球的草木和花树都欣欣向荣地生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是下不完的雨天了。
母亲略带惋惜地说着，将手放在我的脑袋上，温柔地一遍遍抚摸着。
我抖了抖尖而长的耳朵，抬头想去看母亲的神情，她的语气听上去那么悲伤又带着溺死人的温柔。
小屋的门被推开了，母亲起了身，我也马上转身跑进了屋后的杂物间里，关好门，默默数着杂物堆里叠得老高的废铜烂铁，用手去扯下一个摇摇欲坠的螺丝钉，在地上画起画来。
螺丝钉跟地面摩擦发出搔动耳膜的拉扯声，隔着墙壁是母亲和不知名的雄性的喘息声和床板的摇动声。
我的母亲从母星被卖到了这个星球，像她一样被诱拐过去的雌性还有很多。
在这里，天人组成的武装军队和这个星球的原住民持续着残酷的战争，我是在这里诞生的，也不知道父亲是谁，但是每当我用目光扫过吵吵嚷嚷的军营时，我都暗自猜测其中一个雄性可能会是我的父亲。
战争马上就会结束的。我听其中一个军人这样告诉母亲。
冷兵器与热.兵器的交锋，落后腐朽的刀剑终究抵不过文明大炮的强攻，无谓的抵抗只会带来更大的牺牲，这群猴子投降只是时间问题。
我默默抬头看着高高的墙壁上方，那扇小而狭窄的窗户，透过它看外面的天空。
希望战争早点结束，对我来说，这个星球的命运也好，这场战争的正义也罢，都是没有意义的，我只幻想着有一天战争结束后，母亲带我回到她说过无数遍的那个母星，那个被蔚蓝如宝石般的澄澈海洋包裹的美丽星球，晴天我和她坐在沙滩上吃香甜的水果，雨天我就和她在海里潜游，我会有很多同龄的小伙伴，然后也许有一天我还能有一个只属于我的配偶。
这是我几天前的想法。
母亲死了。
营地被炮轰了。炸裂的帐篷和倒塌的房屋，火苗快速吞噬一切燃烧起来。我跑过去拉住她的手，想将她扯出来，可是母亲的半个身子被断裂的木梁压在下面，一根木架穿过她的胸口直接戳了出来，她闭着眼，因为姿势的缘故口鼻都倒流出了血水来，美丽的深蓝色长发也被火苗烧得发臭卷曲。
一直阴雨不断的这个星球，今天偏偏没有下雨，我又用力拉扯了几下，发现根本不可能成功后，就呆呆地蹲在了一边。
耳边是厮杀声，惨叫声，不时有炮火流弹的轰击。
有人跑过我的时候停下来，气急败坏地喊了些什么，随后拉住我的手臂就走。
我抬头看去，是之前来找过母亲很多次的一个雄性。他额头上有着奇怪的触角，肤色也是奇怪的淡蓝色，不论如何都不符合我的审美观，但是他却是相对来说对我们很友善的一个雄性。
我看看自己被他拉住的手，是正常的小麦色，他和我实在没有任何共通，不然的话，我也许会暗暗期待他是否是我的父亲。
没走几步，一把刀直接从他的脑袋正中央刺穿，腥臭的液体洒在我脸上，迷住了我的眼睛。
我感觉到抓着我的力量消失了，伸手抹了抹脸，原来他的血是绿色的。
此时有人踩着他的脑袋，还恶狠狠地往地上碾了几下，他看上去像是这个星球的原住民。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小鬼在啊？”他收起刀，表情变得友善很多，慢慢走过来，可能怕吓到我，随后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随着动作，遮住我长耳朵的发丝也被撩开，他的动作顿时僵住，退了开来，我再看去时，他的表情已经变得厌恶无比。
“啐，居然是天人的种。”他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似乎感到很恶心，随后再度将刀拔了出来，高高举起。“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侵略了我们星球的你的父母吧！”
我这是要死了吗？
对于他的厌恶和杀意，我都还不能够理解。我是被母亲擅自生下来，擅自养大，擅自留在这个星球，擅自承受了大人们的恶意。
本能的恐惧让我转身狂奔起来，边跑边哭。
我想回到母亲的尸体旁边，就算死了，母亲也是我最大的慰藉。
“喂！给我站住！臭小鬼！”
那人很快几个大步追了上来，抓住了我的头发，狠狠扯了过去。
我除了嚎啕大哭之外毫无办法。
就这样死了吗。我感到无法理解。
我与他初次见面，我也不曾对他做过什么。他前一秒还很温柔的摸了我的脑袋，后一秒就能因为我的种族而想杀我。
战争原来是这样可怕的东西。
“喂！”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随后抓住我头发的力道松开，我被人一把揽到了怀里。
一个听上去漫不经心却又暗藏杀意的声音响起：“喂喂喂，你是杀敌杀到失心疯了吗，居然对个孩子动手？有这种力气还是省着留给天人吧。”
他的怀里血腥味很浓重，但是却意外很温暖，让我想到母亲描述过的晴天。我下意识伸手去牢牢抱住他的脖子，眼角瞟到了白色的毛。
“银，银时大人”惊慌失措的声音，是刚才的男人：“银时大人，快放开这个脏东西，它是天人的孩子。”
“……哈啊？天人？”白毛有点纳闷地哼了一声，低头看着怀里的我。我也抬头睁大眼去看他，他的眼睛明明是冰冷无机质的血红色，却不会显得冷漠，一头白色的蓬松卷毛让我想到大狗。
我忍不住伸出手去揪住他的头发，扯了扯。
“啊疼疼疼！喂喂喂！这可不是玩具啊臭小鬼！再不松手阿银就让你掉下去变成肉泥哦！”他嘴里骂骂咧咧，却没有松开手让我掉下去，而是顺着我的力道将脑袋弯下了一点。“喂，这怎么看都是个普通的小鬼吧？”
“银时大人，不要被它的脸骗了，它的耳朵，它的耳朵可不是人类会有的。”
男人气急败坏地指着我嚷。
被叫成银时的白毛伸手过来，撩开了我的头发。我乖乖的没有动弹，下意识感觉到他不会伤害我。
白毛的手上沾着血，也很冰冷。他盯着我的长耳朵沉思了许久，将我的头发再度放了下来，问道：“喂，臭小鬼，听得懂我们的话吗？”
我点头，专注地看他的脸，心里想着如果他是我的父亲多好，他的怀抱很温暖，手臂也很有力，跟我想象中的父亲很符合。
“你的家人是刚才那个部队里的吗？”
我点头，指了指就在几步远外的母亲的尸体，开口了。“母亲在那。”
“……”白毛转头，看着那具已经焦黑的尸体沉默了许久，随后长长吐了一口气，搂着我转身走了。
身后的男人跟了上来，问他要拿我怎么办。
“阿银我可没有冷血到把一个刚断奶的小鬼留在战场上的程度啊。”
“但是，但是这家伙是天人。虽然的确很可怜，可是失去父母的情况下，将它留在这里也迟早会死！还不如早早让它解脱。”
“啧，吵死了，你下得去手我也看不下去啊，你不知道小鬼的怨灵有多可怕吗？啊，光是想象，阿银我的腿都软了。到下一个村子的时候，把她送给没孩子的村民养就行了吧。”
“银时大人！谁会愿意收养一个天人的孩子啊！”
“……我会好好处理的。”
白毛说着这话时，带着无法反驳的说服力，我搂着他的脖子默默看着他的侧脸，再度想着如果他是我的父亲该多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狗血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