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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聚 她是怀着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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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怀着几许惊讶几许喜悦的心情去赴约的。
听说他去旅行了,听说他回来了。一直都是听说。他主动找她,很少。
但每次都来得很及时。她想:她放不开他。
即使是他们曾经常去的那个咖啡店,她还是好好打扮了一下,认真的记得路。
不知为什么,她觉得今天的自己有些紧张,总是害怕记错了路。
是因为很久没有来的关系吗?是因为昨晚的那个梦吗?还是……
直到看见熟悉的店门,直到看到门前小花圃里依然站着的赫色稻草人,她确定,是这里。
她说过他长得象他,总爱咧着嘴笑。
她微摇了下头,试图平复自己有些慌乱的情绪。
然后,她推门进去。
还是靠窗的第二个座位,进门,她习惯性的望向那个位置。
他看上去又瘦又黑的,比上次见到又黑了些,她想:他大概又去哪个国家晒日光浴了吧。
不过,其他的样子倒是没有变过,一直是那样:黑黑的眼镜,微乱的头发。
她曾说:你这样真显老!
他答她:这样才有魅力!
你难道不是被我的魅力所吸引的吗?他总是在回答她之后,轻轻得摸摸她的头,得意得冲她笑着。
还是那样呵,靠着窗子松松得坐着,闲闲得搅着面前的咖啡,不知在想什么。
她在他面前挥了下手,然后坐下。
好久不见,听说你又去旅行了?她问
是,去了次埃及。他回答,淡淡一笑。
似乎看不出有什么兴奋的嘛。她想。
那好玩吗?看见金字塔了吗?太阳肯定很厉害,怪不得又黑了呢。她继续问他
还行吧。主要是到那里去拍几组照片,受朋友之托,挺急的,所以没来得及告诉你。
哦,没事。她心里想着,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两人沉默了一阵,喝着各自的饮料。
咖啡店里的背景音乐是神秘园的《SONA》,忽而飘渺的女声,忽而低沉的男声,让她又想起了昨夜的那个梦——
她赤脚走在瘴气弥漫的森林里,寻找掉落在青草地里的太阳,一群穿着白色长裙的树精拥在她周围,指引她向前走。他们告诉她荆棘上的刺是巫婆手里的银针,他们说有毒的蘑菇正发出令人感到饥饿的迷香,它们偷偷的看着她,讥笑着。
她跟他们说,她不怕。因为她的那个太阳一定会在最危险的时候出来救她。
可是突然,沼泽地里生出一只地精的手,狠狠地抓住她。她拼命想要挣脱它,看着远方,焦急得等待着太阳从哪个地方跳出来。
只是,她没有等到太阳。因为,她醒了。
其实,她很想知道他找她来干什么,但又很享受这个沉默的过程。
他只是捧着杯子,低着头,间断的喝着他最爱的炭烧黑咖。
《SONA》随着最后一个音符流向了尾声。
我下周一要走了。他打破沉默。
那不就三天后的事吗?去哪里?
埃及。
哦。又去拍照?什么时候回来啊?
她看着他又喝了一口咖啡,抿着嘴。
是在享受那苦涩的滋味吗?她等着他说“是”,然后再给她一个等他的期限。
不回来了。他终于放下了杯子,看了她一眼。那一瞥太快,更象是躲闪,她猜不出这眼神里想表达些什么。
在那里住?她不信。
呃……你知道,我这次在那里认识一个华裔的埃及女孩子,读考古的,她让我见识到了许多我们都没法从书上看到的文明,我们很谈得来。你知道,我本来就很喜欢古迹方面的东西,你知道……
他有些慌乱地解释道。
我不知道。她大口地吸着可乐,看着他。
以前每次他只要一慌神就会挂一连串的“你知道”在话里。她听了心里总是有些窃喜,觉得自己是最了解他的人。
而且这一点,他知道。
可是现在,她再也顾不上去喜悦。她突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那干嘛不回来啊?象以前那样,出去采风,在那里认识几个可爱的女孩子。然后累了,就回来休息,那不……
幻儿,我是认真的。起码这次是。他打断她,决心把头抬了起来,定定地看着她。
你哪次不是认真的,你跟谁都认真过,就从没和我认真过。我从来都没做过你的女朋友!她不自觉地向前倾,着急得看着他,象一个孩子心爱的玩具被别人抢走了一样。她不服气,她看着他的眼睛,仿佛要从他的眼里看到自己的信心。
他们就这样互相望着,透过对方的眼睛看自己的心事。
他终究是拗不过她,又把头低了下去。
幻儿,我们始终是不可能的。你一开始就知道的。
是。她清楚,她也以为自己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他女朋友,她以为她要的只是和他在一起的过程,每次想到他们俩的关系,她也都是一直这么跟自己强调来着。
但现在,知道他要离开,不会回来,她感到自己怕了,她发现那该死的可乐把她的手浸得冰冷。她不该要冰饮的。
你会想我吗?她咬着已经变了形的吸管。
会。他点头,很肯定的样子。从过去到将来。
你喜欢过我吗?盘旋在心里的那个问题,终究还是藏不住。
嗯,喜欢。他漏了那个“过”字。
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因为……因为我们不一样。幻儿,你是一个寻找家的孩子,找到了,便会停留一辈子。可我是旅者,我的家到处都是,我不会因为风景的好坏而停留,我只愿去欣赏而不是融入。
可你不是要在埃及住下吗?
可不是住一辈子啊。幻儿,你是一个为了停留而努力寻找的人。可我,是为了寻找才作暂时停留。
哦。她点头,可其实,她并不是很明白。
她推开咖啡店门出去的时候,看见门楣上新挂着一个船形的风铃,竹子编的。深绿色的甲板,船身上喷了点红色的漆。
她觉得好刺眼,很不协调。真不知道这店老板怎么想的,真是越来越庸俗了,她有些气恼地想着。
路过那个稻草人的时候,她看见它依然没心没肺地冲着自己笑着。
于是她走过去,轻轻地摸了一下稻草人的头。
终于轮到我摸你的头了。再见!
她知道她不会再来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