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初》七月麦秸

2、对峙

　　沈安宁是在大学同学聚会上见到顾深本人，才知道他回来了。

　　两个人在酒店门口遇见，俱是一愣。
　　“沈安宁，你每次都迟到，看我们怎么罚你！”秦好一声叫唤，打破了两个人的沉默。沈安宁局促的冲他点头，就跟着秦好进去了。
　　秦好是知道顾深回来的，和沈安宁闺蜜那么多年，也明白她会尴尬，所以特别仗义的把沈安宁从失魂中拯救出来。
　　沈安宁坐定后给好友投了个感激的眼神，很快就融入聚会里去了。
　　沈安宁就在A市念的大学，毕业了工作也在这边，同学间彼此联络的频繁，所以聚会气氛很融洽，话题也是天南海北。一群热血青年，谈梦想的谈梦想，聊八卦的聊八卦，分成几波，十分和谐。
　　许多过去能够提起，也有许多往事不能深入。
　　顾深是大三那年之后出国的，可以算得上是匆匆离开，没来得及跟任何人告别。可偏偏大四的时候，所以人都没有课了，大家忙着工作或者申请出国深造。所以，大家知道他已经提前毕业且出国的时候，已经是毕业季了。
　　所以，那个夏天，大家形成了一个共同的认知：沈安宁被顾深丢下了。
　　这么多年，大家都成长成熟，心知肚明，对着沈安宁都会刻意避开顾深这个敏感话题。
　　此刻，敏感话题坐在一起，大家却已然释怀。
　　推杯换盏，把酒言欢。
　　老班性格粗旷，为人豪爽，拉着许多年不见的顾深就要喝酒，“大家都是多年不见顾同学，我先敬一杯，就当作是给你接风洗尘了。”
　　这下沈安宁才有勇气抬头看了看焦点，那里坐着的男子，翩翩君子，清逸俊朗。一如七年前，孤高凛然，与世独立。
　　只需一眼，就辨出他。他，是人群中最特别的那一个，最耀眼的那一个。
　　顾深温润的笑了笑，眼光带过一圈人，端起酒杯，“以后还要倚杖大家给我指引门路，我先在此谢过了。”说完，倾杯饮尽。
　　沈安宁垂下眼帘，也是一杯入腹。

　　沈安宁平息了眼里的躁动，默默的想。
　　顾深，七年了，你回来啦。

　　聚餐结束，大家哄闹着去KTV，沈安宁这一天累极了，也没这个心情，便提前告别。
　　秦好再三跟她确认没有关系，才和苏信勾肩搭背离开的。
　　沈安宁在公交车站等了一会儿，能回去的车却一直没有来。来往的出租，也尽是满客。她看了看手机，九点刚过的A市，还不算是深夜，到处都是霓虹通明。
　　她迈出步子，一步步往回家的方向走。她的心里空落落的，什么也不想。街灯是暖黄色的，她低着头，能看见自己的影子映在地面上，伴着她一路前行。
　　冬末，空气里还凝着深深的凉意。来往的人群都是脚步匆忙，更是凸显着这个城市冷硬的气息。沈安宁拿着手机导航的那只手被冻的通红，脚步也是踩着这样快速的节奏。
　　走到公寓楼下，用了将近四十分钟的时间。尽管穿的是平底鞋，这么长的路程下来，沈安宁还是觉得脚底脚心酸痛不已。
　　她掏出磁卡，正准备刷进小区，身后一道强光朝她直射过来。
　　沈安宁转过身，看见几步之外的地方，一辆车子停在那。由于光线太强烈刺眼，她看不清车子的颜色和牌号，更别说车子里面的人。
　　车后门被打开，有人缓而慢的走下来，顺着光，朝她走来。
　　沈安宁辨不清他的面容，却能看清他的轮廓身形。她心跳如鼓，阵阵声响。
　　沈安宁知道啊。
　　尽管心慌着急，她却怎么也逃不开挪不动，只能任凭那个高大的身影，一步一逼近。
　　是顾深！

　　顾深站定半天了，沈安宁还愣在原地，大气不敢喘，垂着头唯唯诺诺的。
　　顾深习惯性的揉了揉眉心，低头看着她，“说话，沈安宁。”
　　沈安宁见沉默被打破，才嘿嘿的回了一句，“顾深，好久不见呀。”
　　顾深皱了皱眉，显然不是很满意沈安宁的回答，却又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沈安宁，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说？”
　　沈安宁被他的问题愣住了，退了一点，心里一阵苦涩。除了这句，他们之间还能说什么呢？欢迎回来吗？
　　没等到沈安宁的话，顾深却不耐烦了，“算了，我也不想听。”
　　顾深抬手，轻点了下沈安宁的肩，指着面前的公寓，“这是你现在住的地方？”
　　沈安宁这才和他的眼神对上，心里却平静了许多。他真的变了好多，以前眼神里的那些轻狂执拗全都不见了，只剩下深潭般的沉寂冷静。
　　七年不见，他应该比她强大很多很多了吧。
　　沈安宁偏过头，不再看他，点了点头，表示默认。
　　顾深轻轻一笑，鼻息间可以听出轻蔑的味道，“我跟来，只想看看，你舍弃的和得到的那些，让你现在过得有多么好。原来，不过如此。”
　　沈安宁心中一刺，却也不再有天翻地覆的疼痛。这些，不过都是事实而已。
　　她故作轻松的自嘲，眼神却不敢看他，涣散的对着远方幽静的夜幕，“是呀，不过如此呢。”
　　顾深被她的顺从堵的不知道从何下手继续奚落她，这么久不见，她的当年的那些骄傲性子，竟然已消磨殆尽。
　　顾深从未想过，曾经不可一世的沈安宁，如今会在他面前服软，甚至显得楚楚可怜。

　　顾深这样又不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她，沈安宁打算换个气氛。她不敢看他，只好看着自己的脚尖，在路人看来，肯定很奇怪，很别扭。
　　她刻意扬起语调，“对啦，你这次回来，在哪儿工作啊？”
　　“回A大任教。”他虽然回答了，语气却又生生的冷了几分。
　　“是哦，”沈安宁习惯性的吐吐舌头，“那祝你一切顺利。”
　　顾深突然低下头来，在离她极近的地方停下，逼迫她与自己对视。他深深的望进她眼里，找到一丝惊慌和一丝类似委屈的情绪。
　　他的手掌很大，却很冰冷，捏住安宁的手臂，力道有些重，疼的安宁直皱眉。可是，她却害怕的不敢挣扎。这是年少的顾深，从未给过她的感觉。
　　陌生。
　　这种陌生，是眼前真实的顾深。
　　他靠在她的耳边，吐气却是灼热的，和手臂上传来的凉意完全不同。一字一句的，沈安宁听见他说，“沈安宁，都是你的错。拜你所赐，我这几年过得很不好。而且，我并不打算单方面的原谅你。”
　　沈安宁真的害怕了，整颗心都随着身体轻颤了起来。
　　这是她年少最美的时光，最爱的那个人啊。他现在说，是她的错，他不原谅她。
　　嗯，其实，顾深说恨她都是可以的。

　　顾深走后很久，沈安宁才回过神。颤颤悠悠的回到公寓，关上门的那一刻，全身力气都像被抽走似得，她跌坐在地板上，连放声大哭的劲儿都没有了，只有眼泪泯泯留下。
　　沈安宁在顾深回来的第一个晚上，哭着入了梦。
　　这一梦，竟是最初的时光。

作者有话说

　　第一章就放男主，咬她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