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离与执魔》小可9527

1、 雨汀愿魂

　　很久以前，传说在西方日落之岛上有一座神秘城市叫做冬月城，是天地间一切魂灵往返六道的中转地，它下辖六司掌管着一切有情众生的性命勾押，察查奖惩，六道发付。
　　赏善，罚恶，查察，律法四司都在城内，而勾押，轮回两司则远在城外的荒山休宁与孤岛雨汀上。
　　雨汀是一个被青水四面环绕的黑白两色人面形小岛，每天从子时起，浮在青水中央的这张巨大诡异面孔就会自动竖立起来，由轮回司长拜解咒符后，黑北白南面孔从中间裂开。到辰时下班，所有当值都出来集结完毕，再次拜读符咒关闭两色门，阴阳脸雨汀再次水平浮游在青水上。

　　南边是半张白色笑脸，由此进入是被六个隐蔽入口环绕的惘然台，在那里投生魂魄会领到一张根据自己前生事迹给判定的投生票，六道入口环绕着惘然台不停开关着，属于你的那个入口打开时，你手中的票就会变成一条只有你自己才可以看到的银色细线直接将你牵引进入口内，一旦进入魂魄就会自动变换成要投生的那一类生物形体，此时就算发现是饿鬼畜生之身也无法再回来了。

　　北边是半张黑色怒容，由此进入是一个两端被八卦图覆盖的深井，它的名字叫归渊，每天下入口的八卦图分别在子，卯，未，戌四个时辰开启，无常们会按时从各个通道将缉拿的魂魄投进下入口，相应的上面八卦图会自动开启，那些涌上来的魂魄们被守卫用一根长链锁成一串押去冬月城勾压司的监禁处。

　　由于不久前休宁山上的游魂集结各处残魄发生了一次大暴动，它们闯进雨汀将惘然台及归渊的时序打乱，导致六道失序恶鬼进入天人，归渊更是吸进了无量无辜人类。从那以后雨汀阴阳脸上贴了冬月城主亲自书写的符咒，除司长外任何靠近的魂魄都会被封在符咒上的恶聻雾化吞噬。
　　一般正常离去的魂魄都会按照顺序很快走完流程，只有那些枉死的游魂最令罚恶司头疼，这些家伙们有90%都是抗拒托生的顽主，它们潜藏在休宁，雨汀的每寸空间内，隔段时间就来一次大规模的游魂暴动，但每次都会被两地官方合力剿灭，不想死又抗拒生，不知这些游魂残魄们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尽管这样，惘然台上下依旧时时车水马龙，熙熙攘攘，有急切想托生到处钻空子求神塞礼走后门的，有被锁链囚禁着推上台子嚎啕不已的，有无所谓在一边下盲棋，赌姓名，吹牛皮的，一些千年游魂在周围摆着小摊子兜售咒符香烛。

　　这天辰时已到，众所周知六道入口马上就要关闭了，那些排队一天却没拿到票的魂魄们有的失声痛哭，有的欢喜雀跃，随着雨汀越来越大的雨声，不管喜怒哀乐，外来的都渐渐消失了。
　　守卫最后一遍巡查惘然台，发现角落的绿植上有片叶子梭梭抖动着有些微冰凌在其上附着。守卫拔剑朝那冰凌砍去，瞬间一个浑身泥水滴答的苍老游魂跌落在地，身上衣服都成了麻褛，暴露着惨白肋骨，裂痕斑驳的赤脚上布满冰茬子，蜷缩哀泣着。

　　“老白，我说你瞎子点灯吧。”几个摆摊子的老游魂飘在台周围嘻嘻哈哈起哄。
　　老白仰面朝天长长一声呜咽，凄厉的白色气流在空中凝集成一根锐利的银钉流星般坠落下来深深刺入它胸口，刹那间它又矮小了几分，一路水渍黯然飘离。

　　这时忽然从里面跑出一个惘然台当值冲他背影大叫：“老白！”
　　他被当值领着爬到惘然台最高处下望人间，漫漫黄水河边，人来人往，有个十三四岁的白衣女孩坐在岸边斜坡上玩耍，一低头看到半块麻布泡在河边半冰半水中，里面一些白骨即将散落出来，那女孩撸起衣袖跑下来，手上红色蝎子腕饰犹如一团跳动的火焰。

　　女孩找来一块塑料布铺在地上，将那些白骨一一捞出来包好，提着走到朝阳的斜坡上去，在雨汀惘然台上，老白的身体随即不再冰水淋漓。
　　女孩用尖锐石块挖好一个深坑把那包白骨放进去，惘然台上老白不再冷的发抖，女孩将那骷髅头摆在最上面擦干净，惘然台上老白变得白皙整洁。
　　女孩最后脱下自己的白色大衣给骸骨盖上，惘然台上老白立刻穿了一身白色衣装，由憔悴老头变成三十多岁的优雅中年。
　　女孩开始埋土时，老白置身于正在起建的新屋子里。

　　女孩一边埋土一边轻轻念叨着：“你从前也是父母疼爱的孩子，也曾体健貌端，也曾心底良善或毒恶强大，也曾壮志豪情……也曾希望一生平安。走上这条路也不必悲伤，我们都是同道，是早班车与晚班车的差别，无论怎样的过往都不要再怀恋或怨恨。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叫一声兄弟或姐妹，归路平安，再会。”

　　随着女孩的念叨，这一生的往事一幕幕终于回忆起来了，它们轮番不迭的来到老白眼前：年迈的父母，至亲的兄弟，初次爱慕的女孩，左邻右舍，亲朋好友，苦苦等待他功成荣归的妻与子，船在江心遭遇不测溺亡的自己……
　　迄今已70年过去了他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过往，想起自己的名字，白功成！

　　女孩起身离去，白功成满含热泪久久追望她的小小身影，当值塞给他一张银色小票推了一把；“总算了了心愿，快走吧。”
　　银色火花中惘然台下一道入口打开了，白功成踏上银线悠然消失，惘然台上仍回荡着他的哽咽声：“再……会。”

　　一片残存的银白色芦苇在夕阳光里摇晃着柔软的穗子，白衣女孩正不亦乐乎的采集芦絮，手腕上血红的蝎子腕饰突然一阵颤动变成青色，内腕上那原本被蝎子覆盖，蜷缩着的蓝色刺青蝴蝶瞬间由扁平变为丰满，渐渐鼓凸出来，女孩猝然倒地洁白的小脸变成肿胀的青紫色，

　　就在她眼神迷离，意识涣散之际，一个清瘦的少年凌空略过她身体，缩小成纽扣的青蝎子突然胀大数倍蜕皮样脱青为红，被蝎子火焰一照，那蓝蝴蝶抽搐着再次蜷缩为一个小小的刺青图案，盘旋在半空的少年转身傲然欲飞，却一个蹀躞差点栽倒，自他前边的虚空里发出几声童稚的窃笑，他劈手去抓了把，一胖一瘦两个淡蓝色小魂魄被他倒提出来。

　　“小鬼头，就知道是你俩又跟脚。”少年将它们在手里甩来甩去像布偶一样玩耍着。
　　“放我们下来，你这个不知道尊老爱幼的小东西！”小肥嚷嚷着。
　　“谁是小东西？嗯？”少年手上加大了力道。
　　“我我我们是，执大人！”小瘦颇会见机行事。
　　“虽然比你痴长700岁，但还是你大好吧小执？”胖子也服软了。
　　“痴长700岁？呵呵你那是被困 700年好不好？”
　　“嘘……！”小瘦眼尖看到女孩正懵懂懂爬起来急忙给他们示意，小执提起它俩随即隐身了。
　　“还不下手？”
　　“再等等，这家伙比我还傲，必须正面折服她才行。”
　　“好吧，我就怕那蝎子不撑时了。”
　　“我是干嘛的？！”小执白了他们一眼，小肥小瘦立刻学起他刚才给蝎子施法后踉跄的狼狈样子。

　　女孩怅然坐在地上看着手腕上红艳艳的蝎子，闭目关照自己内心，想找到刚才意识朦胧中那道略过她身体的黑影镜像，但内心一片模糊无从看取。
　　当最后一丝霞光隐没，她只好爬起来，依依不舍的顺着大路走回了灯火通明的驿马桥小镇，从街角枯草堆里翻出一个布包扑打干净背在肩上，扯平衣服小步低头走进了位于街中心的“离家小吃店”。

　　正忙活着给客人端包子的店主大妈放下盘子，快步走来一把抓住女孩朝厨房内间的小杂物室去了。

　　“我说小离啊……”
　　她本打算乖乖倚在墙边听大妈唠叨的，可薄薄的布门帘不时被外间厨房里乱窜的畜禽类游魂掀来掀去，俩无常挣着口袋跑的满头大汗四处捕捉着，小离闭上眼睛用力一攥拳，她的身体仍倚在墙角听大妈苦口婆心教导，魂魄却飞到了外间。
　　黑无常挥手将那些摆在案板上的畜禽类肉块残肢用一张黑色大布罩起来，白无常将一个小巧的粉色面具给她抛来，带上它就不会嗅到那些血腥味道了。

　　三人围追堵截了半个时辰总算把所有魂魄都塞进灵魂袋内，黑无常朝厨台下地面吹口气，那里瞬间现出一个悠长的透明通道，直接到了雨汀归渊下入口，亥时已近，八卦图翕张着就要合拢了，他们仨用力抬过来灵魂袋对准出口，白无常念了松口咒，口袋张开将那些魂魄一股脑倾倒进去，八卦图哗地声封闭了。

　　“好险啊，要不是小离帮忙这回又砸了！”黑无常擦着冷汗粗声嘟囔道。
　　“还不是这些可恶的人啊，天天杀那么多生，把我们腿都跑断了。”白无常尖声抗议着。
　　“他们要能看见杀生就会减少自己寿命，可能就不会吃这么多了。”小离渴望的看着正翻开本子给大妈记录杀生次数的无常道。
　　“休想，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啊小离，这是天机不可泄露的。”黑无常忙藏好本子对她摊手道。
　　“小离，今天西区有好玩的事儿，我们带你去看热闹吧？”白无常过来抚摸着小离头发安慰道。
　　“看热闹是天底下最残忍的事儿，你们也别去了啊。”
　　“呵呵，在你今天上午被看热闹前，可是个围观的狂热分子哦。”
　　“那，那不是关键……”
　　“哈哈哈关键是，你又被开除了，这是第10个学校了吧？”俩无常乐的捧腹大笑起来。
　　“是，第11个。”小离尴尬的看着杂物间把她瞌睡的身体抱起来走上楼的大妈，心里一阵愧疚。
　　“我以后要做个听话的乖孩子……”
　　突然，蝎影一阵闪烁，蓝蝴蝶影随即跃跃欲起，小离的三魂六魄顿时纷飞飘散在空中，俩无常慌张展开灵魂袋将她散乱的魂魄都收进去扎紧口袋来到她小卧室直到蝎子又恢复了火色，这才打开口袋将魂魄轻轻放进她身体内，看她安然睡去，俩无常飘出窗外飞到钟楼顶尖上坐下来。

　　“那蝎子是老城主的封印？”黑无常低声问道。
　　“如今老城主一死，这孩子恐怕……。”白无常叹息着。
　　“是啊，蓝妖的毒咒除了他们吴家还真没谁……..哎，小执？”
　　“切，那个熊孩子，连冬月城都能扔给纳言，你还指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