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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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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巧合,也是天意。你既已选择在岛外生活,就是岛外人。无论发生什么,我本都不该干涉。皆是定数。”这女子从天而降,站在树枝上。与吴谌他们所在的地方并不近,声音却很清晰。一袭白衣且带着面纱,年纪似是比邹更轻些。“但你毕竟出自‘刍’支,又是因我看管不周流落在外的。现在岛外因你的存在而打破了平衡,我便不能不闻不问。”
“不能不闻不问?我既然已经打破了平衡,就说明打破平衡也是天意,你怎么就不能不闻不问了?”
“我因你打破了平衡而到此也是天意。”
“天意天意!根本就没什么天意?你们想做的就是天意,不想做的就是有违天意。全部都是你们的借口!”
“我耳岛中人皆听天语而生。我知道你在愤怒什么,无法摒弃人言而听不到天语的人并非你自己,选择离开岛的人你也不是第一个。只要你愿归于平衡,我可就此回去。”吴谌突然想起老先生曾说过自己被逐出师门的事,问他是哪一门他从来不说,原来也是这岛上的人。难怪他要特意跑来。
“平衡,我看现在就挺平衡的。”
邹、耳、刍,吴谌忽然想到了另一个姓。难道......还未等他深想,就被一声惊呼打断。发声的人是朱灵,而原因并不是她身旁的邹死了,而是他死的太快了。他并不是输了,而是被处理了。吴谌小心的看向那女子,一瞬间他觉得他们目光相对了,而下一瞬他就明白她看的并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边的空梦。“跑!”他闪身站到空梦前面,挡住了她的视线。
“你明白的,她要杀我我根本跑不掉。但若是这样死了,我倒是觉得毫无遗憾了。”
吴谌没能明白她说的“毫无遗憾”指的是什么,是死在这样非人一般的高手手下还是避免了全灭。但无论什么都无关紧要了,因为那女子转身离开了。
突然,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好一会儿,没人说话也没人动,茫然无措的等待着有什么会发生,然后做出反应。但什么都没有,动物也早都远远的避开了,连声鸟啼都听不到。一阵风吹过,清脆的铃声和血腥味,不搭却也不违和。
“我们......没事了吗?”云铃无针对性的发问。
“大概。”董星平躺在地上,闭着眼睛。
如此漫长有如此无措的一天,就这样在茫然中流逝,而后茫然。转眼,吴珀吴谌在朱家已有一月之久,吴谌虽已能走动,但身体仍未痊愈,而吴珀更是只能偶尔清醒。董星伤势较轻,那日后第三天就送董昊回董家了,董显也在半月前的一天早上突然醒了过来,赶回了董家。云铃和柳玖数日前被云家派来的人接到柳家去了。剩下的老先生和燕和就算柳琉成天看着也看不住他们凑在一起喝酒,身体倒像是无大碍了。空梦比看起来伤的更重,昏睡了半个多月,到现在仍得在床上躺着。
吴谌曾问老先生:“为什么你们师出同门,功夫却差这么多?”
“他是‘刍’支,本就是岛上功夫最好的。我是‘工’支,又是垫底,出岛时只有十几岁,差得多也是正常。”
“那‘乌’支呢?”
“‘乌’支的人都聪明,在岛上也是权利最大的一支。所以听说,百十余年前那人虽也是垫底,可出岛时还是定了规矩的。想那日情况,空梦大概是破了规矩了吧。”
吴谌本想说这样都算垫底,那不垫底的岂不是成精了?但想想那戴着面纱的女子,不就是成精了。而且,这辈子都不会再见的人,怎样都无所谓了。
雷悍身体本就损伤极大,加上巨大的希望转瞬成了无底的绝望,已是大限将近。观山的事也就自然交到了雷烈手里,但也未见他有什么举动,每天每天赖在朱宅门前祈求朱灵原谅。这样子倒是让人下不了杀手了。
将近十一月中旬时,吴珀才从落霞回到了吴家,还有燕和和空梦,本来也想邀请老先生的,可去请他时他已不告而别了。另一边,吴谌也将嫣然他们从董家接了回来,想着这下终于可以一起过个安稳年了。却不成想,腊八刚过,吴盛就病逝了。只是这事大家都早有准备,并未太过伤心。但吴珀行动仍有不便,大小事都由吴谌来办,也的确不轻松,好在有小玥在,帮了不少的忙。
“不回去吗?”小玥对着站在吴盛坟前的吴谌问道。“下起雪来了。”
“我来吴家也有十几年了。不知不觉,大家都走了。他们那边倒是热闹起来了。”
她看着他的侧脸,雪花落在肩上慢慢积起来了。下雪天总是格外安静。“我不是吴玥。”
“嗯,我知道。”
“过年也不是十四岁。”
“要更大些的吧?”
她点点头,但他可能没看到。“我是在乱葬坑里发现的她,我本想找点吃的的。但她突然握着我的手,说‘我还不想死,爹爹答应了要给我买把新琴的,娘亲给我做的新衣服也还没来得及试穿。’”她看着他的悲伤,第一次明白了嫣然所说的他的懦弱。“那并不是第一次,有人握着我的手说不想死,只是那时我还更小,而且不是在乱葬坑。我本来没想过真的顶替她。只是......一时...... ”
“我们,很像呢。”
她深吸了一口气,太冷,感觉有点呛。“但我现在是‘吴玥’了,从今往后一直到死都是‘吴玥’。所以,懦弱的你,逃走吧。”
吴谌也许一直在等谁说这句话,但却没想到是她。可想想,也只有她,一个有着熟悉身份的陌生人。一个没有那些因太过美好而难忘、又因失去而痛苦的记忆,会理所当然生活下去的陌生人。
说不上热闹,却也算不得凄凉的新年,从除夕一晃就到了中元。当时外出避难的人也差不多都返回城中了,家家户户挂起了彩灯。
“庙前的灯会虽不大,但也是值得一看的。”吴珀站在吴谌窗外道。
“三哥什么时候来的?怎么站在外面,快进来。”说着他便起身出门将吴珀迎进了屋。
“本来是要敲门的,可见你赏月赏的出神,就在你窗外站了一会儿。”
“只是在愣神罢了。三哥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吴谌将为他准备的椅子放在了火盆旁,他的身体状况是受不了寒风的。
“来邀你逛灯会啊。你小时候倒是每年都会拽上我同去呢。”
“也不是很小的时候吧?我今年也准备去的,只是天还没完全黑,想着再等等。只是......身体不要紧吗?”
“嗯,没事。而且这两天天气也暖和了不少。”
“那我去把嫣然和小玥叫来。”
“谌儿。”他刚转身就被吴珀叫住了。他已经不记得他上次这样叫自己是什么时候了,与观山开战之前?还是去迎风参加秋典之前?
“嗯?”他没回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
“琉儿已经带她们去了。就我们两个去转转吧。”
“嗯。”
吴谌知道他要和自己说什么,因为那本该是由他来说的。
“不知道你会不会,但我偶尔会想,如果当时叔叔没有把你留下来,你会不会过的更好?经历了这么多,你会不会后悔当初踏进了吴家大门?或许会,或许因为曾有过这样一起看灯的记忆所以不会,也或许正因为有这样的记忆所以会。反反复复想过很多次。但当小玥出现时,我还是做了当年叔叔做的决定。如果那时你在,会让她走吗?”
“不会,而且我相信,她也和我一样,不会后悔。”
他的视线向下移了移,微微笑道:“是嘛。”远处河边放了烟花,声音不足以淹没他的下一句话:“已经决定哪天走了吗?”
“还没,因为一直在想要怎么开口。”
他们靠右站在路边,看着烟花短暂的绽放。“别像大哥,常回来看看我。可好?”
“嗯。”
翌日,吴谌就带着嫣然离开了。走前他曾问空梦要不要同行,但被拒绝了,让他有些意外的、很明确的拒绝了。
“就这样把烂摊子丢给玥姐姐,自己逃走,真的好吗?”
“有三哥在,不要紧的。”
“哦?这样情窦初开的年纪,就因为和你像就被如此对待,真是有些可怜呢。”
“为什么要用‘情窦初开’啊?”
“因为合适啊!不过你既然不是因为对她有愧,干嘛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啊?啊!难道是因为被梦姐姐拒绝了?说起来,听说你那时保护了她呢?”
“嗯?啊,只是我离她比较近而已。”
“此举可嘉!”
“受宠若惊。”
“和咱们相反,她往东边去了吧?”
“嗯。”
“她也终于能向前走了呢。”
“别说些莫名其妙不合年纪的话了。好好想想有什么想要的?三年份。”
“哎呀!这我倒是得好好想想,是要三件呢?还是要一件大的呢?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