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十年灯》万俟盐粒

5、夜雨十年灯5

　　5.

　　刚过了年关越发忙起来，阿诚到底没能在下班前把工资领回来，二人回到家中，仍是轻轻冷冷一栋房子，阿香回苏州过年本是告假到初五，不成想老家那里给说了一桩亲事，于是又捎了信儿说过了十五回来伺候。阿诚简单做了两个菜俩人随意吃了，明楼感叹一番这个年过得真是没劲透了。阿诚笑道：“以后没了阿香，怕是更加没劲。”

　　“怎么，不是十六就回来？”明楼奇道。

　　“大哥您这个洋派头可就不接地气儿了，苏州乡下有许了人家的姑娘还出来做工的吗？我看趁早从老宅庄子上择两个老妈子来，省得我又做秘书又下厨，没个消停。”阿诚话落还装腔作势叹息一声。

　　明楼声音高了三分道：“嘿，这才几天就抱怨，成天里忙忙忙，正事也不见你做，工资到底还领不领啊？”

　　“领领领，明天就专做这一件事行吧。”阿诚做个鬼脸，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一夜无话，第二天晚饭过后，明楼喝茶看报，阿诚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个信封，先将明楼的那份拆开点验，手里数着钱，嘴上还不忘说：“诶，这还是法币和储备券混发啊，明长官整顿金融这么久了，怎么流通货币还是管不住啊。”明楼听了正要呵斥，却听阿诚惊呼一声道：“呦呵，大哥你看，还给你发了一张华兴券呢啊。”阿诚抽出一张票子晃了晃，明楼赶紧作势道：“收好收好，这可是维新政府时候的，比汪主席到任还早一年，不定什么时候成了古董值钱了呢？”

　　阿诚点验过了归置好将信封递给明楼，明楼并不抬眼，漫不经心道一句：“你收着吧。”

　　阿诚又把另一个信封拆了，叹道：“物价日益看涨，工资可是一分不多啊，这次补了年底加发的半个月工资，仍旧…”

　　明楼冷哼道：“说得好像靠工资度日一样。”

　　阿诚笑道：“我的先生，您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进项再多也兜不住。”

　　明楼将报纸翻个面，道：“你倒知道？”

　　“可不，年前给阿香买菜钱，法棍一磅一元零五分，活鸡二十五元，普普通通一支金笔(就是钢笔啦)也要五元呐，这还是一月十九日的价，现在怕是更涨了。”阿诚摇头道。

　　明楼把报纸一放，道：“我说阿诚啊，这阿香买菜怎么还买出金笔来了，别是你让蒙了。”

　　阿诚：“……。”

　　然而小客厅只安静了片刻，就听阿诚“咦”一声惊喜道：“大哥你看看，我工资里还混着一张日本人的军票，这可值钱了，能直接买白面啊。”

　　明楼瞟一眼，说：“好，留着十五吃汤圆的时候买面粉。两个人的工资，四种货币，啧啧。”

　　“听说蒙疆那边傅司令发军饷，也时不时有几张光华券。”阿诚说着把那张军票对灯看看，仔细收好。

　　二人嘴上虽相互逗趣，心里却不十分轻松，如今的沦陷区，敌、我、顽三方势力错综复杂，从蒙疆到华北到汪伪政府，一个个傀儡你方唱罢我登场，而日军又要保证控制金融，这才导致了当前不可收拾的混乱局面。他们二人自然可以凭着家底嬉笑怒骂，可世间多的，是无依无傍的人。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