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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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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路灯习惯每到夜晚就忽明忽暗得一闪一闪,闪到最后就彻底罢工了。
贺天嘉在路灯下蹲了大半夜,身体早麻木了,动一下就疼。看着蒙蒙亮的天,灰色的。路边的草坪已经枯黄,叶子挂在树上被风一吹就飘走了。贺天嘉动了下嘴角把嘴里的烟头吐到草坪里,看着发焦的枯草燃起来却因为露水的缘故很快就灭了。贺天嘉顺着一边的护栏爬了起来,半撑着身体,抽了一夜的烟,心里还是被郁堵得难受,举起一脚就踢在那栏杆上,一脚又一脚,痛了,流血了,麻木了。嘴里忍不住发狂得叫了起来:“啊……”
文希有晨跑的习惯,和往常一样,文希出门跑步,偶遇了在初冬的早晨穿着单薄的衣服,一边踢着护栏一边大叫的贺天嘉,文希直觉认为是哪里的小流氓又在搞破坏了,就喊道:“喂,你做什么?”
贺天嘉没想到会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妈的,就是一社会精英的样子,心里唾了一下,脚上没控制好力,这老护栏就咯吱一声,断了。贺天嘉先是一愣,看着正跑近的人,心虚得拔腿就跑。
贺天嘉没多想,就是使劲往前跑,听着身后啼啼踏踏的脚步,听着听着,好象回到了那个梦里一样,只是,在梦里是孩童时的自己追着跑,追着爸爸追着妈妈追着哥哥……追着想追的人跑,可是最后连他们的背影也看不到了,空旷的路上,就剩下自己一个人和自己不能停下的脚步声还有抽泣声。
贺天嘉感觉身体被人揪住了,一惊,停了下来,看着周围有些茫然。
文希没有想到会看到这样的一张脸,本来想抓到人好好教育一蕃,但看的是一张苍白到空无的脸,脸上还挂着泪水,蓄满水的眼睛里全是伤心的无助,而抓在手上的身体不紧单薄而且冰冷,跑了那么远还是冰冷的!文希的心咯哒了一下,放开了人:“哦,那个……我请你吃早饭。”
贺天嘉似乎清醒过来了,有些尴尬,拉着嗓门喊:“你他妈神经病,追了老子几条街,以为自己是警察啊!”接着甩了甩肩膀掉头走人。
文希问过自己很多次,要是那次就这样放贺天嘉走,自己的人生会不会就会按着原来的路线走,也许吧……可惜,时间不能倒转,而且文希是不可能就让贺天嘉走的,因为自己的职业病使然。
文希一把抓住贺天嘉说:“你现在又冷又饿吧,我知道前面有家早餐店,东西好吃还有空调。我请客,随便你点。”接着不由分说地拉了贺天嘉就走,生怕他要跑掉。
贺天嘉愣愣地看着这张陌生的脸,随和平凡,有一种不能形容的舒适,在晨曦下,鼻尖上的汗水有点晶莹透亮。贺天嘉叫了声:“喂,大叔……”
文希回过头笑道:“怎么?饿得不行了?快到了,就在前面。”说着还往前一指,那里。
贺天嘉不说什么,甩了文希的手,蹬蹬跑了进去,找了位置坐好。
文希走进去的时候,看到贺天嘉已经在点东西了,要了小笼、煎饺、豆浆油条,几乎把能点的都点,文希坐到贺天嘉对面:“你点这么多也不能把我点穷,但你吃这么多会把你的肚子撑破的。”
贺天嘉睁大眼睛看了会文希,只看到了一张宠溺的笑脸,陌名奇妙。忍不住唾了下,破人,装样。不过贺天嘉还是乖乖重新点过。
文希看着狼吞虎咽的贺天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你爷爷的,告诉你做什么?”
“相识便是缘,交换下名字而已。我先说,我叫文希,作文的文,希望的希。你呢?”
这时营业员又端上一碗豆花。
“贺天嘉!”贺天嘉丢了三个字,又开始新一轮战争。
“哦,是学生吧,几岁了?在哪读书?”
“……”
“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
贺天嘉换成了喝蛋皮汤,偷偷瞄着文希,看到他正笑看着自己,越看越恶心,直接和那些秃了脑袋的老头看大姑娘美腿的熊样联系起来,没了兴趣,不吃了:“你查户口啊,要不要我把祖宗十八代都背给你听?”
文希看到贺天嘉把碗推开,知道他不耐烦了,换了话题道:“饱了吗?”又看了下手表,“你应该是学生,差不多时间了,快去上学吧!”
贺天嘉会跟来,一是被强迫的(?),二是真的饿了,既然有人请,不吃白不吃,可是并不代表可以让人骑到自己头上,指挥自己,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哼了下踢开椅子就走人。
文希要就这样让贺天嘉跑了,那就不是文希了,伸手一把抓住贺天嘉:“去学校,或者回家,我可以送你。”
贺天嘉好笑地看着文希,歪着身体问道:“你谁啊?我爸?我妈?他们都不管我,你算哪跟葱啊?”说着就想甩开文希的手,可是那手像粘上去一样,怎么都甩不掉,贺天嘉就居高往下的瞪着文希,那是一张正直倔强的脸,不说话,只是看着你,用一种叫做无辜纯真的眼神看着你,感觉那样的人就是天生用来让人不揍到扭曲不痛快不行的!
贺天嘉突然弯起了眼睛,本来空洞的脸,就像被花汁染红了一样,生动妖媚起来,贺天嘉软软地倒在文希身,轻轻在文希耳边吐气:“或者你希望我们去别的什么地方交流下感情,建立个什么关系?”
对文希而言自己的工作说好听点是社工,难听点就是在管闲事,每天每天都在管闲事。自己主要负责学校这块,每天跟在那些叛逆的小孩后面跑。所以文希用鼻子闻都知道今天这孩子让自己遇到了,是上天安排,非管不可的。
文希的脑子里跳出援助两个字,但一般都是女学生多,所以这个的案例会比较特别。
文希往边上挪了个位子,让贺天嘉坐好,贺天嘉却不要坐椅子,非要往文希身上蹭,身子骨软得跟条蛇一样,文希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尴尬地把贺天嘉扒了下来,按在椅子上说:“请不要这样,我不是同性恋,而且我有女朋友,并且很爱她。”
贺天嘉眨着勾人的眼睛,痴痴笑道:“等你尝过我的味道,就会知道我比你的女朋友更棒。”说着把脸伸过去,企图吻文希的脸。
要不是文希按住人,贺天嘉一定会在这大厅广众下吻人,现在来吃早饭的人越来越多,文希还心有余悸,差点脸就丢大了。深吸了一口气说:“我知道你是故意的,可是我告诉你,今天我遇到你就不会不管你,我叫文希,记住了,在金秀社区中心工作,我希望你可以去我们中心玩,你喜欢什么?乒乓球?篮球?还是足球?我们中心有只足球队,都和你差不多大的学生。或者找我聊天也可以……”
贺天嘉看着文希的脸越来越臭,两手往外一甩,一下子脱离了文希的束缚,拔起腿就跑,见了公车就跳上去。而文希因为自己的不谨慎让贺天嘉跑了有些懊恼,跟着去追,看着车开走,扒了下头发,拦了辆出租车就追。等文希追上公交车时,车里早没了贺天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