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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异次园 ...


  •   异次园是S市新建成的大型游乐园,这个项目在创建之初就受到了外界的不少关注。因为要在寸土寸金的S市建立如此之大的游乐园,势必要解决土地问题。
      而那群本土居民自是不肯轻易就从了开发商,搬离这片他们爱得深沉的土地。因此,他们曾自发组织游街抗议,反对异次园建在此处,更甚者,闹出了几起暴力事件。
      本市的新闻也对这些“刁民”的粗暴行为做了大量报道与批判,一时也成为网络的热门话题。我还在一闪而过的镜头里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只是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就在此话题愈演愈烈之时,一夜之间,那群昨日还嚣张跋扈、张牙舞爪的居民便消失在了公众眼前……
      据官方给出的说法,是开发商终究私下用金钱摆平了他们。那群人看似威武不能屈,实际却是富贵可以淫、贫贱可以移的贪婪之辈。
      只是,这一说法在网络上并未得到认可,若是如此,他们岂非早就被开发商搞定,还闹什么呢?也有人说,他们这是自抬身价的行为,更有不少不愿透露姓名的爆料小马甲透露,其实,这是异次园建成之前的一次高明炒作,为的只是提升其曝光率和神秘度。
      总之,一件事被众说纷纭,孰真孰假难以辨析。

      就在异次园正式建成的第一天,我孤身一人慕名前来,尽管这名声并不是什么好名声。
      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许乐,父母给我起这名是许愿我快乐的意思。直至浑浑噩噩活了近二十年,我才发现,这仅仅只是他们对我存在的美好寄托,因为,我活得并不快乐。
      这不,今天与我约好一起来的西瓜在我站在大太阳底下苦等她两个多小时后,她终于慎重决定放我鸽子。
      而我除了对着她发来的短信大骂几声“草”之外,更多的只是无可奈何。但为了不浪费过来的两元车费,我还是决定要痛痛快快在这里玩一场,方不负父母对我的殷切期望。
      进入园内没多久,尖叫声便一涌而来,我循声望去,原来是一辆过山车正从最高点向下冲。据说,这里的过山车不仅有一百二十度的下坠角度,最高时速更可达到每小时一百六十千米。当然,作为一个理科生,我仍旧对这两个数字没多少概念。
      看着忽上忽下的过山车,我摇头笑了笑,心道,那些女高音若是需要吊嗓子,不妨把练习场地改在过山车上,定能事半功倍!
      这里不得不说明,由于我父亲有高血压,基于遗传学的理论,我早就明智地将自己也划入患有高血压人群中,以前同学提出要玩刺激性项目,我便借口自己有高血压来拒绝。
      通常,同学是不相信的,她们以为我是为了省钱,只在一旁叼着一根五毛钱买来的芒果味棒棒糖,袖手旁观。而我也挺喜欢她们对我有这样的误会,这样至少比她们知道其实我是个胆小鬼来得更有面子。因此,至今我都没告诉她们,其实,我天生便害怕这些游乐项目。这里最适合我的除了摩天轮,大概就属旋转木马了。
      一个人坐摩天轮是寂寞的,可若是与另一个陌生人共处在小小空间里长达二十分钟之久,便是将自己的寂寞公开告诉一个外人。这,是我不愿去做的事,于是摩天轮成为今日首先被我毙掉的游乐项目。
      本来,我是打算去坐旋转木马的。不仅因为它并不刺激惊险,更重要的是,每次我坐完之后,也能感受到与坐完过山车的人一样的感觉——晕晕乎乎,而旋转木马花的钱只是过山车的一半,这令向来精打细算的我感到了物超所值。
      可今日,老天摆明与我作对,在我看到那边已成为学龄前儿童的天下后,即便是自诩长得和初中生差不多,我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接受小朋友的好奇与指点,成为他们眼中的怪姐姐。
      看着高高挂着的日头,又看了眼米奇的手表,才发现不知不觉已近正午,而我除了闲逛,竟什么也没干,这对不起我过来的两元车费,于是我决定吃完午饭后正经的玩上一回。
      刚啃完手里的打折肉松面包,就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我转头看去,原来是多年不见的初中同学w与y。这两个在我印象中一直水火不容的人竟然会走到一起,除了瞠目结舌外,我唯有感叹没有永远的敌人这句话不再只狭隘地适用于商场,它已经得到了普及化。当然,w与y都是女生,你们可别想歪了,更别想多了。
      记忆中,w是一个凡事都爱斤斤计较的人,曾因为一毛钱与y在班里发生争执,气势汹汹远胜过电影里的包租婆,最终把y给吓哭了。大家同情弱者的行为令w愤愤。
      而更令我不齿的是,她极爱拍老师马屁,通常在课间,你会看到她在老师办公室里忙碌的身影。当然,这里的忙指的是她如何费尽心思去拍足每个老师的马屁,不厚此薄彼。
      我们也一度私下调侃,说她简直就把学校当成了马场。
      再来说说y,她比起w来就老实本分许多,是个较为内向的姑娘,因此,存在感也比较少。她做的存在感最足的一件事,就是在她生日那天去学校旁的蛋糕店买下所有的小蛋糕,分给班里所有的女生,只是一人除外,那就是w。我还记得那时我手捧一个美味的蛋糕,激动地祝她生日快乐。那是我进初中以来,和她说的第一句话。
      当我们正吃着蛋糕的时候,w充满鄙夷地看着一脸开心的我们,然后讽刺道“一群丐帮弟子”便扬长而去。大家都把这种变态心理归结为,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是酸的。
      之后我才发现,两者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因为w吃不到蛋糕,并没有说蛋糕发霉,而是在鄙视我们。

      思绪回归,我擦了擦一嘴的面包屑,上前和她们寒暄两句。一番简短的交谈,我才知道,初中毕业后,w和考进了同一所高中,两人又冤家路窄地被分到了一个班,在没有其他熟人的情况下,两人达成共识,化干戈为玉帛。因为在一个陌生环境下,有一个敌人远比有一个朋友要强上许多,尽管这朋友比狐朋狗友好不到哪儿去。
      于是,下午,我们便成了结伴的三人行,只是我们之间的关系很是微妙。
      y热情地走到我身旁,挽起了我的手。我有些讶异,我和她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只是我向来为人随和,没有在大庭广众下甩开她的手,便由她轻握着。
      一旁,w的注意力被海盗船吸引了去。这时,y突然对我耳语: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我有些讶异,疑惑地看着她,而她却一脸平静,好似刚才那句话只是我的幻听。
      “我们也一起玩海盗船吧。”w出声提议。
      我连忙摇头,搬出借口说自己有高血压。
      y就比我坦诚许多,直言自己害怕玩这些游乐项目,让w一个人去玩,我们在一旁等她。我也赞成y的提议,顺便想问问她刚才到底有没有和我悄悄说过话。
      但w皱了皱她那淡到快没有的眉毛,不情愿道:“既然你们都不玩,那我们还是走吧。”说完,她瞪视了y一眼,又牵起了我的另一只手。我的小心肝不动声色地颤了颤。
      另一边的y显然也无可奈何,轻轻地叹息一声。
      接下来的一路上,我们都没有任何交谈,三人明显各怀心事。
      我一直在纠结到底y有没有和我说过悄悄话。表面看来,她是没有,可仔细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幕,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w想去玩海盗船,我先拒绝了,y也随后一起拒绝,并建议w独自一人去玩,而不是我们去转战其它游乐项目,这说明y是想借口摆脱w,与我单独相处。之后,w并不同意,还瞪了y一眼,却没有相应地瞪我一眼,这表示w看穿了y的想法。
      直觉告诉我,这个秘密是与w有关的,不然y不会想避开w告诉我,而w也不会破坏y与我单独相处的机会。
      念及此处,我下意识瞥了w一眼,发现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眼神带着说不清的诡异。
      我不由轻颤了一下,更加坚定自己刚才的推测——w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走到人群热闹之处,w的鞋带松了,于是,她松开我的手,蹲下身系鞋带。
      而此时,y向我使了个眼色,我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原来我的猜测是对的,她真的有事需要避开w对我说。
      她突然一手指着前方,笑道:“前面有卖棉花糖,w,我先和许乐一起去买。”
      说完,不等w回答,便拉着我就往前面的人群里扎去,我自然也配合她跑了起来。其实,前方除了人头,哪有卖什么棉花糖,但我俩都知道,这是甩开w的最佳机会了。
      只听身后的w急着大叫,让我们等等她,我们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我只怕会被她追上,不安地回头看了w一眼,发现她摔倒在地上,膝盖已被擦破皮。想必是刚才在追我们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
      对此,我有些窃喜,却始终不敢懈怠。与y成功混入人群里,我们一致认为应该先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再慢慢聊。
      而看到y之后的一脸谨慎与忧虑,我感觉y是在怕被w找到,心中也对这个秘密有了初步的设想——w或许早已不是人,不然,y为何如此怕她?
      终于,我们在经历了九拐十八弯后,来到了一个偏远的射击场。此处枪声震耳,必能盖过我们的细声交谈,以防被有心人听了去。
      我们蹲在一隅,y迫不及待开口:“我要告诉你的秘密是关于w的。”
      饶是我之前已猜出一部分,在听到这句话时,我还是有点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我不知道是因为刚才一路跑来的缘故,还是我潜意识已经觉得w不是人,因此而感到害怕。
      她继续说:“其实……”话未说完,她瞪着一双本就很大的眼睛,惊恐地看向我的身后,脸色难看。
      我没有像电视里演的那样,追问她其实什么?而是感受到了来自背后的目光。
      我缓缓回头,尽量抑制住自己不要失控大叫,可在我看到w带着一脸称得上是诡异的笑容走向我时,我还是忍不住抖了抖。
      慢慢地,她走到了我们身边,全身没有刚才摔倒时的狼狈,膝盖处,更是完好无损。就在我以为她要报复我们弃她不顾之时,她只是用再轻柔不过的声音说道:“你们跑这么快做什么?害我找了你们那么久。”
      明明她的语气里没有愤怒与责怪,我却莫名地感到害怕,不敢再抬头看她。
      她能在紧要关头找到我们,我想,已经不再需要y说什么,我已经猜出了w不是人这个事实。
      之后,w又上前拉住我的手,我只觉那手冰凉入骨,这已不是一个人该有的体温。刚才的我或许是在沉思中,并未有所发现这一异常吧。
      而后来,我和y自然没有任何独处时间,我知道,w是不会再犯像刚才那样的错误了。y倒是比我镇定许多,总是笑得和善,尽力与w保持表面和平共存的假象。
      不久,夜幕降临,异次园内的人流渐渐少了。渐暗的天空令我觉得自己的危险又多了一分,而为了摆脱w,我正酝酿着一个听着较为合理的借口。
      出乎我意料的是,w先开口打破了我们三人间的僵局,她说:“我和y早就在这里订了房间,我们得回去休息了。你呢?”
      我实话实说:“我打算回家。”
      w点点头,又告诉我在十二点之前必须离开异次园,并且从哪个大门进来,就必须从哪个大门出去,不然,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她也不清楚。
      我越听越不寒而栗,只是一想到我马上就能摆脱她了,又莫名有些小兴奋。
      而一旁的y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没有出声,或许w说的是真的。于是,我一摊手,告诉她自己早已忘了是从哪个大门进来的了。
      她闻言,让我把沿途所见以先后顺序说一遍,好似她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我开始回忆,向她诉说,她耐心倾听。最后,她终于听出眉目,一指我身后的路,让我只需要沿着那条大路一直走便能找到我对应的那个出口。
      我乖顺地点点头,又向始终保持沉默的y传递了一个眼神,意思是说,放心,我明天就会找人来救你的。因为我相信,y在知道了w的秘密后,w还没对她下手,想必也并不想伤害她。
      不知道我的眼部表情是否到位到能表达这么一句长句子,只见y向我会心一笑,我觉得她是懂了。
      我挥挥手,朝着大路走去。离别前的最后一眼,我见到w的脸上又浮现出了那个诡异的笑容。这令我开始怀疑她给我指示的出路。
      我抬手看了眼表,此时是晚上七点整,也就是我还有五小时时间可以寻找出路。
      就在我再次抬头看向前方时,园内突然弥漫起了一层薄薄的雾,而这雾居然又渐浓之势。我越发觉得这个地方古怪之极,不由加快脚下步伐。
      在能见度不超过五米的情况下,我看到前方的白雾正泛着一团光,而那团光也越来越清晰,离我越来越近。
      随之,我听到了汽车发动的声响,原来,这里还有人没离开,我或许可以向他们问路。
      我如一个在沙漠里见到水的人一般,激动地冲上前去,敲了敲车窗。
      玻璃缓缓下降,里面坐着一个中年妇女,在见到我的一刹,她有些震惊,说:“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出去?”
      我只好告诉她自己好像迷路了。
      之后,她说出了一番和w一样的话,让我必须在十二点前走出这里。唯一不同的是,她在听到我的描述后,指了一条与w截然相反的路线让我出去。
      最后,她有些无奈,说要不是她在这里订了房间,其实倒是可以带我出去。看得出,她是个很热心的人。
      我闻言,向她道了声谢,便照着她给我指的路走去。
      而令我吃惊的是,就在我再次看手表时,时针指向了九点,我竟然在大雾中走了两个小时?可我怎么一点也不觉得累呢?
      这时,我又想起,自己根本连晚饭都没吃,却没觉得饿,莫非,是这里的时间比平时要快上几倍?
      一想到这,我慌了,开始跑了起来,祈祷十二点别来得太快。
      最终,在路的尽头,我看到了传说中的出口,只是这与我记忆中的入口有些差别,难道是雾太浓,导致我走错方向了?
      而更支持我观点的依据是,我与出口间横亘着一条河,河水正泛着幽幽的绿光,说不出的妖异,里面不知道还藏着些什么。在我来的时候,我并没有见过这条河。
      我又看了眼时间,已是十一点过半了,看来我是再没有时间找到自己来时的入口了,只能硬着头皮游出去了。
      看着那莹绿色光芒的河水,一股酸腐恶心的气息扑鼻而来,我长吸一口气,跳入了水中……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我见到了w。我和她在一间黑漆漆,泛着阴冷的小屋子里。
      她满含泪水告诉我,其实,她那天一直想要甩开y,偷偷告诉我一个秘密,只是这一切终究被y识破。于是,y便站在一个受害者的角度,巧妙地利用我的疑心,成功甩开了她。
      那时,要不是她及时赶来,怕是y会对我下毒手。而异次园里早已没有真正的活人了,除了我和她。我们那天见到的人是最初居住在这里最后无故消失的当地居民,他们早就被开发商害死了,y就是其中之一。之后,这些亡灵的怨气形成了一股厚实的墙,将异次园与外界彻底隔离开,里面的时空也因此受到了扭曲,时间会过得特别快。
      只有在时空出现了裂缝时,才会有不明真相的游客被带入这里,比如我和她。
      她知道自己注定走不出这里,便一心帮助我走出来。可遗憾的是,我并不相信她。
      我看着她哭得丑不拉几的脸,脑子轰然炸开,一股巨大的寒意从心间升起,逐渐蔓延至我的四肢百骸,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相信谁了。
      我摇着头,又哭又笑,突感头痛欲裂。最后,我抱着脑袋,身体一点一点沉入无尽黑暗与冰冷之中……

      “许乐,你终于醒了!”睁开沉重无比的眼皮,阳光令我感到刺眼却温暖无比。只见西瓜漂亮的放大版脸蛋出现在我眼前,眼中隐含泪水。
      “我……”我动了动干涸欲裂的双唇,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那天我们明明约好去异次园玩的,可你一直不来,而我也发现那里大门紧闭,根本就进不去。我以为你放了我鸽子,还生了好几天闷气呢。后来才知道你失踪了整整三天,最后是被人在异次园的大门外捡到的。”
      我皱了皱眉,在消化着西瓜的话,并试图与梦中w和我说的话联系在一起。在梦里,w的话仍未说完,不过听她最后遗憾悲伤的语气,我应该是没有成功回到现实才对,可眼前活生生的西瓜……
      “之后,你被送进医院,一直昏迷不醒,在这里躺了足足一周时间,你家里人都快急疯了。告诉我,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一把握住我的肩膀,摇晃着问道。似乎,她早已忘了,我即便醒了也还是个身体虚弱的病人。
      “乐乐,你醒了?”这时,我妈正好进入病房,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声音中有激动,更有几分小心翼翼,好似怕一大声就惊醒了一个易碎的梦。
      我看着我妈憔悴的面容,恍如隔世,哽咽着点点头。
      而她也终于忍不住上前,想将我紧紧抱进怀里。
      “别碰她!”此时,响起一道苍老却有力的声音,听着威严无比。于是,我妈只好将举起的双臂落下,不解又担忧地看向她身后的一位老者。
      老者鹰隼般锐利的眸光将我来来回回打量了几遍,缓缓说道:“她的眼睛,之前一定接触了不干净的东西,已经和人类的眼睛不同了。”
      一言既出,我们三人皆是震惊。我更是努力回想自己有没有在异次园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最后,我想到了那条酸臭冲天,泛着绿光的河水。
      “那……还有救吗?”我妈犹豫伤心的问出这一句。
      “你先闭上眼睛,再试着睁开看看。”
      我依言照做,只是当我再次睁开眼时,眼前三人的面容开始一点一点龟裂,一点一点变得狰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异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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