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尘》凌苏

17、第十六章

　　待慕容晓赶回悦心阁时，站在阁外的贴身侍女青儿匆匆迎了上来，神色慌张的小声道：“晓皇子，皇后娘娘来了！奴婢说主子外出晨练不在阁中，娘娘现在还在里面等着呢！”

　　“……嗯，我知道了。”晓微微蹙眉，迅速整理了下仪容，举步走进阁内。

　　“恕晓儿不知皇后娘娘驾到，未能及时前来拜见……”稳步上前行礼，按规矩告罪。

　　“无妨……皇家子弟自当练武强身，严格律己每日晨练更是值得褒扬，本宫又怎会怪你呢？”皇后薛碧娥坐于厅内，一身雍容华贵的装扮，低头慢慢饮茶，又道：“七皇子这里倒是舒适得很，还飘着一股奇特的香味呢……”

　　“……晓儿不才在巫山学医几年才调配出这味定魂香，为得是所有来悦心阁解忧的人能觉得放松舒适。”慕容晓款款而道，语气淡然如常，心下却是思量着这皇后无故来此，八成是为了慕容晔的事……来者不善啊。

　　“哦？是么……？看来七皇子这次出宫学到了很多东西嘛……”皇后放下手中的茶杯，慢慢站起身走到晓面前，“本宫听说有一味药叫做‘清郁避乱’，不知七皇子可曾学到过？”

　　“这味药很常见，晓儿自然学过。”唇角噙着浅笑，慕容晓无畏的直视着她。我又何尝不想明哲保身，避于宫廷尔虞我诈，可是皇后，明明是你处处逼我搅入这纠纷斗争中的啊。

　　皇后看了晓一眼，绕着他踱了几步，说道：“明日巳时本宫约仪妃前往钟粹宫拜佛，七皇子可愿一同前往？记得你鲜少去过，也是应该去拜一次了。”

　　“……”皇后这是想先把我和母妃牵制在钟粹宫，到时候四皇兄去太子殿闹事我们便无法赶去，即便失败也可以用来威胁逸儿妥协，哼，阴毒的女人！

　　在晓还在思量该如何回答皇后时，熟悉的呼叫声由远及近遥遥而至，转眼便见慕容静已然踏入阁内。

　　“晓儿准备好——啊，皇后娘娘……”慕容静猛得住口，敛裙摆拢头发微低头瞬间变身小女人样，行礼道：“静儿给皇后娘娘请安——”

　　“呵呵，静儿近些日子回宫倒是常来找七皇子嘛，都不说来陪陪本宫了……”皇后微笑看着慕容静，语气热情度飙升百分之六十。

　　“嗯……因为晓说想多学些武艺强身健体，所以静儿才多来这里教他练武的……”慕容静眨眨眼，从容的在当事人面前颠倒是非。

　　“这样啊……”皇后颔首，转头看向晓，“七皇子，刚刚本宫的提议考虑怎样了？”

　　“这……恕晓儿无法应从……”慕容晓面露为难状，“明日巳时晓儿与人有约，不得不推辞皇后娘娘一起去钟粹宫拜佛的好意了。”

　　“哦？本宫亲自邀你都不能赏脸么？！”皇后柳眉一翘，语气平添几分凛冽。

　　“皇后娘娘……明日是静儿约晓去悼月宫拜祭先皇的”，慕容静接过话道：“因为静儿再过些日子又要离宫远驻辽徽，所以想在临行前再拜祭一次。”

　　“也可以改日拜祭啊，非要明天不可么？”皇后语气稍显缓和，却始终不悦。

　　“皇后娘娘约晓拜佛有的是机会，可静儿在宫内的时间已经屈指可数了呀～”慕容静扁扁嘴，一副委屈样，又道：“并且大丈夫一诺千金，娘娘又怎能让晓当那言而无信之人呢～！”

　　“静儿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嘛……”皇后虽然恼怒却又不好发威，斜眼瞥了慕容晓一眼，但见晓面容静默的立着，安闲得像是此事与他无关似的，不禁更怒。

　　“好，既然七皇子不肯给本宫面子，本宫亦无需再留在此地，哼！”说罢便昂首挺胸走出悦心阁，随身的太监侍女们慌忙跟上，不多久便消失在远处。

　　“晓儿，你哪里得罪皇后了？总觉得她一直看你不爽！”待那皇后一走，慕容静立刻恢复本性，大咧咧的靠在柱子上。

　　“呵呵，还好静姐姐来得及时，否则皇后娘娘决不会这么轻易饶过我的……”晓笑看着慕容静，“说起来明天我的确有事找你，巳时一刻我们同去太子殿，如何？”

　　“——去哪里干吗？！”慕容静立刻怪叫起来，一脸不乐意。

　　“呃……我知道静姐姐跟逸不太合，只是，我记得逸那边有支宝金枪，觉得静姐姐一定会喜欢，所以便想带你一起去，运气好的话或许可以抢到手哦～？”慕容晓说得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

　　“……我不要去。”慕容静眼神一暗双臂抱胸靠柱，撇撇嘴，还是不同意。

　　“静姐姐……”晓走上前来，心知慕容静不仅是因为跟逸不对盘，更多是现在宫内情行微妙不愿插手此事，宁可能避则避，所以日日拉自己去练武不理那些流言蜚语。但是，静姐姐，我不能不顾逸的安危，便只好为难你了。

　　“小时候静姐姐一向照顾我，逼我练武也是为我好，我都知道……”晓站在她面前，尽极温柔的说着，“晓儿自知此事令姐姐为难，但……能不能看在晓儿的面子上……”咬咬下唇，终于继续道，“……只是，去一趟……”

　　慕容静沉默，晓亦沉默，一双平和的眸子混进几分期艾之色，直直的看着她。

　　女人总是心软的，女人总是感情大于理智的，晓几近残忍的想着，赌这些年来静对他的舐犊之情是否能赢过冷峻的现实。静静的看着她，看着她眼中不易察觉的挣扎，看着她难为的抿紧唇，却是用沉默继续她的痛苦。

　　我真卑鄙，晓在心底自嘲，看到静终于阖了阖眼，再睁开。

　　“哎呀，去就去啦，有什么大不了的！”开朗的声音，明快的笑容，打破着闷抑的气氛。

　　“嗯……谢谢静姐姐……”晓淡淡笑开，拉住静的手，默默道了声对不起。

　　“切，我大人有大量，不会跟小心眼的太子计较以前那些事的！”慕容静摆摆手，一脸大无畏的样子，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往怀里一探，拿出一支晶莹剔透的紫玉笛。

　　“啊……已经做好了？”晓接过紫玉笛，只见此笛做工极为精细，表面剔透光滑，显得紫色更加纯粹漂亮，样式繁复的花纹攀附一侧，样子似乎像某样东西又似乎什么都不像，不由得问道：“这个雕得是什么啊……？”

　　“唔……不知道耶，我跟那工匠说雕什么都行，所以他就雕成这样了……”慕容静耸耸肩。

　　呃……暂且就当作是艺术吧，抽象而难以理解的东西。

　　“嘛，这做笛的工钱就不问你要了，当作我送给你好了～姐姐的大恩大德晓儿可要记着哦！”慕容静笑眯眯的敲敲晓的脑袋，力道可不像她笑得那么云淡风情，晓干笑着收好紫玉笛，有苦不得言。

　　抬起头瞧着静一身风姿绰约，眉宇飞扬，不禁温雅一笑。

　　静，谢谢你，我发誓，仅此一次，不会再利用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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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慕容静如约来到悦心阁，因时辰尚早两人便决定在前往太子殿路上的御花园里闲聊，顺便……唔，练武。

　　天晴日朗，空气中还带着初露的清新，御花园内只有几个当值的花匠太监们默默工作着，一切都显得静谧惬意。晓儿坐在石凳上调理气息，望着碧蓝天空，如此安静样和，谁又能想到不久便会有一场大变发生呢……？

　　不由得开始担心起逸了，现在应该还没出事的吧……？胡思乱想间，蓦地看到有个身着臣袍的人在不远处缓步走着，定睛一看却是那应跟逸一起在南书房议政的佐丞相，可南书房不是那个方向啊……

　　“佐丞相——”晓匆忙上前叫住他，“佐丞相不是巳时在南书房议政的么？怎么往反方向走……？”

　　“啊，晓皇子啊……”佐丞相回头，行礼后道：“昨夜忽生变故，太子便把议政时间调回辰时，臣等此刻已经议政完准备出宫回府了……”

　　“那就是说……太子已经回到太子殿了？”晓惊道。

　　“嗯……辰时三刻左右便已经回殿了……”佐丞相摸着胡子点头道。

　　糟了，现在都已近巳时，若是四皇兄早得到消息……晓着急的回头，看到站在身侧的慕容静，却不知道该怎么说，谎言毕竟无法支撑现实。

　　慕容静淡淡一笑，摇头，道：“不用说了，走吧——”

　　晓点头，告别佐丞相，与慕容静赶往太子殿。

　　路上穿过一道道宫门，晓尽管心急如焚却始终板着一张平静的脸，遇事定要冷静，要相信逸，事情还不至于太严重。待走到月华门时，却见宫门已封，封门巨石冰冷的堵住去路，也昭示着宫变已然开始！

　　慕容晓盯着面前的封门石，只觉得手指冰凉，心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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