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尘》凌苏

14、第十三章

　　皇宫御膳房向来是人多口杂之地，除了送膳的小太监们闲来唠嗑些宫内琐碎，也有些当班的公公们过来偷食，顺便装模作样的说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博众人关注调剂一下宫内无趣的生活，更有那些玩私下赌博的太监们兴致好时也会抖出一些鲜为人知的秘密，不过其真实度便无从考究了。总之，这御膳房是众太监们偷食聊八卦的集中营。

　　最近这御膳房流行起了一个热门话题，虽然不知道到底是谁先传起的，却可以确定是好几个人同时讨论的，从而也加深了此八卦的真实度。正所谓一传十，十传百，眼下琉璃宫的几个当值太监趁着闲暇无事便说了起来。

　　小德子：“哎，有没有听说现在关于太子的传闻呐？”

　　小毛子：“哦？什么传闻？又是说太子跟七皇子的事么？人家兄弟感情好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小德子：“切，不是不是，那都过时了！现在有更劲暴的出来了呢！三皇子被封太子之前佑丞相不是反对皇上这么早封太子么，后来这件事却不了了之了。都知道其中肯定有内幕可谁也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现在有人透口风出来了说是当年太子拿住了佑丞相的妹妹，所以丞相才不敢反对的！”

　　小毛子：“真的啊？丞相的妹妹怎么会被太子拿住了呢？”

　　小德子：“此事说来话长。据说佑丞相的妹妹佑祈月年轻的时候因为某些丑闻而被赶出佑家，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住在琼城附近的无名村里。丞相念在手足之情不忍妹妹受苦，又无奈佑家家规严格，只好暗中偷偷救济这个妹妹。三年前佑祈月身患重病来琼城求医，太子得到风声暗中劫走她并威胁佑丞相若继续反对立太子便要下毒手，丞相敢怒不敢言只好应了他。”

　　小毛子：“哇～这种事情怎么会突然传出来啊？！要是被皇上知道了肯定会治太子的罪的！”

　　小德子：“谁知道啊！前些天突然就有好几个公公谈起这件事，而那佑丞相也无端请了病假接连几天不进宫，我看啊这事说不定是真的呢！”

　　小毛子：“那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才传出来呢？”

　　小德子：“这也是有原因的啊！听说事后丞相问太子要人，太子却翻脸不认帐声称他不知道佑祈月在哪里。这连着三年佑祈月像是凭空消失了似的，四处寻不到，丞相也不敢轻举妄动，直到前些天有人证说佑祈月早在三年前就被害了！所以现在才谣言四起，看来是丞相决心告倒太子了！”

　　小毛子：“可是……为什么是传出谣言而不是直接上奏弹劾太子呢？”

　　小德子：“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丞相也有其他顾虑吧！反正这朝中之事，就是一个字：乱！”

　　小毛子：“唉，太子每天总是笑盈盈的模样，没想到背后竟这么狠毒。这倒让我想起当年柳妃娘娘的事，明明是皇——”

　　小德子：“快快收声！这种事是你能随便说的么？！皇上已经做出决断的事咱们下人再多嘴可是会掉脑袋的！”

　　小毛子：“我只是在可惜七皇子啊……这么多皇子公主里边，就只有七皇子对下人最好，前些天我去悦心阁帮忙清扫的时候皇子还给了赏银呢！还有七皇子说话的声音，温和又好听，让人忍不住想亲近他。”

　　小德子：“是啊……同是仪妃生的两位皇子，性格倒是完全不同呢！太子虽然天天带着笑，可是啊他随意瞥一眼过来都能吓得人一身冷汗！我看呐太子只有面对七皇子的时候才是真正在笑，别的时候……”

　　“小德子你刚刚在说太子的事，我这边也有听到别的传言～”刚走过来的太监小李子接过他的话道：“有说太子勾结容亲王图谋叛变，有说太子私自挪用国库银两在外建行宫，都知道四皇子跟太子暗下斗得厉害，这下拥护四皇子的大臣们便多了起来。”

　　小毛子：“怎么都是对太子不利的传闻啊？那……太子肯定有听到这些谣言的吧？”

　　小李子凑近低声道：“依我看，皇上太子绝对都听说了。可是皇上不表态，佑丞相不进宫，太子也没动静，所以这事儿啊必有蹊跷！”

　　“唉，可别闹出大事哦～～”小毛子瞧瞧天，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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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异的谣言暗自在太监侍女中间传开，精明如慕容傲怎么可能不知道？！很好，不过二十左右的儿子们一个个都厉害着的嘛！慕容傲非怒且笑，他就要瞧瞧看太子逸跟四皇子晔要怎么个斗法，至于佑丞相的事他早有所听闻，但既然丞相不上折子奏明委实他自然乐得轻闲，摆明了不管不问。而说逸儿跟五弟容亲王的事，谣言总归谣言，这郜琼国他统治了二十多年还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他的？！

　　“传旨，朕于八月二十四日前往清明宫为秋商祭做准备，驻留五日，朝中政事暂由佐丞相，殷丞相协助太子批奏，不必上朝了。”

　　想玩政变，好，朕给你们机会慢慢玩，玩够了我再一个个收拾！

　　慕容傲沉着脸默默算计着利害，这次出宫后情势对逸儿不利，弄不好可能连命都要玩进去。只是之前因无奈而去悦心阁赶晓儿离宫令慕容傲心里不痛快，天知道若不是因为逸儿邪念未断慕容傲多想让晓儿一辈子留在宫里留在他眼前。所以现在慕容傲看逸儿有些不顺眼，心想既然你是朕挑的储君就自己面对难关吧！

　　八月十七日，定国公薛崴至佑相府探病，密谈长久。

　　八月十八日至二十三日，谣言传遍后宫，朝廷命官纷纷有所听闻。期间慕容静常来找晓儿练武，绝口不提谣言字句。

　　八月二十四日，皇帝慕容傲如期出宫驾至清明宫。

　　八月二十五日，薛崴进宫拜谒皇后与四皇子慕容晔，秘密商谈近两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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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舅，佑丞相那边怎么说的？”慕容晔在堂内踱着步子，忽地顿身，一双幽深的眸子盯着定国公薛崴。

　　“他始终不肯说明真相，但是已同意帮我们除掉慕容逸。”薛崴负手站着，常年练兵使他说话都混着一股为将的威慑感，“几年私下密寻，总算是苍天有眼找到了人证陈六。原来这陈六在无名村里便认得佑祈月，三年前于七月七日进城晚上出来游荡时发现了死路巷口被杀的佑祈月，因怕被陷害而逃去了齐州，当然隔日佑祈月的尸体便不见了。而同天慕容逸便手持佑祈月的家传金簪威胁佑丞相不得反对立太子。我把陈六带去佑相府，佑丞相知道妹妹已死才同意帮我们的。”

　　“事情不是已经很清楚了么，还需要问他什么真相？”皇后薛碧娥问道。

　　“问题在于，佑祈月当年因为嫁人前却有了身孕才被赶出佑家的，她生下一女名佑小小和她一起生活在无名村。当年陈六只看到了佑祈月的尸体却没看到佑小小的，而佑丞相听后却叹了口气摆摆手说不想再追究了，所以我才觉得此事蹊跷。为什么佑丞相始终不愿亲自上奏此事？为什么当年慕容逸翻脸不认帐丞相却没有吭声只是私下寻找？更重要的是为什么丞相会这么在意被赶出家门的佑祈月？！”薛崴沉声一条条说道。

　　“但是这些都与大局没什么影响，不是么？”慕容晔思量半晌，这才继续说：“我们的目的是揪出慕容逸的罪状然后令他从太子位上滚下来，最好是——”慕容晔转头，用手在脖颈上比了个砍头的姿势，深黑的眸子泛着绿光。

　　“我倒觉得皇上的用心值得推敲一下。”皇后慢慢踱步，攥紧手中的丝绸帕巾，“谣言造势这么大却完全不闻不问，竟选择在这个时候出宫五日——”她猛地回头，眸子暗了下来，“我觉得皇上应该是默许了我们除太子的计划。”

　　“对！儿臣也这么认为！”慕容晔附和道，“向来精明的父皇怎么可能任由那些太监侍女们乱传谣言呢？！”

　　“嗯，说得也是，皇上这么做倒像是要看我们演这出戏！”薛崴点头同意。

　　“好！”慕容晔语气略显兴奋，搓搓手看向薛崴，道：“那么我们自然要演好这场戏了！舅舅，太子殿保和殿等附近的侍卫长都是你的心腹吧，到时候我要让慕容逸不得不降，不得不死！”

　　“嗯……刘万春，武伟海他们都是我的心腹，这件事我也有给他们通过气，别的领侍卫内大臣似乎都没有什么风声动静。”薛崴摸着半长的胡子说着。

　　“万事具备，只欠东风。晔儿，你那边怎样？”皇后看向慕容晔问道。

　　“太子殿的刘管家刘公公嘛，早就是我们的人了！栽赃个什么东西自然轻而易举，母后不必担心此事。”慕容晔沉沉的笑，眼中闪过几分阴狠，“八月二十七日，便是慕容逸的忌日！”

　　“贤侄，我觉得此事还需要再斟酌一二。”薛崴想了想，出言劝道，“佑丞相那边始终让我疑心。”

　　“舅舅——”慕容晔正视着薛崴，凛然道：“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错过时机，想灭慕容逸就没这么容易了！”

　　“嗯……说得好！”薛崴盯着慕容晔，缓缓的点头。

　　“还有，慕容静那里，她不知道这些事吧……？”皇后突然出声问道，“记得她跟慕容晓关系不错，万一有个疏忽——”

　　“放心，她根本不知道。”薛崴沉着脸，“并且还有四方牵制，我就不信她敢护着慕容逸！”

　　“好——哈哈哈——”慕容晔大笑，瞳孔透着狠绝，慕容逸你就乖乖等死吧！

　　三人议事完毕后，薛崴回自己府上，慕容晔传人密召刘公公。

　　同日晚，太子逸差人传慕容晓进太子殿。

　　夜色隐晦，乌云遮月，阴森森的黑幕笼罩在皇宫之上，昭示着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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