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尘》凌苏

10、第九章

　　八月中旬，蒙蒙细雨覆盖着整个琼城，为秋季的到来拉开序幕。

　　接连几天的细雨，无声无息的持续飘落，夹杂着几丝轻风，扫尽暑期闷热。琼城百姓各个喜洋洋的讨论着今年的秋收成果，一派样和喜庆的气氛。

　　南城定国公府，薛崴负手背后望着这连绵秋雨，细细密密笼罩着假山清池花卉，斜长的剑眉微微皱起。

　　薛崴，其妹薛碧娥乃后宫之首当朝皇后，已故家父曾为郜琼国丞相，薛家可称郜琼国名臣世家。而薛崴本人善领兵用将，三年前随慕容傲攻陷离国有功被封为定国公，并特升为领侍卫内大臣，负责掌管提拔忠心强健的侍卫，可谓前途似锦，足以荣华一世。

　　此刻薛府管家匆匆走近他身边，小声嘀咕几句，薛崴面容一震，沉声道：“这件事不可声张，我要先审问此人。”

　　“是，爷这边请——”管家恭敬的应声，侧身为薛崴引路。

　　穿过一条条走廊，薛崴进入大堂，只见一市井混混打扮的人立于堂中，若干侍从站在堂柱侧以防那人有任何不轨行为。薛崴大手一挥遣退了那些侍从，只留下管家在身边，这才走近打量此人。

　　“你叫什么名字——？”薛崴扬头，沉稳的声音透出一股居高临下的气息。

　　“回薛爷，小的叫陈六。”那人匆忙的打揖，乖乖答道。

　　“好，陈六，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事情——不得有半点作假，听清楚了么？”

　　“是，是，小的不敢。”陈六慌忙点头，畏惧于薛崴的气势，说话都带着一些抖意。深吸了口气，这才慢慢说了起来，却是听得薛崴眉头紧锁，深黑的眸子看不出情绪，待陈六全部说完，薛崴又逼问了几句，那陈六则是老老实实一一做答。

　　薛崴沉思半晌，先差管家安置这个陈六，自己坐在靠椅上阖目谨慎的思量着。瞧那陈六畏畏缩缩的模样，料他也没胆骗自己，那么——薛崴蓦地睁开双眼，深黑的眸子透着阴骘之色，嘴角缓缓扯出一丝狞笑。

　　慕容逸，我看你这太子之位还能坐稳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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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悦心阁内，慕容晓一腿屈于椅上，下巴支着膝盖，双臂随意的抱腿，歪着头盯着窗外的秋雨发呆。黑亮的长发不予打理随意散在肩头身侧，样式简单的白衣，衣袂随着偶尔刮进的轻风婆娑摆动，桌上放着早已冷却的绿茶，慕容晓只是盯着窗外的雨维持这个姿势近一个时辰了。

　　说得好听点是在放松心情做一些心理调整，直白的说就是放空脑子盯着雨发呆而已，慕容晓爱死这样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单纯去感受大自然的时光。

　　慕容逸自从上次出宫事件后便彻底消失鸟，每天除了给父皇母妃请安偶尔用膳以外，就是呆在悦心阁给人做做催眠，再或是研究些药材之类的东西。这持续了近一周的简单生活过得惬意极了，特别是这两天连着下雨几乎没有客人，晓自然乐得天天盯着雨发呆。

　　仔细想想，这猪一样的生活何其爽哉。虽说是在皇宫之中，不过自己这无继承权的皇子可以完全脱离政治斗争，并且十五岁的身子暂时还不愁母妃给自己找老婆，除了偶尔应付一下逸的骚扰以外，别的真的没什么值得抱怨了。

　　所以生活还是美好滴，慕容晓微微抬起头，乐观的想着。

　　“皇上驾到——！！”一声吊高嗓子的声音在悦心阁炸开，慕容晓一惊，管家徐公公已经匆匆跑进来行礼道：“禀晓皇子，圣上驾到，应快快梳理好出来迎驾。”

　　“呃……”慕容晓看看身上不带配饰的白衣，懒得束起的长发，就这么见父皇绝对要以大不敬的名义挨罚的吧……？慕容晓郁闷的想着，而青儿早已快步过来帮他打理长发衣饰，走出来时父皇慕容傲已经站在厅内。

　　“儿臣叩见父皇——”行以君臣叩首之礼，所谓入乡随俗就是这么回事。

　　“起来吧……”慕容傲抬手虚扶了一下，晓这才慢慢站起，“不知父皇来这悦心阁有何要事……？”

　　“来看看你，不行么？”慕容傲淡淡笑道，狭长的双目盯着晓，“瞧你这样子应该是刚刚梳理好的吧，总是一副懒懒散散的，哪里像一国皇子的模样？”

　　“……父皇教训的是。”低头做一脸惭愧状，慕容晓深知决不能再像小时候那般无礼发表自己的意见，童言无忌还能被谅解，现在再不懂礼数可是要挨板子的。

　　慕容傲却是挑眉，忽地一笑，“晓，朕还真有点不习惯你这么恭敬的模样呢～”

　　……去死！慕容晓暗骂了一声，口上还是从容的说着，“晓儿现在已经长大了，自然不会像儿时那般无礼，父皇为君儿为臣，这君臣之礼晓儿还是懂得的。”

　　“哈哈。”慕容傲笑道，意味深长的看了晓一眼，转身走进侧堂，“晓你过来，其他人留在外边。”

　　“是，皇上——”众人齐声应道，晓狐疑的看着慕容傲的背影，迈步跟了进去。

　　慕容傲正立在书桌前，伸手拨动右侧瓷瓶内冒出的袅袅寒雾，回眸看向晓，“看到这瓶内的千年寒玉，朕就能想到当年你为了它而不要皇位继承权。”

　　“……”不要在这里扭曲事实，当年明明是你在利用我而已。

　　“当时你说什么来着，夏日炎热难耐，追求舒适的生活是人类的本能？”慕容傲继续说道，踱步走到靠椅上坐下，“奇怪的理论，奇怪的孩子，朕一直是这么看你的。”

　　“……”慕容晓眨眨眼睛，坚持沉默是金的最高宗旨。

　　“怎么不说话……？”慕容傲靠着椅背，一身王者气质展露无遗。

　　“儿臣……无言以对。”低头答的恭恭敬敬，帝王心理一向难以琢磨，只要遵循唯唯诺诺不挑衅他的王者优越感就行了。特别是现在已经长大，不能再像幼时那般乱道是非了。

　　“很好，长大了越来越懂得怎么说话了。”慕容傲笑嘻嘻的说，蓦地话音一转，冷言道：“你说朕为君你为臣应遵从君臣之礼，那么逸儿身为郜琼国储君你为何从不遵从君臣之礼，而是直谓其名，甚至不以兄长相称——？！”

　　“……逸是我哥哥。”抬头，晓直视慕容傲，漠然道：“同胞哥哥，私下怎么称呼都可以的吧？至少，于朝堂上晓儿也会懂得尽人臣之道行君臣之仪，不会有辱皇族礼仪的。”

　　“呵呵……这么说话才像晓嘛……”慕容傲一手支起撑着下巴，缓缓道：“不过你们兄弟感情还真好，好到令朕忧心啊……”

　　“……父皇此话怎讲？”晓心下一惊，面上却是镇静如常。

　　“知道朕为何立逸儿为太子么……？”慕容傲却是绕开话题，婉婉而道：“逸儿有才华有远见，做事一向稳重，朕虽看好他但无心急于立他为太子。一来，他年龄尚小还未经太多磨练，朕想等他年长一些做点功绩这样才会有臣子服他。二来，这太子之位一立定会被其他皇子窥视，栽赃陷害也可能毁了他。”

　　晓侧过头静静听着，慕容傲继续讲道：“而三年前朕决意攻打离国，本是想让三位丞相处理期间朝中事务，却不想逸儿却来找朕说想当太子处理期间朝政，口气何其张狂。呵，他那年也不过十六岁，胆敢这般跟朕说话。”顿了顿，慕容傲扬起唇角，像是想起当时的情景般微笑道，“朕想，既然他想当这太子，就让他试试看好了，若是失足被害，也是他的狂妄所致，适者生存败者亡，也好搓搓他的锐气。那日在朝上朕说起此事，本想应该会有很多臣子反对的，却不料竟有许多臣子纷纷应和，只有佑丞相和几位臣子不赞同而已。”

　　“十六岁，也不小了，朕似乎小看他了呢，竟然私下拉拢了这么多臣子！”慕容傲的表情说不上是喜是怒，“而三日后，朕重新提起此事时，佑丞相和那些反对的臣子们竟全部缄默不言，于是这太子之位逸儿便稳稳坐上了。”

　　“晓，你知道朕当时的心情么？”慕容傲狭长的眸子如利剑，横扫过来，“逸儿够聪明，但平日一向懒散，总是笑脸相迎，朕从未想到他竟是城府极深，三日内竟能封住我朝丞相的嘴！”

　　“……但父皇依旧让逸当这个太子，不是么？想要成为未来的国君，有城府有心机也是应该的吧……？”晓慢慢说道，眸子仍是惯有的平和。

　　“是，朕高兴，很是高兴啊。的确年龄不是问题，朕也是年幼登基，不是照样把这郜琼国管理的蒸蒸日上？！朕果然没看错人，逸儿有资格成为我国储君，未来的帝王！”慕容傲语气略显激动，深黑的眸子闪着光，声线却猛地转低，“直到晓儿你回来为止。”

　　“……”晓别过头，父皇锐利的目光刺得他周身不适。

　　“他在你面前不展露半分太子威严，朕不介意。你们兄弟感情至好无视君臣之礼，朕也不介意。只是，晓儿，逸太过在意你了，这才是朕所担忧之处。”

　　“……父皇的意思是？”晓无奈的笑笑，已经可以猜出慕容傲接下来的话。

　　“朕的意思是，你是他的弱点，所以朕要除掉你。”一字一句冰冷冷的话，出自这位无情父皇之口，慕容晓却只能淡淡一笑。

　　所以说封建君主制国家就是这点不好，无视人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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