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霜錄 一》修影

32、三十二

　　慕紫陵踏进一间房间。干净的床上，躺着一个气息微弱，浑身是伤的人。

　　“兄长……”慕紫陵唤了一声。眼前的人往日风华不再，嚣狂霸气不再。只是消瘦安静的躺着。

　　躺在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看了看，又闭上。

　　“你为何没有来阻止我去找莫云踪？”慕紫陵问。

　　“有必要吗？”慕剑秋淡淡地说“他不来，我怎么达成我的目的？你只是我的棋子而已。”

　　“告诉我杜千霄在哪？”慕紫陵内心还抱着那几乎不可能的一线希望。

　　“既知结果，何必再问？”慕剑秋冷哼。

　　慕紫陵听闻，眼神一颤。双手紧捏成拳，指关泛白。

　　“至少，告诉我他埋在哪？”慕紫陵平静的表面压制不住内心的波澜，眼泪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

　　“怎么？现在才开始回心转意了吗？你现在才开始知道对不起他吗？哈，你现在这模样真是可笑。”慕剑秋睁开眼，冰冷的话语嘲笑着慕紫陵。

　　“兄长你能好到哪去呢？离霜只是中了蛊，总是会醒过来，你现在这个样子，不用再妄想和他在一起了。”

　　“只要没死，就有机会……他迟早是我的”慕剑秋凝眉道“人若死，才是真正的没机会了。”

　　慕紫陵闻言，脸一沉“想不到，你真是无药可救”，说罢便拂袖离去。

　　“杜千霄……”一句话止住了慕紫陵离去的脚步“在石洞中……”床边传来的声音。让慕紫陵向丹凤宫走去。

　　打开石洞，在湖水里看到了被封于水晶棺中的杜千霄……

　　用内力将水晶棺从湖水中取出。因为水晶棺中的寒气将杜千霄尸体保存完好。

　　“兄长他，果然还顾念着你我三人青梅竹马的情谊。”慕紫陵摸着水晶棺。眼泪缓缓流出。

　　“今世，我慕紫陵欠你太多。千霄，在地府等我。来世，让我为你付出一切。”不舍地将水晶棺放回原地。再看了心上人最后一眼。将他的样子深深记住，刻在心里。

　　踏出石洞，慕紫陵放下心。看了一眼浩瀚的天空，在看了一眼苍茫的大地。原来自己生存的世界是如此旷阔。从前的自己被一个心愿束缚得太深，而忘记了身边最重要的存在。

　　“杜千霄，我欠你一个约定还没完成。你怎可独自一人离去？”

　　往事如梦，脑海中是过去的点点滴滴。该得的已得到，错过的亦不能回头。如今也没什么可怨叹。这一身血肉，只剩最后一件该做之事……

　　“极血淬炼之法……”

　　次日，莫云踪慕紫陵房内发现一封信和一个磁瓶。

　　【莫叔，救治离霜的方法我已经在附信中详细说明，并已经用极血淬炼之法凝成造血丹。而吾现在应在石洞湖底与杜千霄一起长眠。此法需要与双方尽其中一人之血，炼出血精，并与另一人之血相溶。方能成功。兄长元气大伤，再取血必死无疑，离霜亦危。故我取自身之血凝出血精，效果无异。救得离霜，勿告知此事。 慕紫陵绝】

　　“怎会……”莫云踪拿着信纸的手轻抖。

　　“如果你死了，我会像他一样。”宗政云吟在莫云踪身后轻声说道。

　　“吟儿……”莫云踪心情沉重，从不曾想过要牺牲别人的性命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失了最爱的人，活在世上也是痛苦。”宗政云吟抱住莫云踪。

　　想到以为云吟已死的那几年，自己生活的日子。宗政云吟也明白了慕紫陵的心情。靠在宗政云吟怀中不语。

　　“不管怎样说，霜儿有救了，那个慕剑秋。他该好自为之了……”

　　离霜从迷茫中醒来，完全不知道外界所发生的事。

　　“剑秋呢？”有些讶异看到守在床边的父亲和叔父。但是他最关心的还是慕剑秋。

　　“霜儿……”莫云踪不知道该如何启齿。

　　“罢，让我来说吧。”宗政云吟按住欲言又止的莫云踪。

　　关着慕剑秋的小屋，此时又踏进一个人。

　　躺着的人听出不同寻常的脚步声，立刻睁开了眼，看向来人。

　　“剑秋……”离霜一步一步走进床沿。

　　“霜……霜儿……”慕剑秋有些激动，但是心绪复杂。既激动却又害怕……

　　“剑秋……”在床沿坐下，离霜看着消瘦瘫痪的慕剑秋。

　　“霜儿……”慕剑秋伸出手想去摸他，可惜手已经没了……只有一截上肢，够不着。

　　看着一短一臂的慕剑秋，离霜眼泪流了下来，伸手触碰那残缺的胳膊。

　　“疼吗？”离霜问。

　　这句话问得慕剑秋心头一震，曾在脑海里想过无数种离霜见到自己会说的话。却独独没有这句，疼吗？

　　“他们对你说了什么？”慕剑秋问。

　　“说了你所有的事情，灭名门正派，策划杜府血案，灭青云派。杀杜千霄。还有……想杀我父亲”离霜叙述着，一字一句都那么沉重。离霜将身体伏在慕剑秋胸口。“剑秋……他们是骗我的对不对？”

　　慕剑秋眼神黯淡下来，“霜儿……只要你说不离开我，我就不会走上这一步……”

　　慕剑秋感受到伏在身上的身躯轻轻一震。

　　“我是真的很爱你”慕剑秋说。

　　“我也爱你……”离霜抬头，吻住慕剑秋，唇舌交缠，缠绵悱恻。

　　许久之后，离霜离开慕剑秋“可惜你太令我失望了……”决绝失望的眼神，让方才沉浸在柔情中的慕剑秋心骤然一冷。

　　“父皇，可以了……”离霜背过身不再看。

　　莫云踪等人陆续出现在房内。

　　“你决定好了？”莫云踪问。

　　“是……”莫离霜说“请父皇饶他不死，待他伤口愈合便让他自生自灭吧……”

　　“你不杀他？”宗政云吟问。

　　“明日我们回京吧。”离霜似是叹似是悲。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周围的随从立即跪在地上高呼千岁。

　　离霜冷下表情，头也不回地踏出房门。再不回头，再不看他……忘记一切。才能对得起父亲，对得起自己，对得起死去的人。

　　从此以后，不再有莫离霜。只剩下身为太子的宗政吟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