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哇 大地之母： ...
-
亚瑟半梦半醒间听见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
他努力睁开眼睛，像一只破壳而出的雏鸟，钻破了黑暗的膜。外面的光太刺眼，他出来的那一刻，终于窥得天光，绝望被松了绑，眼泪霎时间奔涌而出，拦都拦不住。
“我的孩子。”又是那样的叹息声。
控制不了，亚瑟木然地任眼泪掉落，好像这个爱哭鬼他不认识似的。
“能看到我吗？”那种仿佛歌唱一般的嗓音又响了起来。
亚瑟左看看又看看，眼前一片迷雾，什么都没能看见。他冷酷地说：“什么人，出来。”
那个声音凝滞了一下，溢出一串笑声，听起来很快活。
“在这里！”
亚瑟视野茫然了一刻，一个女人的身形慢慢现出，头顶花环长发曳地的美丽女人赤着脚点在半空中，她掩唇格格笑着，一脸按捺不住的笑意。亚瑟看着她，情不自禁朝前迈进一步。
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亲和的气质，让人不由自主想要接近，和罗町舅舅……很像。
“你还好吗？”那个女人一脸担忧地问。
亚瑟被这母性的光辉照得有点发晕，也不装逼了：“我怎么会在这里……”
女人温和地笑着，她说：“你一直在沉睡，快醒来吧，你的舅舅在外面等你呢。”
想到罗町，亚瑟像个大孩子一样傻笑起来，露出两排白牙，又迅速板着脸，冷酷无情道：“哦，我明白了。”
女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想到勇士居然是这种个性……
“对了……你是？”
女人食指贴唇，嘘了一声：“你会知道的——有人救了你，用一些可爱的小花，哎呀，真是既可怜又可爱的一堆小东西……”
她语气惋惜，那口吻十分怜爱，仿佛那些花花草草都是自己的孩子，亚瑟听得丈二摸不着头脑。
“你快醒来吧……我会给你祝福……我的孩子，愿你护佑这片大地的人们，五大陆将因你联结在一起……”女人浮在半空，向他伸出手。
亚瑟不明所以，同样伸出了手。
女人握住他的手，躬身吻了他的额头。
亚瑟：？？？
反应过来，亚瑟浑身冒热气，熟成了一只大螃蟹。
女人笑盈盈地推了他一把，“你快去吧。”
亚瑟僵硬地朝前方走去，回头看了那个女人。漂亮女人甩了甩长头发，冲他慈爱地笑着。亚瑟突然觉得脚下生出了重量，他走一步，血液便热一分，心跳在一步一步里慢慢回复，有力地跳动。
他现在浑身充满着力量！
女人目送着他离开，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在英俊的勇士面前装正经可是很累的，就为了亲这一下她可是抹了不少唇蜜。话说那个唱诗的男人也是个帅哥呢……虽然诗挺辣鸡。女人偷笑，甩了甩长发，领着她的孩子们走进白光。
周边吵吵嚷嚷的小花们从白雾里显出影子，个个摇晃着身体，像在撒娇：“妈妈妈妈，您怎么不留勇士陪我们玩呢？”
“英雄得回家，我们也得回家。”
小花们笑哈哈。
“妈妈妈妈，我们听到您夸我们啦！”
大地之母：“……滚犊子。”
******
耳朵有一阵轻微的耳鸣，亚瑟感受着身下柔软的被褥，意识慢慢苏醒。他睁开眼，视线里的事物像在水波里荡漾，慢慢摇晃着，他努力醒了醒神。
“亚瑟！”是罗町的声音。
他渐渐从混沌中脱身，看到了床边的罗町，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罗町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上了眼眶。谢天谢地……这是罗町此刻唯一的想法。
亚瑟在帮助下坐起身，大致看了下周围的事物，惊愕地发现他竟然坐在一床枯萎的花朵中央，花朵碎屑随着他坐起的幅度慢慢朝下倾泻。
“这……”他想起那个女人的话。
罗町哽咽道：“那位先生救了你！你快向他……”他转头想要感谢救命恩人，却发现房间里已经无人了，只有敞开的窗户依旧，微风轻轻吹起窗内的帘子。
“慢一点！”小地精在地上跑，小短腿一蹬一蹬，气喘吁吁地喊道。
梅金不让毕西里抱她，说是小孩子就要多走路，于是小地精哭着在两个大人身后狂奔。
梅金长腿一迈，走得很快，听到了呼喊刻意放慢了速度，也许是走累了，反正不是为了等身后的两只。
毕西里跟在他的身后絮絮叨叨：“做好事不留名？您看起来不像那种人啊……”
梅金不置可否。他自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他很烦救了人后对方的热泪和感激，也许不一定有热泪，但总归是很烦。
毕西里快步跟上他，看到对方殷红的嘴唇，皱眉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梅金没搭理他，继续朝前走，最终成功到达一个死角。
梅金：……
毕西里：……
“你不会是……迷路了吧？”毕西里小心翼翼问道。
这个房子的路简直乱七八糟，梅金假装没听到。
毕西里捂着肚子快笑死了，他一肚子坏水咕嘟咕嘟直冒：“哎呀，你现在要怎么出去呢……”
『你知道怎么出去。』
毕西里得意，那当然了！他进来时就把路线记住了，其实不必那样，什么房子他都只要看一眼就能把这房子架构弄清楚，他还知道这房子什么材质怎么做的采光如何……
长鼻子毕西里哼哼：“你求我，我就带你出去。”
梅金从怀中掏出魔杖，对着墙沉思。
毕西里几乎是一秒反应出对方在想什么，一把夺过他的魔杖，连白眼都懒得翻了。
“我的天，你是想炸开这面墙吗？”他已经无话可说了，怎么一个两个都是这样！像他这种智商高的根本受不了这种智障好吧！
『那你带我出去。』梅金理直气壮。
毕西里吸了吸鼻子，“……可你真的不用这样，坦然接受别人的谢意有什么不对吗？你明明做了好事不是吗？”
『快走吧。』
梅金有点烦躁。
“那你跟着我。”毕西里无奈，给他带路。
走了一会儿，毕西里指着门说：“到了。”
梅金漠然地看着他。
毕西里哈哈笑着，一脸讨打的揶揄，“哎呀就乖乖回来让人家感谢你呗！逃什么呀真别扭……”他放肆地大笑，转头对上一张熟悉的美大叔脸。
罗町听到门外的笑声急忙去开门，果然如愿看到两位，惊喜道：“你们来了，我还派人去寻你们去了呢。”
毕西里眨了眨眼睛，跟着进去了，梅金站在门前没动。罗町有些担忧地看他，道：“您的脸色有些苍白……”
梅金对这种温柔到令人发指的老好人很没辙，他摇头，避无可避只好进门。毕西里躲在一边偷笑。
亚瑟端坐在床上，一张刀削般硬朗的面庞有些消瘦，见到了来人他点头示意，并没有梅金想象中的热泪，但男人之间目光一对，便能体会到其中的意味。
梅金觉得这种点到为止的意思就很好，自在地找了椅子坐下。
……站着的毕西里表示不是很懂。
床上已经被罗町派下人来清理过了，然而地上还是散落着一些干枯花瓣的碎屑，毕西里多看了两眼，想到梅金苍白的脸和殷红的嘴唇。
他偷偷摸摸蹭到梅金身边：“你是怎么弄醒他的？”
梅金沉思片刻，拿出萤火香开始动笔，毕西里屏气吞声等着他的答案，见到空中浮现几个大字。
『不告诉你。』
毕西里气绝，但还是小声地说出了憋在心里的话，“如果可以的话，还是不要用这种……好了。”
他没有说出那两个字，因为他觉得，帅比对这件事讳莫如深。
梅金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治愈是没有办法解开诅咒的。对待诅咒，只能以毒攻毒，以更强大的诅咒对抗。
至于是哪种诅咒……毕西里觉得应该是语言诅咒，也可以说是言灵。之所以猜言灵，是因为他老想起那颗唇钉，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装饰品，在对方的唇下却像一个封印，封住一切出口之言。
言灵其实是古地球存在时的说法，有人认为语言存在着强大的力量，越是邪恶的语言越能够让被诅咒的人不幸，但那个时候没有魔法，大多数人对这种说法不以为意。
事实上这种力量的确存在。语言本来就是很可怕的东西，它虚无且不可捉摸，就因为这点更为慑人。古地球语常说恶语伤人六月寒，恶毒的语言会伤害腐蚀人的心灵，并潜移默化地改变人的灵魂，强大的言灵诅咒轻而易举能置人于死地。由于这种力量过于稀缺，毕西里也只是略有耳闻，但他并不觉得可怕。
毕西里心里酸酸的，仿佛心尖肉被人提起，轻轻地拧了一下，帅比不愿意说话的这件事，让他觉得很难过。
非常、非常难过。
“你得保重身体，”毕西里语气温软，“但你超厉害，你唤醒了英雄。”
梅金没以为对方会这么说，他深深地看了毕西里一眼，侧过了脸。
罗町现在已经足够感激，他想恩人可能是用了什么秘术，具体什么手段不能说，但结果很美好，他和亚瑟十分知趣什么也没问。
亚瑟冰冷地道谢：“感谢你们救了我。”
毕西里想把他那张英俊的脸撕烂了，感激就感激！装什么逼！
罗町十分了解自家孩子的臭毛病，在一边解释道：“不好意思，亚瑟他就是有点别扭……其实他是挺好的一个孩子。”
英勇无比的龙骑士，面瘫脸亚瑟，闻言默默埋下了头，露出两只红通通的耳朵。
毕西里连吐槽都懒得吐槽了，这一家子还能不能好了！
『他需要好好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
梅金起身告退。
毕西里点头，看这叔侄两人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而且……帅比状态不是很好，还是先离开吧……
罗町很歉疚：“这怎么行呢，请在我们这儿……”
『我们有事在身，不多留了。』
梅金态度坚决。
罗町看向亚瑟，两人瞬间达成了共识，“那总得给我们一个报答您的机会……毕竟您对我们有恩。”
梅金失笑，他本不是什么好人，可他最近好像心软得太多。
『等我想到再说吧。』
罗町想到自己是知道这位先生的住处的，也就放下心来，温声道：“能请您告诉我您的名字吗？”连救命恩人的名字都不知道，未免太不像话。
梅金仍是说了自己的姓。
不免多说了几句，毕西里罗列下了忌口的食物，并要求亚瑟每天至少清洗身体两次，过了七日才可停止。罗町与亚瑟一一记下了，他们很感激对方的好意。
言毕，罗町吩咐下人拿了些水果点心，又装了两袋金币交给梅金，派人护送他们回去，被两人委婉地谢绝。
毕西里抱住吃的馋哭了，和小地精一起看着食物发呆。
梅金没有推让接下了钱袋，他的确很需要这个。
毕西里跟着帅比回去，见他暂时还没有赶人的冲动，欢天喜地摸了两颗葡萄，自己一颗小地精一颗。他太喜欢这个小姑娘了，与她在一起，他十分享受投喂的快乐。
对方从不掩盖对食物的喜爱，能在那张小脸上看到一丁点满足，毕西里就也很满足。
他想起一件事儿，突然问道，“……阿尔夫特先生，您家的小地精有名字吗？”
『没有。』
其实是有的，梅金自己给她起了个名字，叫小葫芦，但他，呵，他就是不大想说。
“连名字都没有啊……可怜的小家伙，干脆叫小花篮得了，可爱极了。”
毕西里刚说完小花篮这三个字，小地精的耳朵倏地竖直了，整张小脸都泛起幸福的神采。
“小花篮！花篮！”她细细地叫起来，转了个圈。
“盛满花朵的小篮子，非常可爱，很适合你。”
小地精脸红红地接受了这个大人的称赞。
梅金瞥了一眼这两人，突然觉得这个黑发年轻人极其碍眼。
『你怎么还没走？不是昨天就走了吗？』
现在才提会不会太过分了啊！毕西里完全没有被赶的羞耻感，他坦然道：“我会离开的，不过——”
毕西里指指自己脚边泫然欲泣的小家伙，小地精听说他要走，一脸天都快塌了的表情。
“我想和这个小家伙再玩会儿，不会太久的，是吗小花篮？”毕西里笑眯眯。
已经被冠名上小花篮的地精点头如捣蒜。
梅金没有继续赶人了，他陷入了沉思。
小葫芦真的没有小花篮好听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哇
